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彩彩票平台爱德华的奇妙之旅: 第二十四章 心仍是孤独的

  于是爱德华·图雷恩被修理好了,被复原了,清理干净、擦亮了,穿上一身优雅的衣服,放在一个高高的架子上展出了。从这个架子上,爰德华可以看到整个商店:卢修斯·克拉克的工作台,通向外界的窗子和顾客们通常出入的门。从这个架子上,爱德华有一天看见布赖斯打开门站在门槛里,他左手拿着的银色的口琴在从窗子泻进来的阳光里熠熠闪光。

  “这真了不起,”爱丽丝说,“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么快成为女王。我对你说,陛下,”她常常喜欢责备自己,因而严肃地对自己说,“你这样懒散地在草地上游荡是不行的,女王应该威严一点。”
 

  一刹间,士兵们穿过树林跑来了。起初是三三两两的在一起,然后是十个二十个在一起,最后大群的士兵挤满了整个树林。爱丽丝藏在一棵树后,怕被他们撞倒,同时等他们过去。
 

  “小先生,”卢修斯说,“我恐怕我们是有过协议的。”

  于是,她站起来在周围走了走。起初相当不自然,因为她怕王冠掉下来,幸而没有人看见,她略感到宽慰。当她再坐下来时,她说:“要是我是一个真正的女王,我要趁早好好地干它一番。”
 

  爱丽丝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士兵,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总是被这样或那样的东西绊倒;而且只要一个跌倒,好些士兵就跟着倒在他身上,地上很快成了一个小的人堆。
 

  “我不能见他吗?”布赖斯问道。他用手擦着他的鼻子,这一姿势使爱德华有一种可怕的爱与失落的感觉。“我只想见一见他。”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奇怪,因此,当她发现红后和白后一边一个坐在她身帝时,一点儿也不惊奇。她很想问她们是怎样来的,但怕不礼貌。于是,她想,随便聊聊总没害处。“你愿意告诉我……”她胆怯地问红后。
 

  接着过来了骑兵。因为是骑马,他们比步兵神气得多。但是他们也是不时地绊倒。而且好像有个规律,只要一匹马绊倒,骑士就立即摔下。这种混乱,时刻都在发生,过了一会,爱丽丝很高兴自己转出了树林,到了一片空地上。在这里,她看到了白棋国王坐在地上,忙着在笔记本上写什么。
 

  卢修斯·克拉克叹了口气。“你可以见,”他说,“你见过之后,就必须离开而且不再来。我不能让你每天在我的商店里呆呆地看你失去的东西。”

  “只有别人跟你说话时,才可以说话!”这个王后立即打断了她。
 

  国王见到了爱丽丝,高兴地喊道:“我把士兵都打发去了,亲爱的,你走过树林时,没见到他们吗?”
 

  “是,先生。”布赖斯说。

  “但是,如果每个人都按这条规则去做,”爱丽丝准备进行一场小小的争论了,“如果你也只有在别人跟你说话进才说话,而别人也等你先说话,那么谁也不会说话了,所以……”
 

  “是的,遇见了,我看有好几千吧!”爱丽丝回答。
 

  卢修斯又叹了一口气。他从他的工作台旁站起身来走向爱德华所在的架子,把他拿起来,他拿着他好让布赖斯看见。

  “多可笑!”红后喊道,“怎么,孩子,你不知道吗……”接着,她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会儿,突然转换了话题:“你说‘要是我真正是个女王’,这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资格自己这么称呼?你不可能成为女王的,除非你通过了适当的考核,你知道吗?而且越早考核越好。”
 

  “四千二百零七个,这是确实的数字。”国王看着本子说,“我不能派出所有的骑兵,因为有两个要参加竞赛,此外,我也不能把两名信使派出去,他们到镇上去了。你看看那条路上,信使回来了没有?”
 

  “嗨,詹理斯,”布赖斯说,“你看上去很好。上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你看上去很可怕,你的头被打碎了,而且……”

  “我只是说‘要是’。”可怜的爱丽丝争辩着说。
 

  “没有人。”爱丽丝说。
 

  “他又被复原了,”卢修斯说,“正如我答应你的,他会好的。”

  两个王后互相瞧了瞧,红后有点发抖地说:“她只是说了“要是”。”
 

  “国王烦闷地说;“我希望有这么一双眼睛,它可以看见‘没有人’,就像我在这样光线下能看见人一样,并且也能看得这样远!”
 

