乔布斯传: 笔者正是鹏程

苹果诞生记

乔布斯几乎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沃兹设计的电脑中一定存在商机。当然,1975年年底的乔布斯还只是个20岁出头的孩子。他最初的算盘打得并不是很大,只是想在极客圈子里销售连芯片都没装的印刷电路板。如果每块印刷电路板的成本是25美元,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可以卖掉100块板子,如果每块售价50美元,就可以净赚2500美元。

要赚钱,最好先成立一家公司。嗯,一定要有自己的公司。乔布斯觉得,自己会是个不错的老板,沃兹会是个不错的技术合伙人。不过,沃兹对成立公司的事情不太感冒,他觉得在惠普当工程师才是一份正经的工作。乔布斯花了不少力气劝说沃兹入伙。

「我们必须有一家公司,这样才好卖电脑。」乔布斯说,「而且,这没有太大的风险。只要1000多美元的启动资金,就可以生产第一批印刷电路板了。」

「如果卖不出呢?赔了钱怎么办?」沃兹小心地计算成立公司有多大风险。

「即便我们输掉了启动资金,我们毕竟拥有了一家自己的公司。想一想吧,有一家自己的公司!这在我们的生命里,无论怎样都是一次重要的人生经历呀。」乔布斯的话诚恳而有说服力。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沃兹心动了,「我们可以先试试,但我暂时不会从惠普辞职。」

「没问题,」乔布斯说,「让我们一起成立一家公司吧。」

沃兹没想过要从惠普公司辞职。而且,为了销售自己设计的电脑,沃兹还必须解决一个法律问题。作为惠普的员工,他的所有技术成果都由惠普所有。没有惠普的同意,沃兹无权用他发明的产品牟利。为此,沃兹专门把自己设计的电脑拿给他在惠普的老板看,询问惠普是否有意拥有和销售这款产品。

虽然沃兹的老板和同事对沃兹的设计赞不绝口,但没有一个人认为,惠普会有动力销售这台新电脑。与惠普那些面向商业应用的系列电子产品相比,这台电脑看上去就像个玩具,惠普的客户怎么会花钱买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呢?就这样,一向以严谨、务实著称的惠普错失了引领个人电脑革命的机会。应沃兹的要求,惠普还专门为沃兹出具了有法律效力的书面证明,放弃对沃兹这件发明的所有权。

为了凑够启动资金,沃兹卖掉了自己的HP65计算器,筹得250美元。乔布斯则卖掉了自己的大众汽车,又筹到几百美元。

公司还应该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事有凑巧,那段时间里,乔布斯抽空儿回了一趟俄勒冈的苹果农场,飞回硅谷的当天,沃兹驾车到机场接乔布斯回家。汽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的时候,乔布斯突然对沃兹说:

「我刚从苹果农场回来。我自己也爱吃水果。你说,我们的公司就叫苹果如何?」

「苹果?」沃兹的第一反应是,披头士乐队的唱片公司也叫苹果,「这不是和披头士的苹果唱片公司重名了吗?」

「喔……让我再想想。」

一路上,两个史蒂夫想了许多有技术色彩的名字,但两个人都觉得,没有一个名字像苹果那么动听。

「没事,我们就叫苹果吧,」乔布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苹果电脑公司和苹果唱片公司完全不同,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当时乔布斯自己恐怕也没有想过,苹果会真的在某一天做成世界一流的电脑公司。乔布斯自己是披头士的粉丝,他当然知道披头士的唱片公司也叫苹果。但是,把一家两个年轻人为了卖印刷电路板而成立的小公司命名为苹果,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怎么会惊动披头士呢?命运和乔布斯开了个大玩笑。几年后,苹果电脑公司的风头真的盖过了披头士的同名唱片公司,唱片公司也真的把电脑公司告上了法庭。两家公司之间的官司从1978年开始打起,断断续续,打打停停,一直持续到了2007年。当然,这些与披头士的恩恩怨怨又是另一段故事,我们留到后面再讲。

苹果公司是在1976年4月1日愚人节的晚上成立的。一个在很长时间里不为人所知的秘密是,苹果最初的创始人并不是乔布斯和沃兹两个,而是三个人。第三个人的名字叫罗纳德·韦恩(Ronald
Wayne),是乔布斯在雅达利公司的同事。

说服了沃兹开办公司之后,乔布斯觉得,自己和沃兹都是毛头小伙子,必须有一个资深、老到、懂法律和商务的人来帮忙。韦恩是个合适的人选,他心思缜密,经验丰富,懂得法律程序和商务流程。乔布斯没费多少力量就说服韦恩加盟。其实,在韦恩心里,两个小伙子要成立的公司不过是想卖卖几十美元一块的电脑配件,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千把美元的小生意。既然朋友请自己帮忙,何乐而不为呢?

三个人聊了很久才最终确定合伙方式。乔布斯和沃兹这两个主要创始人各占45%的股份,韦恩作为合伙人,占10%的股份。韦恩主笔起草了一份长达十几页的协议文件。

4月1日晚上,三个人在乔布斯家的卧室里共同签署了文件,苹果公司宣告成立。另有一种说法提到,签署文件的地点是韦恩在山景城的公寓,而不是乔布斯的家。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苹果公司并不是乔布斯和沃兹两个人在车库里成立的,苹果电脑也不是在车库里制造出来的。

在硅谷,似乎在车库里创立公司和打造电脑是一项光荣传统,所有人都愿意相信,苹果也延续了这项光荣传统。许多年后,甚至连苹果公司自己也乐于接受和宣扬这种以讹传讹的说法,乔布斯本人就多次带媒体参观自己家的车库,并骄傲地告诉媒体,那是苹果公司和苹果电脑的诞生地。

其实,真正在车库里打造电脑和创立公司的是惠普而不是苹果。在苹果成立前后的那段时间,乔布斯在自家的卧室里工作,而沃兹则在自己的公寓里设计和制造苹果电脑。

很快,新成立的苹果公司得到了一份出乎意料的大订单,第三位创始人韦恩也因此从苹果抽身离去。

这份大订单完全是乔布斯的功劳。当时,自制电脑俱乐部的会员保罗·特雷尔(Paul
Terrel)刚刚在山景城开办了历史上第一家电脑零售店──字节商店(Byte
Shop)。乔布斯一个人跑到字节商店找到特雷尔说:

「在俱乐部,你看过沃兹设计的电脑,那很棒,不是吗?我们现在可以批量制造这台电脑的印刷电路板,50美元一块。怎么样,你有兴趣代销吗?」

「印刷电路板?」特雷尔诧异地说,「谁会要一块连芯片都没有的印刷电路板?买回家还要自己焊接芯片?我可不想卖这种连配件都谈不上的毛坯板子。」

「可是,买这块儿板子的人至少不用自己设计电路了呀?」乔布斯再次试图说服特雷尔。

「那还不如直接买Altair
8800呢。」特雷尔说,「全都组装好的,还有机箱。你真以为普通人也像我们自制电脑俱乐部里的疯子们那样,会自己买元件组装电脑?」

苹果公司稚嫩的商业计划受到了有史以来第一次重大打击。不过,乔布斯可不是那种容易气馁的人,他几乎在几秒钟里就修改了头脑中的销售方案:

「那么,如果我们可以提供组装好的电脑呢?」

「哦,那倒是可以考虑。」特雷尔自己还是很欣赏沃兹的设计的,「组装好的电脑,有机箱,有键盘,有电源,接上屏幕就可以使用,这样才卖得动。」

「那,你觉得,组装好的电脑,多少钱一台合适?」乔布斯试探性地问特雷尔。

「怎么也要比Altair
8800便宜些吧。这样吧,我可以包销50台,每台付给你们500美元。如何?」

500美元一台,50台!乔布斯飞快地在脑子里计算着成本和收益。沃兹组装过一台样机,乔布斯知道采购芯片、电源、键盘的成本,就算加上机箱,全部成本也就是400美元出头的样子。批发给特雷尔的字节商店,每台可以卖到500美元,利润空间不小!

「我看行。」乔布斯斩钉截铁地说,「500美元一台,50台。我这就去组织生产。」

乔布斯的商业头脑和冒险意识明显超前于沃兹和韦恩。听到乔布斯与特雷尔谈妥的合同后,沃兹和韦恩两人都认为乔布斯疯了。

「我们哪里有钱去生产50台组装好的电脑呀?」沃兹不解地说,「三个人一共凑了1000多美元做本钱。现在好,本钱连生产成本的零头儿都不到。」

「要生产这么多电脑,就必须向银行借贷。」韦恩说,「可是,这些电脑一定能卖得出去吗?还不上银行的钱怎么办?」

乔布斯可不像沃兹和韦恩那样畏手畏脚,他相信,一台足以改变世界的电脑不可能没有销路,就是借钱,也要把电脑生产出来。

「不,不,我们不只要做字节商店这一单,」乔布斯说,「我们还要通过其他渠道卖更多的电脑。第一批我们要生产100台,50台卖给特雷尔,50台零售,卖给朋友和同事。零售价要比500美元多30%!」

乔布斯的自信和坚持打动了沃兹。销售100台,保守估计,如果每台只赚100美元,那也是1万美元的利润呀!两个史蒂夫看到了苹果公司发展壮大的希望。

「好吧,我觉得靠谱。」沃兹站到了乔布斯一边,「零售价可以定在666.66美元一台,我喜欢重复的数字。」

老实、稳重的韦恩快要崩溃了。他后悔被两个史蒂夫忽悠,上了苹果这条「贼船」。扩大生产规模意味着必须举债,举债则意味着自己这个股东必须承担偿还义务。韦恩此前不久刚刚经历过一次投资失败,他不想在这么短时间内经历第二次。4月12日,苹果公司成立还不到两个星期,韦恩就折现卖掉了自己在苹果的股份,从苹果全身而退。

可怜的韦恩当时只是把苹果看成是两个小孩子的游戏和冒险,一旦这冒险超过了合理的范围,他自己的理智就会占据上风。韦恩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与他一起合作开办苹果公司的这两个小伙子,并不是只知道头脑发热的愣头青,而是即将改变世界的电脑双雄。

两个史蒂夫没有受到韦恩退出的干扰,迅速找朋友借到了第一笔生产资金,又找来费尔南德斯等一班好朋友来帮忙组装电脑。不到一个月的工夫,给字节商店的50台电脑就已经生产完毕。

不过,因为资金和时间的限制,乔布斯并没有兑现自己对特雷尔的承诺。最终交付字节商店的Apple
I电脑,并不是带键盘、机箱和电源的完整产品,而是只装配好了所有芯片的电脑主板。特雷尔面对着乔布斯拿来的一堆电脑主板,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当场支付了货款。

苹果公司的第一单生意,两个史蒂夫成功地赚到了8000美元的利润。革命性的Apple
I也没让特雷尔失望,很快成为了字节商店最畅销的产品。在苹果公司成立后的第一年里,Apple
I的销售为苹果带来了不算太多,但足够稳定的现金收入,这促使沃兹在不久后彻底放弃了惠普的工作职位,全职为苹果工作,同时也给沃兹改进并打造下一代真正组装完好的个人电脑Apple
II赢得了时间。

早早从苹果退出的韦恩失去了伴随苹果一起成功,并在苹果上市后成为亿万富翁的机会。不过,韦恩还是在从苹果退出后的一段时间里,尽自己所能,为乔布斯和沃兹提供帮助。比如,苹果历史上第一个商标图案,就是韦恩亲手设计和绘制的。那是一个缠绕了缎带的徽章形图案,徽章正中画的是牛顿在苹果树下读书的场景。从这款图案的设计上不难知道,韦恩是那种带有明显的绅士烙印和文化底蕴,理性而严谨的西方人。

很多年以后,苹果已经成了世界一流的大公司。好奇的记者找到韦恩,问他是否对退出苹果一事感到后悔。韦恩说:

「我从没感到过哪怕一点点后悔,因为就当时我所得到的信息而言,我所作的是最正确的决定。」

我就是未来

据美国《连线》杂志记者史蒂芬·列维(Steven Levy)的新书《走进谷歌》(In
the
Plex)注透露,2001年谷歌初具规模的时候,投资人希望两位年轻的创始人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外聘一位有经验的CEO来打理公司。没想到,当时能入两位创始人法眼的CEO还真不多,数来数去,全世界也就只有那么一位。佩奇和布林觉得,只有苹果的乔布斯乔帮主,才配得上谷歌的CEO。

天知道如果乔布斯当年接掌了谷歌,世界将变成什么样。也难怪,佩奇和布林还是毛头小伙子的时候就崇拜乔布斯,把他当神一样的存在来看待。布林更是将乔布斯视为创业导师,经常跑去找乔布斯请教问题,还一起在乔布斯家附近一边逛一边聊。佩奇和布林甚至产生过和乔布斯合开一家公司的想法,只是没有付诸实施。

英雄惜英雄,在IT江湖,佩奇和布林出道差不多比乔布斯晚了20年。无论后来谷歌和苹果之间在手机领域争斗得多么惊心动魄,两位晚辈始终对乔布斯尊敬有加。如果说谷歌这两位后起的小英雄从乔帮主身上学到了什么的话,那一定是乔帮主洞悉未来的犀利目光。

在高屋建瓴的战略思考和对未来方向的把握上,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另一个人到达过乔帮主的高度,真的,即便是创造了互联网神话的佩奇和布林也不行。

这一点,还真是不服不行,乔帮主对未来技术方向的嗅觉是天生的,没有这个眼光,何谈改变世界?

人们通常把这种洞悉未来的能力称为远见(visionary)。乔帮主的远见卓识则在于,总是能比别人提前几年看到技术发展的大势所趋,又常常能准确地抓住最好的时机一招制胜。

从结果上看,乔布斯的远见通常体现在三个方面:

  • 乔布斯非常了解自己所关注的每一个技术领域的来龙去脉。
  • 乔布斯总是相信未来有无限可能,且清楚地知道大致的演进方向。
  • 乔布斯总是大胆地顺应潮流,推陈出新,无论这种更新是不是伤害眼前的利益。

有人说,苹果做得最漂亮的地方在于他们淘汰自己产品的速度。想想吧,当年苹果把Apple
II卖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却自己另立门户,推出实质上和Apple
II竞争的Macintosh。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后来成为Palm公司CEO和Handspring公司创始人的唐娜·杜宾斯基(Donna
Dubinsky)当年在苹果负责打印机的销售渠道。她回忆说:「当苹果准备把打印机的分辨率从300dpi升级到1200dpi时,我曾建议乔布斯:『我们应该先把旧的打印机降价,出清库存后,再开始销售新的打印机。』乔布斯回答道:『不,我们马上就停止卖300dpi的打印机,因为用户需要新的技术。』」

苹果不断用新产品、新技术淘汰和否定旧的东西,因为乔布斯从骨子里相信,苹果要为了未来而不是为了现在而活着。

乔布斯回归苹果后,当Macintosh还是苹果的主营业务时,他就利用苹果周年纪念的机会给全体员工发邮件说:「已有的Mac电脑算不了什么,苹果今后推出的产品才能代表未来。」

果不其然,当苹果用iPod、iPhone和iPad等一系列重磅炸弹打乱旧世界的格局时,苹果自身的产品结构也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到2011年,占据苹果60%以上销售额的产品,竟然都是5年前根本不存在的产品!乔布斯对未来的这种追逐,也许,只能用「执著」来形容了。

在历史上,苹果每推出一款产品,就开始想,下一款产品应该是什么。当沃兹完成Apple
I的研发后,就立即投入到了Apple II的工作中去;当Apple
II刚刚改变了人们对计算机的认识,乔布斯立即判断出,图形用户界面才是未来的潮流;当iPod刚刚上市,乔布斯就几乎立即开始思考iPhone和iPad的雏形……

这种提前两三年就找出科技产业下一件大事的能力是让人叹为观止的。如果没有这种能力,今天的苹果即使不走向崩溃,也必然和微软、IBM等庞大的IT巨人一样,虽然运转如常却毫无激情、活力可言。

当然,这种执着的「未来控」也会在实践中付出代价。

首先是时机的把握。苹果当年推出Macintosh的时机就没有完全掌握好,后来斯卡利主推的牛顿PDA又一次给他人做了嫁衣。这些教训不可谓不深重。

其次是更新换代时的平滑程度。有时候,苹果为了尽快启用新的技术,常常不顾一切地放弃对现有技术和既有用户的支持。

当年推出Macintosh时,苹果就大胆放弃了还是时代主流的5寸软驱,而选用了代表未来的3寸软驱。等到推出iMac时,苹果再次大胆决定,连软驱也不要了,只为iMac配备光盘驱动器和网络接口──要知道,那时不少电脑还没有连入网络,软盘还是很多用户最常用的「通信」媒介。2005年,乔布斯毅然决定,新款iPod全面放弃苹果自己的数据传输接口「火线」,转而支持代表未来的USB2.0数据接口。最狠的是,2008年,无线网刚刚火起来,苹果推出的MacBook
Air笔记本电脑就直接放弃了有线网络接口,只内置无线网络──这简直就是赶着用户「投奔」未来呀!

这种激情洋溢的技术更新必然带来许多与现有产品不兼容的问题。早年间,苹果的Macintosh就和Apple
II不兼容,同样追求图形用户界面的Lisa和Macintosh相互也不完全兼容。后来,Mac
OS各版本之间的兼容性问题时常出现,乔布斯回归前,甚至出现过苹果自己的操作系统不能运行自己的应用程序的问题。自己的系统还问题多多,更别提与IBM
PC的兼容了。当年,苹果输掉个人电脑大战,兼容性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不过,对于战略家乔布斯来说,大胆追寻未来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也许都算不了什么。当年,苹果的确在时机把握、技术过渡、兼容性等问题上栽过跟头,但今天的世界完全不同了。技术演变越来越快,一项技术刚一成熟,就恨不得被新兴的技术立即取代。互联网的发展也让操作系统之间、操作系统与应用程序之间的兼容性问题,不再像当年那样敏感。在互联网时代,看得远、看得准、选好出手时机,远比稳妥、周全、细致更重要。

有人问,这种领先3到5年的战略眼光到底有什么用?只要看一看过去几年里,苹果、微软、谷歌和IBM股价走势的对比图就会知道,这样的战略眼光就意味着赢利和增值!过去几年,微软、IBM都发布过什么样的产品?这些产品中有哪些是代表未来技术的?微软和IBM这样的IT巨人也许可以平稳经营,但只要没有乔布斯的战略眼光,股价就只能是静若止水。即便是不断推出新一代搜索技术、Android手机操作系统和Chrome浏览器的谷歌,同期的股价增幅也远低于苹果。

永远领先同行3到5年,意味着苹果可以始终站在产业生态环境的最顶端,坐享丰厚的利润。永不停息的自我超越,意味着苹果可以定义并「强迫」人们奔赴未来。至少目前,还没有任何一家其他公司可以做到这一点。

当然,乔布斯在准确洞察未来的同时,也会用他缜密的思考判断一项未来技术是否适合变成产品。根据曾任苹果销售总监戴维·索伯塔(David
Sobotta)的回忆,2002年微软的平板电脑概念正被炒得火热时,曾有人劝说乔布斯研发针对专业人士的平板电脑。乔布斯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他所列举的原因是:

「首先,这不是一个很大的市场。尽管包括惠普、宏碁在内的PC巨头试图打开这一市场,连盖茨也大胆预言,平板电脑将在五年内成为美国最畅销的电脑,但相对于每年销量两亿台的个人电脑市场,平板电脑以万台计的年销量微不足道。其次,如果平板电脑主要是针对专业人士的,如美术、医疗等领域的用户,它可能遇到几种技术瓶颈:其一,没有任何无线网络能够足够快地在平板电脑上传输专业图像;其二,平板电脑的显示达不到专业标准。」

乔布斯总结说:「苹果公司更乐于去定义一个新市场,而不是参与到众多公司为一款前景难料的产品制造生存空间的战争中去。」

根据创新工场资深投资经理张亮的分析,乔布斯这番话清晰地表明了他考虑未来产品是否可行时的思路:他首先会思考,新产品所在的是一个大众市场还是细分市场?这个市场可能会有多大?然后他会问,是否有一些技术阻碍了一个细分市场拓展为大众市场?此外,未来的技术发展对这个市场是促进还是滞碍?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做出这样一款产品,它能否创造新的价值?

结合后来的形势发展,乔布斯并不是没有看到平板电脑的未来,而是一直在等待上面这几个问题的答案。直到有了清晰的解答,苹果才会真正放开手脚,像乔布斯说的那样,去「定义一个新市场」。在平板电脑领域,乔布斯的这种「未来思辨术」获得了成功,iPad成了最终的赢家。

早年的乔布斯,经常犯那种看到了未来却与机会失之交臂的错误,Macintosh输给IBM
PC就是乔帮主心中永远的痛。在苹果、NeXT、皮克斯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后,逐渐成熟的乔帮主「进化」成了一个既能看到未来,又能用清晰的思路和完善的方法论把握未来的人。