  布赖斯点了点头。他用手擦着他的鼻子。

  “她说的话多呢!远远比这多呢!”白后两只手提着哼着说。
 

  爱丽丝没有听国王说话,仍旧用一只手搭了个凉棚,专心地看着路上,后来她到底喊了:“现在我看到有人了,他走得很慢,走路的姿势多怪呀?”那个信使走路时上下跳蹦,还扭动着,像一条鳗鱼,伸开了两只大手,好像一边一把大扇子。
 

  “我可以抱抱他吗?”他问道。

  “你知道,你是说了,”红后对爱丽丝说,“要永远说老实话……想了以后再说……说过就写下来。”
 

  “并不怪。”国王说,“他是个安格鲁撒克逊人(安格鲁撤克逊是五世纪左右移居英国的日耳曼族人。),这就是安格鲁撒克逊姿势。他这样走是在快乐的时候。他的名字是海发。”
 

  “不行。”卢修斯说。

  “我没有这个意思……”爱丽丝刚说话,红后立即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爱丽丝不禁又说:“我喜欢‘海’这个字,我们快乐时总叫‘嗨!嗨!嗨!’的,它的音同快乐的‘快’也很近。不过讨厌它同害怕的‘害’也差不多。我想他总吃海参和海草。他的名字叫海发,就住在……”
 

  布赖斯又点了点头。

  “这正是我讨厌的!你是有意思的!你想想没有意思的孩子有什么用处呢?即使一个玩笑也有它的意思,何况孩子比玩笑重要得多呢。我希望你不要抵赖了,你就是想用双手来抵赖也抵赖不了。”
 

  “就住在海山上,”国王顺口接着说,一点也没想这些话的趣味。而爱丽丝却思索着带“海”字的地名。国王又说了:“另一个信使叫海他。我是必须有两个信使的,有来有去,一个来,一个去。”
 

  “和他说再见吧,”卢修斯·克拉克说,“他已被修理好了。他已经得救了。现在你必须和他说再见了。”

  “我从来不用手来辩解。”爱丽丝反驳着说。
 

  “请原谅。”爱丽丝说。
 

  “再见。”布赖斯说。

  “没有人说你是这样,”红牙说,“我是说就是你想,也不行。”
 

  “不必请求的。”国王说。
 

  别走,爱德华想。如果你走了我会无法忍受的。

  “她心里是这么说的,”白后说,“她要抵赖,只是她不知道抵赖什么。”
 

  “我只是没听懂,为什么一个来,而一个去呢?”爱丽丝问。
 

  “现在你必须离开了。”卢修斯·克拉克说。

  “一种卑鄙的缺德的品质。”红后评论说,然后是一两分钟令人不安的沉静。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必须有两个,有来有去,一个取来,一个带去。”国王不耐烦地重复说。
 

  “是,先生。”布赖斯说。可是他站在那里望着爱德华没有动窝。

  红后打破了沉静对白后说:“今天下午我请你参加爱丽丝的晚宴。”
 

  这时,那个信使到了,他喘得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挥动双手,并对可怜的国王做着恐吓的脸相。
 

  “走吧,”卢修斯·克拉克说,“走吧。”

  白后微笑说:“我也请你。”
 

  “这位女郎喜欢你名字里带个‘海’字,”国王介绍爱丽丝时说,想把信使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开。但是没有用。这个安格鲁撒克逊姿态变得更特别了,他的大眼睛放肆地转来转去。
 

  请别走,爱德华想。

  “我根本不知道我要设一次宴会,”爱丽丝说,“如果要设的话,我想我是应该邀请客人的。”
 

  “你在吓我!”国王说,“我头昏了,给我一块海参!”
 

  布赖斯转过身去。他走出了玩具修理店的大门。那大门关上了。那座钟在丁当报时。

  “我们给你机会做这件事,”红后说,“但是我敢说你还没有上过多少态度仪表方面的课。”
 

  爱丽丝感到十分新奇,只见信使打开挂在脖子上的口袋,拿了一块海参交给国王,国王立即贪婪地吞食了。
 

  爱德华又孤零零的了。

  “态度仪表是不在课程里教的,”爱丽丝说,“课程里教给你算术一类的东西。”
 

  “再给一块!”国王说。
 

  “你会做加法吗?”白后问,“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是多少?”
 

  “没有了,只有海草了。”信使看了口袋说。
 

  “我不知道,”爱丽丝说,“我没有数。”
 

  “那就给海草吧。”国王有气无力地说。
 

  “她不会做加法,”红后打断了说,“你会做减法吗?算一算八减九。”
 

  “当你头昏时,再没别的东西比海草更适合了。”国王一面嚼着,一面对爱丽丝说。
 

  “八减九,我不会。”爱丽丝很快地回答,“然而……”
 

  爱丽丝高兴地看到,这么一来,国王的精神大大振作了。
 

  “她不会做减法,”白后说,“你会做除法吗?一把刀除一只长面包,答案是什么?”
 

  “我倒认为给你泼点冷水,或者来点提神药,会更好点。”爱丽丝提议说。
 

  “我认为……”爱丽丝刚说,红后立即替她回答了,“当然是奶油蛋糕了。再做一道减法吧。一只狗减去一根肉骨头,还余什么?”
 

  “我没有说没别的东西更好,我是说没别的东西更适合。”国王回答说,爱丽丝不敢驳他。
 

  爱丽丝思考了一会儿说:“当然,骨头不会余下的,如果我把骨头拿掉,那么狗也不会留下,它会跑来咬我。所以我也不会留下了。”
 

  “你在路上见到谁了?”国王问着,伸手向信使又要了一些海草。
 

  “那么你是说没有东西余下了?”红后问。
 

  “没有人。”信使说。
 

  “我想这就是答案。”
 

  “对了,这位女郎也看到‘没有人’了,当然,只有‘没有人’走得比你更慢。”国王说。
 

  “错了,”红后说,“和平常一样,狗的脾气会剩下。”
 

  “我走得顶快的,”信使不高兴地说,“我敢肯定没有人走得比我更快了!”
 

  “我不明白,怎么……”
 

  “‘没有人’不会走得比你更快的。”国王说,“不然他早到了。好了,现在你已经歇过了,可以说说城里发生什么事了吧。”
 

  “怎么,你想一想,”红后叫道,“狗的脾气,留下了,是吗?”
 

  “我得向你耳语,”信使说,把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并且弯腰靠近国王的耳朵。爱丽丝对此有点不乐意,因为她也想听消息。但是,信使并没有耳语,而是使足了劲儿喊道:“他们又在那里了!”
 

  “或许是的。”爱丽丝小心地回答。
 

  可怜的国王大吃一惊,跳了起来,说:“这难道就是你的耳语吗?你再这样,我要把你油煎了!你的喊叫穿过我的脑门,像是一次地震。”
 

  “如果狗跑掉了,它的脾气不是留下了吗?”那个王后得意地宣称,
 

  “这就像是小小的地震!”爱丽丝想,接着又鼓起勇气问道,“是谁又在那里了呢?”
 

  爱丽丝尽可能郑重地说:“可以用不同的方式算,”但她又情不自禁地想道:“我们谈得真无聊呀!”
 

  “嗳,当然是狮子和独角兽了。”国王接着说。
 

  “她什么算术也不会。”两个王后特别着重了“不会”两个字,一起说道。
 

  “为了争夺王冠吗?”
 

  “你能做算术吗?”爱丽丝突然转向对白后说,因为她不情愿让别人如此挑剔。
 

  “是的,当然是啦!”国王说,“最可笑的是,这王冠始终是我的。让我们跑去看看他们吧。”说着,他们就小跑着去了。爱丽丝跑着时,对自己背诵了一首古老的歌,歌词是:
 

  白后喘着气,闭着眼睛说:“我会做加法,如果给我时间……然而不管怎么说,我不会做减法。”
 

  “狮子和独角兽正为王冠而搏斗,
  他们撕打着从城的这头到那头。
  有人给他们白面包,有人给黑面包,
  有人给萄萄干饼并敲鼓赶他们走。”
 

  “你知道你的基础吗?”红后问。
 

  “那么……那个……胜了……就得到……王冠……了吗?”爱丽丝跑得喘不上气地问。
 

  “当然知道。”爱丽丝答。
 

  “没有的事,亲爱的,怎么想到这个!”国王说。
 

  “我也知道,”白后低声说,“我们经常一起说的,哦,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懂得文学语言!这难道不是很了不起吗?可是别泄气,到时候你也会做到的。”
 

  又跑了一小段路,爱丽丝气喘吁吁地说:“能停下来……歇一口气吗?”
 

  这时,红后又说了:“你能回答有用的问题吗?面包是怎么做的?”
 

  “我随便,我也跑不动,”国王说,“不过,浪费一分钟也是可怕的,最好还是快去制止这场夺魁的拼杀吧!”
 

  爱丽丝急忙回答:“我知道,拿些面……”
 

  爱丽丝喘得顾不上说话,因此,他们沉默地跑着,直到看见了一大群人。人群中间是狮子和独角兽在搏斗。他们打得尘土飞扬,难解难分,因此爱丽丝起初分辨不出谁是谁,但很快就根据独角认出了独角兽来。
 

  “你在哪儿摘棉?在花园里还是树林里?”白后打断了她的话问。
 

  另一个信使海他,正站在观看搏斗,一手拿着一杯茶,一手拿着一块奶油面包。他们就走近了他。
 

  “面不是摘的,面是磨的。”爱丽丝纠正说。
 

  “海他刚从监狱里出来,他还没有来得及喝完茶就被派来了。”海发低声告诉爱丽丝,“监狱里只给他吃牡蛎壳,因此他又渴又饿。”海发说着,把胳膊围着海他的脖子,对他说:“亲爱的,你好吗?”
 