正如斯卡利在接受采访时所说:「乔布斯是一个有着超凡眼光的人。但他同时也是一个笃信每一步细节必须精确无误的人。」

  1. 本书写作时,《In the
    Plex》中文版尚未推出。《走进谷歌》为临时译名。——唐茶版注
  2. 脚注二

  岳飞成婚不满三年,生下一子,取名岳云。李正华因醉后感受风寒,不久去世。岳和与正华患难知己、儿女亲家,想起当年雪中送炭和对爱子岳飞的恩情深厚,简直说他不完,不禁伤心已极。岳母想起正华对他全家的恩义,也是伤感非常。岳飞夫妇当正华临终以前的亲侍汤药,衣不解带,和正华死后的尽哀尽礼,更不必说。
  周侗和正华交情极深。正华死后,心情本就悲痛。偏偏一场大雨下了好几日,越加添了烦闷。好不容易雨过天晴,众学生见周侗老师是思念亡友不能去怀。均说“人死不能复生,”正以婉言劝解。岳飞红着一双眼,手持旧鞋,恰由外面光脚走进。
  周侗想起昨天正是正华死后的百期,岳飞曾经请假回家,前往设祭,自己本来要去,众学生见自己近日身子不爽,再三劝阻,方始作罢。心方一酸,岳飞已赶到西厢房,洗完脚穿上鞋走来,强笑着喊了一声“恩师”。
  周侗问知外面泥水甚多,苦笑着说:“你岳父死后,我才知他两袖清风,并没有什么积蓄,剩下有限百十两银子,业已作了他的丧葬之费。这几年租粮太重,加上水旱天灾,庄稼人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难得天已大晴,我本想到外面稍微游散,就便到你家去看望看望。不料前夜受了点寒,雨后的路难走,大家将我劝住,在屋里枯坐了几天,实在闷得难受。此时太阳偏西,你们到厨房去弄点酒菜来。好在天还不算很冷,我师徒同到后面小山凉亭里饮上几杯。你们把旧鞋穿上,在附近泥水地里跑上几回,试试近日的轻身本领有没有长进。晚饭后大家再谈兵法。”
  众门人同声应诺。王贵当先跑去。周义、吉青、徐庆、霍锐。汤怀、张显等六人,想和师父解烦,都往外跑,岳飞也想跟去。
  周侗见他两眼红肿,伸手一挡,说:“你先莫忙,我还有话要问你。”岳飞连忙应声立住。
  周侗问道,“令尊令堂身体好么?他种那几亩薄田,租粮越来越重,你又娶了亲,这日子恐怕不好过吧?”岳飞恭答:“家父家母精神尚好,仗着平日勤俭,徒儿媳妇过门后,又多了一双人手。岳父生前所送银子,除交租粮外,还剩一些,足可度过今冬了,多谢恩师挂念。”
  周侗笑道:“你我师徒情如父子,休看我手散,身边没有多的钱,仗着那几家富户送的情金多,像你家那几口人,我还可以贴补一时。若把我当作外人看待,和拜师的第二年秋天一样,家中己无隔宿之粮,正华送的几两银子,偏又被官差强逼了去,你父子情愿咬牙忍受,偏不肯和我二人说,我却不答应你呢!”岳飞恭答:“徒儿的家境如真为难,定求师父接济就是。”
  周侗拉着岳飞的手,笑说:“自你岳父病故,我心绪不好,三个多月没有仔细考问你们功课了。我教的轻功都学会了么?”
  岳飞忙答:“岳父是徒儿恩人,不是他老人家那样的栽培,焉有今日!去世之后,徒儿心如刀割。尤其他老人家病中和安葬那些天,每日忙乱,未多用功,多半没有长进呢。”
  周侗道:“我要不是方才看出你脚底下长了功夫,还不会问呢。我还要看看你气提得匀不匀,到底提着气能走多远?少时你穿上藤鞋,由柳林后面穿过那片松林土坡,绕到土山后面再来见我。这条路平日无人往来,中间还隔着两个水塘、一道溪流,大雨之后。泥坑更多,轻功差一点便过不来。我先在山亭上看你怎么走法,等路干透,再去查看你的脚印,就知你的功夫深浅了。”
  岳飞觉着所练轻功尚难自信,师父这一指点,连那没学会的师兄弟也可一同传授,心中一喜,连声应诺。
  周义同了王贵走进,见岳飞拿了一双藤鞋要往外走,笑问:“酒菜业已备好,岳师弟往哪里去?”
  周侗接口说:“我要考查他的轻功呢。我们都到凉亭上等他去。”说罢,起身先走。岳飞觉着冬日天短,惟恐少时不及传授,忙往柳林赶去。
  周侗带了众学生,由房后走上土山一看,凉亭内酒菜杯盘均已摆好,旁边还有大小两个火炉,一个温茶,一个烫酒。笑说:“我本意等岳飞回来同饮,酒菜既已摆上,不妨先吃起来。等他到后,你们再轮流到亭外练一回给我看吧。”
  众学生见周侗兴致勃勃,和方才沉闷神气大不相同,惧料老师当日必有传授,全都兴奋起来,便请周侗入座。周侗吩咐热菜先慢点上。刚喝了三杯,忽然起立,走向亭外,众人也忙起立,打算跟去。
  周侗回顾笑说:“你们吃你们的,不要拘束。我看一看野景。等上热菜时,再进来。”众人看出周侗要等岳飞回来同饮,又知老师脾气,不敢违背,忙同应声归座。
  这时正是十月中旬的天气。土山在柳林的东北面。这一大片地方,到处都是古柳高槐,林木甚多。周侗站在亭外假山石上,先往四外一看,到处寒林耸秀,败叶摇风。斜阳影里,分外显得萧飒。左近田野里,都是一块接一块的黄土地。虽然是雨过天晴,但空中云层甚多,遮得那一轮斜日时隐时现。一阵接一阵的寒风,吹得那些衰柳寒松飞舞如潮,飒飒乱响。分散在平野上的农家,都是柴门紧闭,鸡犬无声。几条通往乡村的小路上,也极少有人来往。看去全是一片荒寒景象。
  周侗心想:“朝廷无道,专一横征暴敛,加上年景又差,不是旱灾,就是水灾。官府只知搜刮民财,全不管老百姓的死活,以致庄稼人的日子越过越苦,到处都是呻吟悲叹之声。金国又在虎视眈眈,意图吞并我大好山河。照这样下去,将来不知怎了?”愁闷了一阵,估计岳飞快由柳林赶回,便朝柳林那面仔细观看。方觉出由柳林往山后侧面绕来这一条路,平日多被草木挡住,此时居高临下,却是看得逼真。忽听耳际疾风,知道有人暗算,忙把身子微偏,左手微抬。紧跟着飕飕飕接连几声过处,来人的三支小梭镖,已被周侗从容接住。
  周义正端起酒杯要和徐庆对饮,猛瞥见斜阳光中有几点寒星,由斜刺里朝周侗飞来,不禁大惊,连话也顾不得说,忙往外纵。众人都知老师平日疾恶如仇,江湖上对头甚多,纷纷纵起,还未出亭。
  忽听周侗低喝:“你们回去,不许妄动!”一面把身子侧转,朝着斜对凉亭的土冈上笑道:“你们怎么今天才来?我等了好些年,已经是不耐烦了。”
  随听对面土冈上有人喝道:“姓周的不必夸口!方才三支追风燕子梭,只是给你报个喜信,你当是暗放冷箭么?”
  周侗笑道:“你们既不愿意光明正大登门求见,我也不便强作主人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你们说吧。”
  土冈上又答话道:“今天十四,月亮正好。我们在离此十五里的关王庙备下薄酒,等你光临呢。”