  “你说棉是亩的,那你搞了多少亩棉?”白后说,“你不能老漏许多事。”
 

  海他回头看了一下,点了点头,又继续吃他的奶油面包了。
 

  红后急忙打断说:“搧搧她的头吧!鼠她动了这么多脑筋,要发烧了。”于是她们用成把的树叶给她搧风,直到爱丽丝请求停止。就这,已经把她的头发搧得蓬乱不堪了。
 

  “你在监狱里好吗?亲爱的。”海发问。
 

  “她现在又清醒了,”红后说罢又转向爱丽丝说,“你懂得语言吗?fiddle-dee-dee在法语里是怎么说的?”
 

  海他又回头看了一下,脸颊挂着泪珠,但是仍不说一句话。
 

  “这不是英语。”爱丽丝认真地回答。
 

  海发不耐烦地喊道:“说呀,你不会说话吗?”但是海他只是大口地嚼着,还喝了几口茶。
 

  “谁说是英语了?”红后说。
 

  国王也喊开了:“你快说啊,他们怎么会斗起来的?”
 

  爱丽丝想出了个办法,得意地宣称:“如果你告诉我fiddle-dee-dee是什么语言,我就告诉你这词的法语。”
 

  海他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样子,吞下了一大口奶油面包,干噎着说:“他们斗得真精彩呀,每个都被打倒了约莫八十七次了。”
 

  但是,红后却生硬地站起来说:“王后们是从来不做交易的。”
 

  爱丽丝鼓着勇气插嘴说:“那么我估计快有人拿出白面包和黑面包了。”
 

  爱丽丝说:“那么我希望王后们永远不要提问题。”
 

  “这就是为他们准备的,我现在吃一点儿。”海他说。
 

  白后急忙插话了:“不要争吵了!你知道闪电的原因吗?”
 

  这时候,搏斗停下来了,狮子和独角谷都坐下来喘着气。国王宣布:“休息十分钟,吃喝一点东西!”海发和海他立即忙着端上了盛白面包和黑面包的盘子。爱丽丝拿了一小块尝了尝,觉得太干了。
 

  爱丽丝觉得对这问题很有把握,于是脱口而出地说:“闪电的原因是由于打雷

  “我想他们今天不会再斗了,”国王对海他说,“快通知打鼓吧。”海他就像蚱蜢一样跳蹦着走了。
 

……啥!不,不对了,”她赶快纠正,“我说了另一个意思。”
 

  爱丽丝静立了一两分钟,看着海他。突然,她高兴地喊道:“看,看,白后跨越田野跑来了,她从树林里飞出来,跑得多快呀!”
 

  “要纠正是太晚了,”红后说,“你一旦说了一句话,你得负责到底,并且要承担后果。”
 

  “肯定有敌人追赶她,”国王看也不看地说,“那个树林里到处是敌人。”
 

  白后又插话了,眼睛盯着地上,神经质地摆弄着手:“啊,我想起来了,上星期二我们遇到了一场多么大的雷雨呀!我是说在上星期二中的一天里。”
 

  “你不去救她吗?”爱丽丝对国王的满不在乎很诧异,问道。
 

  爱丽丝给弄糊涂了,说:“在我们国家,同一个时间里只有一个星期二呀!”
 

  “没用,没用!”国王说,“她跑得太快了。你最好还是看看这场夺魁的拼杀吧!如果你愿意,我把她记入备忘录。她是个可爱的好动物。”他温和地说着,打开了备忘录,又问:“‘动物’两字怎么写的?”
 

  红后说:“那是愚蠢的方法,我们现在在大多数情况下,同一时间都有两个或三个的白天和晚上。在冬天,我们有时甚至把五个晚上并到一起,这样可以暖和些,你懂吗?”
 

  这时,独角兽遛跶到他们跟前,两手插在口袋里,瞟了一下国王说:“这次我干得真出色。”
 

  “那么,五个晚上比一个晚上暖和吗?”爱丽丝大胆地问。
 

  “不坏,不坏。”国王神经质地回答,“你不应该用角刺穿他呀!”
 

  “当然,五倍的暖和了。”
 

  “我并没有伤害他。”独角兽满不在平地说着就继续走了。这时,他眼光正落在爱丽丝身上。他立即转过来,站着看她,神态非常使人厌恶。
 

  “但是,同样的道理,也会五倍的寒冷了。”
 

  “这是……什么?”他终于说了。
 

  “正是呀,”红后喊了起来,“五倍的暖和,五倍的寒冷,正像我有五倍于你的财富,五倍于你的聪明。”
 

  “是个孩子,”海发殷勤地回答,并走到爱丽丝面前介绍,伸出了双手做一种安格鲁撒克逊姿势,“我们今天才见到她的,她同生命一样了不起,比起恬静的自然界来就更不用说了。”
 

  爱丽丝叹了口气,不再说了,她想:“这些话正像没有谜底的谜语一样使人迷惑。”
 

  “我常把人当作神话似的怪物!”独角兽说,“她是活的吗?”
 

  白后又低声说了,很像对自己说的:“矮胖子也懂得这些,他曾经到门口来过,手里拿了个螺丝锥……”
 

  “她能讲话。”海发严肃地说。
 

  “他要干什么?”红后问。
 

  独角兽神秘地看着爱丽丝,说:“讲话吧,孩子。”
 

  “他说要进来,”白后接着说,“找一头河马。然而,碰巧那天上午屋里没有河马呀。”
 

  爱丽丝禁不住咧嘴笑了一笑,说:“你知道,我也总把独角兽当作神话似的怪物!我过去从未见过一头活的独角兽哩!”
 

  “那么,平时有河马吗?”爱丽丝惊奇地问。
 

  “好吧,既然我们已经互相认识了,”独角兽说,“如果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就这样约定吧!”
 

  “哦,只有在星期四。”白后答道。
 

  “好的,如果你喜欢的话。”爱丽丝说。
 

  “我知道他为什么来了,”爱丽丝说,“他要惩罚那些鱼,因为……”
 

  “老头儿,拿葡萄饼干来!”独角兽转向国王继续说,“不要拿黑面包。”
 

  这时,白后又接话了:“那天是有一场大雷雨,你简直不能想象。”(红后插话说:“爱丽丝是永远无法想象的。”)“弄得一部分屋顶坍了,于是那么多的雷窜了进来,结成一团在屋子里转,打翻了桌子和摆设,直到我被吓得忘了我的名字。”
 

  “当然……当然!”国王嘟嚷地招呼海发,“打开口袋!快!不是这个……这里全是海草。”
 

  爱丽丝心想:“我从来也不会在紧张的时刻去想自己的名字的,那有什么用处呢?”但是她没有说出来,怕得罪了这位愚蠢的王后。
 

  海发从袋中取出一个大饼子,给爱丽丝拿着,他又拿出盘子和刀子。爱丽丝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来的,觉得像是变戏法一样。
 

  “陛下一定得原谅她,”红后对爱丽丝说,并拉起了白后的一只手,温和的抚弄着,“她的心是好的,但不免说些傻话,这是通常的规律。”
 

  那狮子走过来,也参加进来了。看起来它又因又累,眼睛半闭着。它懒洋洋地眯着眼,看到爱丽丝时说:“这是什么?”声音低沉而空荡,像是巨钟被敲响。
 

  白后胆怯地看看爱丽丝。爱丽丝想说些安慰话,可是,一时又想不出来说些什么。
 

  “你问这是什么吗?”独角兽连忙喊起来,“你永远猜不着!我也没猜着。”
 

  红后继续说:“她没有受过良好的教养,但令人惊奇的是她有多好的脾气呀!轻轻地拍拍她的头吧,你会看到她多么高兴。”爱丽丝不敢这样做。
 

  狮子有气无力地望着爱丽丝:“你是动物……植物……还是矿物?”他喊每个字都张着大嘴。
 

  “一丁点仁慈行为可以对她产生奇迹。”
 

  没等爱丽丝回答,独角兽就喊出来了:“这是神话似的怪物!”
 

  这时,白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头靠在爱丽丝肩上、呻吟说:“我太困了。”
 

  “那么,来吃葡萄干饼子吧,怪物。”狮子说着卧了下来,把下巴支在爪子上,又对着国王和独角兽说:“你们俩都坐下,来均分这个饼子!”
 

  “她是乏了,真可怜。”红后说,“你就抹顺她的头发,把睡帽借给她,再给她唱支温柔的催眠曲吧。”
 

  国王对于坐在两个大动物之间,显然很不自在,但是没有别的地方可坐了。
 

  爱丽丝想照办,可是,“我没有睡帽呀,也不会唱什么温柔的催眠曲。”
 

  独角兽狡猾地看着王冠说:“为了这顶王冠,我们现在再来较量一番,怎么样!”可怜的国王吓得发抖,差点把王冠从头上掉下来。
 

  “那只能由我来唱了。”红后说罢就唱了。
 

  “我将轻易取胜。”狮子说。
 

  “睡吧,夫人,睡在爱丽丝的膝旁!
  宴会以前,我们还有小睡的时光。
  宴会以后,红后、白后、爱丽丝,
  和大家都去舞会上欢畅欢畅!”
 