  周侗闻言,两道长眉微微一扬,冷笑道:“我明早天明前,准来拜访如何?”
  说时,土冈树石后面早闪出了四人。为首是个寻常身材的老头,旁边一个彪形大汉,一个头陀,还有一个年约二十左右的矮子。老头听周侗把话说完,答了一个“好”字,便同退去。转眼之间便到了冈旁溪边。快得出奇。
  周侗手里却托着三支形似箭链、后带燕尾的小钢梭,上来神态十分从容,对头去后,忽然冷笑了一声,由此全神贯注在对头的去路,一言不发。
  王贵说:“岳飞正由这条路来,莫与对头撞上。我和诸位师兄弟前去接应如何?”
  周侗把面色一沉,低语道:“岳飞不知对方虚实来意,没问明我前,决不会与人动手。若说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娃下那毒手,老贼虽然万恶,这类丢人的事,不是万不得已,当着人还做不出来。”
  众人见到周侗说完只喝闷酒,不再发话,以前又曾听说过那大对头名叫“独霸山东铁臂苍猿”吴耀祖,本是一个坐地分赃的恶霸,平日奸淫掳抢,无恶不作。因强抢民妇,被周侗撞上,恶斗不胜,带了几个心腹同党负伤逃走。由此好些年不知下落。年前才听说老贼隐藏在鲁山人迹不到之区,在神前发下重誓,非报此仇不可。看今日来势,老贼必有准备。都盼岳飞回来,好听老师作何打算,以便同去助阵,将这一伙恶贼除去。谁知相隔不过一里多路的柳林,岳飞竟去了半个多时辰不见回转。又不敢问,正担着心。
  周侗忽然停杯起立道:“按说就遇见对头,也不妨事,何况看老贼来路和约会的地方,也绝不会遇上。怎么这时候还不来呢?”未句话刚说完,霍锐坐处正对山上的坡道,忽然惊喜道:“岳师兄来了!”众人忙起观看,见岳飞已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跑了上来。周侗含笑朝岳飞看了一眼,便命入座。一面催炒热菜,连饭一齐端来,对于方才之事,一字不提。岳飞知道老师性情,又看出众人紧张神情,也未开口。
  霍锐急于想知就里,又和岳飞坐在一起,忍不住悄问:“岳师兄为何来得这样晚?”岳飞因知事在紧急,心中愁忧,又恐周侗听了不快,忙把霍锐的衣襟偷偷拉了一下。
  周侗笑说:“你两个不必这样,等我打好主意,就对你们说了。”说时正好端上热饭,周侗仍和往常一样,把余下的酒饮完,然后吃饭,始终未动声色。吃完,天已黄昏。
  王贵正抢着去点灯,周侗说:“灯不用了,到我屋谈一会去。”随和众人一同回到卧室里面,谈了一阵闲话,忽然笑道:“你们睡吧,天明前我还要到关王庙去赴人约会,打算养养神。”
  周义喊了声“爹”,底下的话未问出口,周侗把手微微一摆。周义、岳飞首先会意,忙邀众弟兄同往厢房走去。进门,周义先打了一个手势,众人便将外屋刀剑和镖弩之类暗器暗中带上。
  周义看了看天色,故意笑说:“索性大家都早点睡,天明前起来,到关王庙看热闹去。”众人同声赞好。周义又用手比了几下。王贵、霍锐、汤怀便同往炕上卧倒。周义随引岳飞、张显。吉青由后面小门走出,贴着走廊,绕往东厢房平日练功的室内,贴窗埋伏起来。
  吉青人较粗鲁,悄问周义:“对头已约老师在关王庙相见,难道还会来么?”周义附耳悄语,“事情还拿不定,但是不可不防。对头今天一上来就打算行刺,已然看出情虚;所发三支追风燕子梭。又全被爹爹接去,更难免于气馁。爹爹平日料事如神,看方才的意思多半料到老贼和他的党羽,打算骤出不意,给我们来个先发制人……”话未说完,嘴忽被人按住,随听耳边低喝:“不许开口:不是万不得已,谁也不许出去。我料对头就不会来,也必先叫两个能手来窥探我们的强弱虚实。老贼心毒手黑,须要防他暗算呢。”
  众人听出是周侗的口音,忙即回头,周侗已拉岳飞走去。周侗把岳飞领到了正房东里间。岳飞见外屋师父榻上好似睡着一人,也没有问。到了里屋,周侗早把后面一排窗户打开,令岳飞掩向一旁,悄问:“你路上遇见的人多么?”
  岳飞答说:“先只四人,弟子见他们形迹可疑,来路又是凉亭土冈后面,便在暗中跟了下去。走不多远,又来两人,腰间都凸起一块,好像藏有兵器,口气均极凶横,公然明说,在关王庙埋伏下许多人,要引恩师天明前入伏报仇等语。”周侗说:“果然不出我之所料,你知对头的用意么?”
  岳飞悄答:“我料群贼仿佛是叫弟子带话神气。照他说话那样夸张,恐还藏有诡计呢。”
  周侗笑道:“所料不差,快到时候了。你目力比我还强,你看土冈一带有什么动静没有?”
  这时,天已将近三鼓,月明如昼,照得后面院字树木和浸在水里一样。屋子里灯光早熄,屋里正背月光,一片漆黑。窗外本是亩许来地的一片菜园,西面通往土山凉亭。东北面对着那一列土冈,中间还隔着土山凉亭和一些树木。两下相去约有十多丈,冈上尽是矮树荆棘和一些大小石头。岳飞照着周侗所说,朝前一看,悄答:“冈上好像有几个人呢!”
  周侗低询:“方才我已看出老贼诡计多端,恐还有诈,你再看看。”
  岳飞悄答:“我己看出那几处埋伏的人都是假的,真的只有一个藏在树旁山石之后,好像是个头陀。”
  周侗拉紧岳飞的手,笑说:“你真是个好孩子,看得一点不差;今晚最厉害的对头,大概只有两个。我料老贼原想引我天明前入伏,倚众行凶。现在又想出其不意,提前行刺。能将我杀死更好。否则便诱我师徒追往土冈,等发现上面尽是一些衣帽装的假人,稍一疏神,真埋伏的能手却突然出现,猛下毒手,对我暗算。以为我一倒地,你们决非其敌,没想到会被我看破。去年听说有一头戴金簪、身材高大、借卖春药为由,专与官府往来,外号‘快活菩萨’法广的凶僧乃金邦派来的奸细,正与这头陀打扮身材一般无二。相隔才十多丈,何不先赏他两箭试试?”
  岳飞立起,将周侗事前放在一旁的铁胎弓拿起,搭上两箭,朝土冈上射去。那凶僧隐伏冈上,自恃本领高强,本就大意了些,又因贼党已将发难,前面院落有半边被大树挡住,看不出来,正在探身往前张望,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两枝连珠箭突然飞来。等到瞥见两点寒星迎头射到,不禁大惊,连忙纵身闪躲,伸手想接。哪知弓强箭急,来势又猛又快。头枝箭先没躲过,正由右颈透过,第二枝箭将右中指射断,吃手一带,钉向脸上。箭镞斜穿,直透后脑。凶僧只怒吼得一声,便自翻倒,整个尸首由土冈上翻滚而下,掉在下面泥塘里,溅得泥水四下飞射。