  “不能肯定。”独角兽说。
 

  “现在你知道这些词了,”红后接着说,把头靠在爱丽丝的另一个肩上,“再唱给我听吧,我也困了。”一会儿,两位王后都睡着了,并发出了鼾声。
 

  “嘿,我把你打得转遍了全城还不够,你这胆小鬼!”狮子发怒地说,还支起了身子。
 

  “我该干什么呢?”爱丽丝喊道,完全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只见先是一个脑袋,接着又是—个脑袋,从她的肩上滑下来,像两个小土堆沉重地压在她的腿上。“我想,从前不会有过这样的事,一个人竟要同时照顾睡在两旁的两位王后,不会有的,全部英国历史中决不会有的,因为同一个时期只会有一个王后。醒醒吧!你们这些沉重的脑袋。”她不耐烦地说,但是除了有节奏的鼾声外,没有任何回答。
 

  国王立即打断他们的话,想制止继续争吵,他很神经质,声音颤抖地说:“转遍全城?那是很长的路呀!你们走过了古桥和市场吗?从古桥上你们可以饱览一下全城的景色。”
 

  鼾声越来越清晰,而且越来越像一种曲调,最后爱丽丝甚至辨出它的词来。爱丽丝急—切地想听清楚,以致当这两个大脑袋忽然从她腿上消失时,她还想去抓住它们。
 

  “我不知道。”狮子咆哮着说,又卧了下来,“尘土这么多,什么也看不见。哦,什么时候了,怪物快切饼子呀!”
 

  霎时间,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拱门门口,门上面用大字写着“爱丽丝女王”。门的两旁各有一个拉铃的拉手,一个写着“宾客之铃”另一个写着“仆人之铃”。
 

  爱丽丝正坐在小溪边上,膝盖上放着大盘子,认真地用刀切着那个大饼子。她已经听惯他们把自己称作“怪物”了。这时她回答狮子说:“真气了,我已经切开好几块了,可是它们又重新合了起来。”
 

  爱丽丝想:“我得等歌声过去了,再拉铃。我该拉……拉……拉哪个铃呢?”她被拉手上的宇难住了,“我不是宾客,也不是仆人,应该有个‘女王之铃’才对呀!”
 

  “你不懂怎么对付镜中的饼子,”独角兽说,“先拿着转一圈,然后再切。”
 

  正在这时,大门开了一点儿,有一个长嘴动物伸出头来说:“下星期之前不准入内。”然后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这话听起来很荒唐,但是爱丽丝顺从地站起来,端着盘子转了一圈,那个饼子就像她刚才切的那样,自动地分成了三块。“现在已经切好了。”狮子说。爱丽丝拿着空盘子回到原位上。
 

  爱丽丝又敲门,又拉铃,没结果。最后,坐在一棵树下的一只老青蛙站了起来,一跛一拐地慢慢走到她跟前。青蛙身穿发亮的黄衣服,脚蹬一双大靴子。
 

  当爱丽丝拿着刀坐着,对刚才饼子自动分开的事还十分迷惑不解时,独角兽喊道:“我说,这不公平!怪物给狮子的有我的两倍!”
 

  “干什么?”青蛙用低哑的声音问。
 

  “她自己还没有留下一点呢,”狮子说,“怪物,你喜欢葡萄干饼子吗?”
 

  爱丽丝转过身来说:“管大门的仆人在哪儿?”她有点发怒了,正想找别大的岔子。
 

  爱丽丝还没回答,鼓声响了。
 

  “哪个门?”青蛙问。
 

  她弄不清鼓声从哪儿来的。这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而且响彻了她的头。她恐惧地站起来,跳过了小溪。这时,看到狮子和独角兽也站了起来,为了宴会被打断而怒气冲冲。她然后跪下,把手掩着耳朵,徒然地想抵制这可怕的噪音。
 

  爱丽丝对他说话时那种慢吞吞懒洋洋的神态,愤怒得几乎跺脚了。“这个门,还用问吗?”
 

  爱丽丝想:“如果不是‘敲鼓’,恐怕还无法‘赶他们走’呢!”

  青蛙用他大而迟钝的服睛盯着大门,然后靠近些,用大拇指在门上擦了擦,好像要试试门上的油漆能不能擦掉,然后看着爱丽丝。
 

  “给大门回答吧,”他说,“大门一直在问你什么了。”他的声音那么哑,以致爱丽丝难以听清。
 

  “我听不清你说的什么。”
 

  “我说的是英语,不是吗?要么你聋了?”青蛙说,“大门在问你什么?”
 

  “什么也没问,”爱丽丝有些不耐烦地说,“我一直在敲门。”
 

  “不该敲呀,不该敲呀,你知道,它生乞(青蛙嘴宽,“生气”两字发不清,说成了“生乞”。)了。’青蛙嘟囔着走过来,然后,用他的大脚向门踢了一脚,“你不要去管它,它也不会来管你。”他喘着气说完,一跛一拐地回到树旁。
 

  这时,门猛然地开了,并传出了尖脆的歌声。
 

  “爱丽丝对镜中世界说:
  ‘我手执王芴,头戴王冠,
  镜中的众生都来啊,
  同红后、白后和我共餐!’”
 

  接着是成百个声音的合唱:
 

  “尽快斟满自己的玻璃杯,
  桌上是钮扣和米糠饭,
  咖啡里放进猫,茶里放进老鼠,
  三十乘三遍敬献给爱丽丝女王。”
 

  随之而来的是欢呼的嘈杂声。这时爱丽丝想:“三十乘三是九十,我怀疑一个人能喝这么多?”这时寂静了,尖脆的声音又唱道:
 

  “‘哦,镜中的众生,’爱丽丝说,‘快围扰!
  见到我是幸福,听我讲话是受宠,
  同红后、白后和我一起吃喝,
  是最大的光荣!’”
 

  随后又是合唱:
 

  “糖浆和墨水倒满玻璃杯,
  大家都来欢饮哎!
  苹果酒加沙子,葡萄酒加羊毛,
  九十乘九遍敬献给爱丽丝女王。”
 

  “九十乘九遍,那永远做不到,”爱丽丝失望地说,“我最好走吧。”这时,四周死一般的沉寂,而她又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爱丽丝正走在一个大厅里,神经质地沿着餐桌扫了一眼。她看到大约有五十位各种各样的客人,有些是飞鸟,有些是走兽,其中甚至还有几位鲜花。“我很高兴他们没等邀请就都来啦!”她想,“况且,我还弄不清到底该邀请谁呢!”
 

  桌子的主位放着三张椅子。红后和白后已经占据了两张,中间一张空着,爱丽丝就坐了下来。这时她对大厅的寂静反而感到不安,期望着哪位能说说话。
 

  红后终于开口了:“你已经错过了汤和鱼了,现在端上大块肉吧。”接着,侍者就在爱丽丝面前放上一只羊腿。而爱丽丝很着急,她还没有切过大块肉呢。
 

  “看来你有害点羞,让我把你介绍给这只羊腿吧,”红后说,“爱丽丝──羊腿,羊腿──爱丽丝。”那只羊腿就从盘子里站起来,向受丽丝微微鞠了一躬。爱丽丝也还了礼,对这事爱丽丝不知道是惊还是喜。
 

  “我给你们切一片,好吗?”爱丽丝说着,拿起了刀和叉,看了看两位王后。
 

  红后立即接着说:“当然不行,这是礼仪上不允许的,竟去切割给你介绍的那一位。端走吧。”接着侍者就把羊腿端走了,换来了一只大的葡萄干布丁。
 

  “对不起,我不要介绍给这个布丁了,”爱丽丝说,“不然我吃不上东西了。我给你切一些,好吗?”
 

  但是红后绷起了脸,吼着介绍说:“布丁──爱丽丝,爱丽丝──布丁。现在端走吧。”那位侍者很快就把布丁端走了,爱丽丝甚至来不及还礼。
 

  爱丽丝心想,为什么只有红后可以发号施令,作为实验,她也喊了:“侍者,把布丁送回来。”真像变戏法,霎时,布丁又在面前了,而且是这么大,使她不禁有点害羞,就像端上羊腿时一样的害羞。然后,她努力克服了羞涩,切了一片布丁给红后。
 

  “多么无礼!”布丁说,“我真不懂,如果我从你身上割下一片,你怎么样?你这东西!”
 

  布丁用像炸油的声音说话,而爱丽丝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只能坐着,喘着气看它。
 

  这时,红后开口了:“说一点吧,所有的话都由布丁来说,岂不可笑!”
 

  “你知道吧,我今天反复地听到过这么多的诗,”爱丽丝说话了,并且有点惊奇,只要她一开口,周围就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她,“我觉得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每一首诗都谈到鱼,你知道吗?为什么大家这么喜欢鱼?”
 