  岳飞箭射凶僧之后,正在查看冈上是否有别的贼党隐伏;忽听外屋夺夺几响,好似有什么东西钉向榻上。紧跟着一条人影带着一股疾风由面前闪过。知有变故,忙将长弓放下,拔刀追出。月光正由前窗外照进,被中无人,床头和被褥上却钉着好些暗器,周侗不知去向。耳听院中铮铮连声,金铁交鸣。一时情急,连忙越窗而过,还未落地,耳听周义大喝:“师弟留心暗算!”同时瞥见酒杯大一团寒光,映月飞来。
  岳飞虽然初和敌人动手,但是目光敏锐,心灵手巧,早就防到。刚一横刀背,朝那暗器挡去,忽又听叮当两声,斜刺里又飞来厂件暗器,正好将敌人的暗器打向一旁。那发暗器的贼党,就在对面房上正往下纵。岳飞更不怠慢,忙将左手刚取出的铁莲子,用大中二指扣住,照准敌人猛力弹去。那贼脚还不曾沾地,便吃打中印堂,深嵌入脑,翻跌在地。
  岳飞见地上已倒着四五个;另外还有十来个来贼,正和周义、王贵、徐庆。汤怀、张显、吉青、霍锐等分头动手,打得甚是激烈。因见周义。徐庆都是以一敌二,敌人来势猛恶,恩师不知何往,惟恐轻身追敌,中了仇人暗算。心里一急,便把平日练着玩的十多粒铁莲子全取出来,照准群贼头上,一个接一个连珠打去,又连伤三个。
  群贼见状大惊,纷纷怒吼,内中一贼,自恃身法轻快,连人带刀一齐飞来。岳飞用足右臂之力,横刀一挡。那贼手中刀先被磕飞,虎口也被震裂,刚惊呼一声,吃岳飞左手就势一铁莲子打中头上,再腾身一脚,踢出丈许远近,倒地身死。另一贼正往前赶,吃周义由后一镖,打了个透心穿。
  就这转眼之间,贼党死伤了好几个,余下群贼多半胆寒起来。内一彪形大汉,首先呼哨一声,想要上房逃走,身才纵起,忽听迎面大喝:“狗强盗休想活命!”一条人影带着一股疾风,已迎面飞来,手扬处,大汉凌空翻落,倒地不动。
  岳飞一见来人,首先惊喜,急呼:“恩师回来了!”群贼都知周侗威名,哪里还敢应战,当时一阵大乱,分头往房上蹿去。众人正要追击,周侗已由房上纵落,将众人止住,缓步走向房中坐下。
  周义正在查看倒地诸贼死活,见状大惊,忙即赶进房去,悄间:“老贼可曾除去?爹爹怎样了?”岳飞等见周义神情紧张,心中惊疑,忙同赶进,也间了两声。
  周侗神色如常,只是停有半盏茶时不曾开口。王贵忙端了杯茶过来,给周义把手一挡,低说:“此时还不能喝。”众人见状,情知不妙,全都提着一颗心,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又停了一会,周侗才微笑道:“你们不要慌,这没有什么。今夜总算把民间一个大害除去了,岳飞又把那个最得力的奸细射死,真乃快事。我方才与老贼拼斗,伤了一点真气,趁我还要坐上一会才能安睡,岳飞、周义赶紧到土冈下面,将凶僧的尸首搜查一下,要是搜出腰牌地图和机密信件,好好保存,将来有用。王贵速寻里正,就说有群贼明火,令速报官。好在官府和你家都有来往,当不至于因此涉讼了。徐庆带了众师兄弟,速往关王庙探看余党逃未。我方才下来,正遇老贼同党赛霸王曹蛟,此贼到处杀人放火,为害民间,又是老贼的死党、凶僧的徒弟,自然容他不得。虽然将他一掌打死,余力已尽,此时已不能再多说话。我等你们回来才睡,快些分头行事去吧。”
  周义、岳飞等同门均料凶多吉少,心中一酸,几乎流下泪来,都想探询周侗是否内伤甚重,周侗已把双眼闭上。周义知道父亲正在闭气养神,不宜惊扰,只得朝众人把手一挥,轻轻退了出来。
  这时天还未交四鼓,岳飞见王贵、汤怀等早已分头走去,为防万一,悄告周义说:“你去搜那凶僧的尸首,小弟在此等你如何?”
  周义本不放心父亲一人留在屋内,无奈周侗说出话来向无更改,不敢不听;也是恐怕室中无人,万一贼党又来行刺,无人抵挡,正在为难。一听岳飞这等说法,正合心意。忙答:“此时真还不能离人。师弟守在这里,再好没有,我到后面去去就来。”说罢,匆匆走去。
  岳飞轻悄悄守在门外,想起这几年来师徒的情分,万一恩师有个好歹,岂不报恨终身、心正难受,忽又想起方才受伤倒地的那些敌人,忙乱中不曾细看,是不是还有缓醒过来的,心念微动,朝前一看,院子里所躺贼尸并无动静,只仿佛少了一个。暗忖:“先前我由窗内纵出时,分明看见一个手使月牙护手钩的矮贼,被周大哥打伤左膀,纵到旁边。刚巧霍锐因避敌人暗器,也往旁纵。正好撞上,就势一棍打倒,便没有见再起来。矮贼身法十分轻快,并且早有逃意,不是霍锐这一棍打得巧,非被逃走不可。记得此贼倒在那旁树下,怎会连人带兵器都没有了影子?被他逃走,已难免于后患,再要藏在附近,少时又来行刺,岂不更可虑?”
  想到这里,便往院中走去。本意是想查看群贼尸首是否有先前所见矮贼在内,只要把那一对奇形兵器月牙护手钩寻到,也可放一点心。
  那院落甚是宽大,四面都是走廊和四五尺高的台阶,正房台阶下还有四株大海棠树,岳飞因恐惊动周侗,正轻悄悄顺着台阶往下走,忽听左侧树枝微微一响。这时夜风甚大,空中云层又多,被风一吹,宛如潮涌。那高悬空中的明月,星丸跳掷也似,不住在云隙中往前乱穿,光景明灭,时隐时现。因地面的月光时明时暗,风又响个不停,稍微大意一点的人,必当作风吹树枝的声音,忽略过去。岳飞却是耳目灵敏,心细如发,一听便知有异,忙回转脸一看,当时醒悟,更不怠慢,倏地转身,双足一点,一个“靖蜒掠水”的身法;朝左侧第二株海棠树下飞纵过去。
  原来台阶底下倒着一人,双手各拿着一柄月牙护手钩,正是方才所见矮贼,脸朝上躺在那里,和死了一样。岳飞暗骂:“猾贼!只顾装死,也不想想中间还隔着两株海棠树,你怎会由前院倒到树后头来?我先叫你吃点苦头也好。”念头一转,左脚便朝那贼的右手腕踏去。
  矮贼名叫陶文,最是好狡,本领又高。当夜一到便看出主人有了准备,又震于周侗的威名,早就想溜,不料稍微疏忽,左膀被人打伤,又挨了一铁棍。知道对头厉害,想逃不易,忽然急中生智,就势倒地不起,一面暗中偷看,正打逃走主意。忽见周侗由房上纵落,只一掌便将赛霸王曹蛟打死,不由心胆皆寒,正暗中叫不迭的苦。自周侗师徒回到正面房内,听所说口气,老贼吴耀祖虽被打死,周侗也似受了很重的内伤,心中暗喜。因觉上房逃走,稍将对头惊动,追将出来,休想活命。看出正房侧面有一月亮门,先打算掩到里面翻墙逃走。刚轻悄悄掩到正房台阶底下,暗中查听动静,忽见众人分头走去。暗忖:“周侗关中大侠,名满天下,他受内伤之事并无人知,若能将他人头带走,真是多么露脸的事!”心中只顾打着如意算盘,并没想到周义和岳飞分手时,语声极低,一句也没听出。直到岳飞走下两层台阶,方始警觉,看出来人正是方才用连珠暗器连伤好几名同党的少年。知道厉害,只得把身子往地下一顺,打算卧地装死,再相机行事。
  岳飞先并没有留意台阶两侧,陶文想逃,并非不能办到,只为心凶手黑,老打着害人的主意,倒地时微一疏忽,左手月牙护手钩将海棠枝微微带了一下,心方一惊,便见对头转身寻来。情知不妙,表面装死,暗中紧握双钩,准备冷不防突然暴起,先将来人杀死,再往卧室之中行刺。不料来人非但练有一身惊人本领,应敌之际更是机警灵巧。他这里心念才动,左膀已被人一脚踏住,半身全麻!当时负痛情急,忙起右手想要迎敌,又吃岳飞连打了两下重的,内中一粒铁莲子,竞将手背骨打碎了两根!当时痛彻心肺,怒吼一声,待由地上挣起;猛又觉眼前一暗,头上好似中了一下铁锤,就此晕死过去。
  岳飞见矮贼头巾落向一旁,里面似有金光一闪。拾起拆开,乃是骨牌大小一块金牌,上面刻着似篆非篆的一团花纹,牌后还刻着“陶文”二字。再就着光仔细一看,那形似篆字聚成的一朵小团花,正是恩师周侗曾经写出给大家看过的金邦文字。心方一动,忽听一声断喝,同时瞥见两点寒星由身旁飞过,跟着又是一声:“哎呀!”
  目光到处,矮贼刚由地上挺身坐起,左手好似拿着一样东西,还未打出,那两点寒星已先打中他的头上,一声惨号,重又倒地。
  随见周义由台阶上纵落,右手拿着三只燕尾梭,见面笑说:“这类出风毒药暗器,最是凶毒,我先拿这狗贼试一试手。”
  岳飞见矮贼已被周义打死,只得笑说:“此贼十分狡猾!我将他头巾踢落,发现这形似帽花的金牌,上刻一朵团花,很像金邦的文字,背面还有‘陶文’二字……”
  周义瞥见岳飞手里拿着那块长方形的金牌,忙接口道:“这矮贼就是陶文么、我真粗心大意,只见他要用暗器打你,我手上正拿着由凶僧身上搜出来的燕尾梭,随手赏了他两只,不料被我打死。此贼和凶僧都是金邦最得力的奸细,金牌是他们的机密信符,休说外人,恐怕今夜来的这些贼党,都未必全见到过。我由凶僧身上搜出好几张地图和探报我国兵力虚实的信件,还有一块小金牌藏在束发金箍后面。我料此贼身上也许还有别的东西。我们快搜一搜,少了一个活口,没法问他口供,真个可惜。”说罢,二人一同动手。
  矮贼果有一道绢手札和两封机密文件,贴身收藏。再翻院中群贼的尸首,除随身兵器外,只有一些散碎银子。
  周义说:“有了这两面敌人的金牌信符,今后再多杀几个强盗也不相干了……”话未说完,忽听有人接口道:“你两个快到这里来,我有话说。”
  二人闻声回头,正是周侗站在台阶上面,语声比起平日似显微弱,不禁大惊!忙即走上。岳飞首间:“恩师好些了么?”
  周侗微笑了笑,转对周义说:“如今到处都有金邦派来的奸细,好些贪官污吏、土豪恶霸正和敌人勾结,你想自找无趣,为亲者所痛。为仇者所快么、快将搜出来的那些东西收藏起来。见了里正公差,就说群贼都是山东路上的响马,路过此地,见我房多整齐高大,以为是家财主,明火打抢,被我师徒打死了几个,余贼保了负伤的一同逃去。别的话都不用说。”
  周义连声答应,忙将搜出来的地图信符之类拿进房去收起。周侗又对岳飞说:“你到里面端把椅子出来,把你新悟出的那套枪法,练一回我看看。”
  岳飞闻言,心中一酸,不敢说周侗受伤之后不宜多劳,强笑答道:“徒儿初次临敌,连经恶斗,不知怎的有些疲乏,明日再练给师父看吧。”
  周侗见岳飞说时,一双大眼泪花乱转,明白他的心意。哈哈笑道:“你今天怎么这样软弱?我不愿人对我说假话,快取枪来,练给我看!”
  岳飞不敢违抗,只得依言行事,端来椅子,请周侗坐好,就在院中练将起来。这套枪法乃是周侗师徒近半年互相研究发明出来,比杨再兴的六合枪更多变化。岳飞明已看出周侗神情和所说的口气不妙,仍不得不强忍悲怀,打起精神,将那一套新练成的九连枪施展开来。练时,偷看周侗正和周义手指自己低声说话,周义满脸都是忧急之容。正恨不能把这一百二十八式九连枪赶紧练完,上前探问,周侗忽命停手。岳飞忙即收枪赶过。
  周侗笑说:“你真能下苦,居然半年光景就练到了火候。你听鸡声报晓,转眼王贵他们快来,不必练了。”
  岳飞两次想问周侗伤势可好一些,均被周义暗中摇手止住。想起师门恩义,忧心如焚。后来实忍不住,刚开口喊得一声:“恩师……”周侗笑说:“有的话我已给你二哥说了。这没有什么。你一个少年人,要放刚强一些。”岳飞越听口气越觉不妙,心方一紧,王贵已陪了王明,还有许多庄丁长工,持兵器火把赶到。
  原来工明得信之后,仗着自己是个大绅士,和官府有交往,一面写信命人报官,一面命人去喊里正。然后带了庄丁,亲自赶来,作为昨夜强盗是来抢他,全仗周侗师徒相助,将强盗打死了几个,余党逃走。
  周侗听完来意,微笑点头,连说两个“好”字。跟着徐庆也率众人赶回,报说关王庙中已无余贼,和尚并不知情。周侗听完,忽朝左右看了一眼,两膀微微抬了一抬。岳飞、周义先见王明到来,周侗坐在那里,身都未抬,语声又是那么细微,早担着心,忙同上前,将周侗扶向卧室榻上,靠着枕头坐定。
  停了不多一会,周侗朝众人看了一眼道:“你们有话问老二吧。”又朝岳飞笑说:“你要好好看重自己,不久国家就要用你呢!”说完微微喘了口气,又略停了停,然后笑对王明说:“这些年来,多谢你们了。”说罢,双目一闭,手朝岳飞一伸。岳飞忙将左手伸过,周侗一把握住。周义便将周侗身后枕头抽去,扶他轻轻卧倒;二人一试周侗鼻孔,已无气息。当时心神一震,由不得同声哭喊起来。
  周义扑上身去,哭喊了一声“爹爹”,几乎昏倒。岳飞万分悲痛中,猛觉手被周侗握得更紧了些,比初握时的气力大得多,以为还有生机,忙喊:“诸位师兄且慢,恩师还有气力呢!”
  众人忙同止住悲号,仔细查看周侗神色,一个个都存了希冀之心,当时便静了下来,室中通无一点声息。岳飞觉着周侗手劲很大,更是目不转睛,注定在周侗脸上,连口大气也不敢出。
  似这样静悄悄地停有半盏茶时,周侗面色转红,两眼似睁非睁地望着岳飞道:“你不许这样软弱,那扎马刀有用,金人善于用马。你……”
  说到“你”字,双眼一闭,同时岳飞觉着手上一松,忙和周义仔细一查看,周侗心脉已停,渐渐手足冰凉,人已死去,忍不住扑向周侗身上,哭叫一声“恩师”,便急晕过去。众人自然哭成一片。
  岳飞刚刚醒转,里正来报官府验尸,周义便要出迎。王明说:“老贤侄好好保重,你们不要管,都有我呢。”说罢,同了里正迎
  周义万分悲痛中,想起父亲遗嘱,见众同门多半哭得力竭声嘶,伤心已极,忙即劝住。跟着,王明走进,说:“事已了,官府还要追捕余贼呢。”便和众人商计后事,买了棺木成殓,设灵上祭,照周侗遗嘱,就葬在永和乡附近,并不扶枢回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