  她对红后说,而红后却有点答非所问。“至于鱼,”红后慢条斯理地凑到爱丽丝耳边说,“白后陛下知道一个可爱的谜,全是用诗表示的,说的全是各种各样的鱼。要白后念念吗?”
 

  “红后陛下好意提到这件事,”白后在爱丽丝的另一耳边低语,她的声音像鸽子的咕咕叫,“是有这回事,要我念吗?”
 

  “请吧!”爱丽丝很礼貌地说。
 

  白后高兴地笑了,抚摸了一下爱丽丝的脸蛋儿,然后念道:
 

  “‘首先,一定要把鱼捉到。’
  那不难,一个婴孩也能把它捉到。
  ‘其次,一定要把鱼买到。’
  那不难,一个便士也能把它买到。
  ‘现在给我煎鱼!’
  那不难,不过一分钟的事情。
  ‘再把鱼盛在盘里!’
  那不难,它本来就在那里。
  ‘给我拿来!让我尝尝!’
  那不难,只要把盘子放在桌上。
  ‘再把盘子盖打开!’
  啊,那太难,我怕办不到!
  因为盘子好像粘在桌上。
  那就加个盖子盖在桌中间的盘上:
  这最容易的了,
  究竟,盘子盖住了鱼,还是盘子盖住了谜语?”
 

  “先想一分钟,然后再猜,”红后说,“同时,我们为你干杯,祝爱丽丝女王健康!”她用了最高的嗓门尖叫。接着所有的客人开怀畅饮,它们喝酒的样子非常奇怪:有的把酒杯放在头顶上,样子活像灭火器,酒全淌在脸上;有的把酒瓶倒翻,让酒流在桌边上去吮吸;而另外三个像袋鼠的动物,则爬进烤羊肉的盘子里,贪婪地舐吃肉汁。爱丽丝想:“这活像猪在猪槽里一样。”
 

  这时,红后皱着眉对爱丽丝说:“你应该说些简短的客气话,向大家致谢!”
 

  “我们一定支持你。”当爱丽丝站起来准备讲话时,白后低声说,态度很恭顺,又多少有点胆怯。
 

  爱丽丝低声说:“非常感谢诸位,不过没你们的支持,我也能讲好的。”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红后断然地说。因此,爱丽丝想作一些体面的让步。
 

  (后来爱丽丝给她姐姐讲宴会的这段情景时说:“她们那样挤着我!可以想象,她们是要把我挤扁呢!”)
 

  事实上,爱丽丝在讲话时,很难使自己平稳地保持在原位上。那两位王后一边一个地使劲儿挤她,差一点把她挤到空中。“我站起来向各位致谢……”爱丽丝开始讲话时,的确升起了几英寸,但她尽力抓住了桌子边,又把自己拉回到原处。
 

  “你当心!”白后双手抓住爱丽丝的头发尖叫,“就要发生什么事了!”
 

  然后,就像爱丽丝后来说的那样,就在这个时候,各种各样的事一下都发生了,蜡烛全都长高到了天花板上,好像顶上放着焰火的灯心草花坛。至于那些酒瓶,每个都带了一对板子,很快长在瓶子上,活像一对翅膀。刀叉都长了腿,到处乱跑。爱丽丝觉得:“这些东西都像鸟一样了。”然而,在这场可怕的混乱中,这只不过是个开头而已。
 

  这时,她又听到在她旁边有着嘶哑的笑声,她转过身来想看看白后怎么样了,但是,却见—只羊腿代替了白后坐在椅子里。“我在这里呀!”汤碗里发出了喊声。爱丽丝又转过去,正好看到白后的宽阔而忠厚的脸,在汤碗的边上对她笑着。转眼间她消失在汤里了。
 

  霎时间,什么都变了。不一会,好儿位客人躺倒在盘子里了。而汤勺从餐桌上向爱丽丝走来,并且不耐烦的向她挥手,要她让路。
 

  “我再也不能忍受下去了。”爱丽丝喊着,一面跳起来,双手抓住了桌布。不料用力一拉,那些板子、盘子、客人、蜡烛全都滚到了一起,在地板上堆了一堆。
 

  “至于你呀……”爱丽丝转过身来对红后严厉地说,因为她认为红后是一切恶作剧的根子。但是那位王后已经不在爱丽丝的身旁了。她已经缩成一个小洋娃娃那样,在桌上欢乐地转圈圈,追逐她身后的围巾。
 

  要是在别的时候,爱丽丝会惊奇的。可是现在,她过度地兴奋,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到惊奇了。当这个小东西正要跳过一个倒在桌上的瓶子时,爱丽丝捉住了她。爱丽丝反复地说:“至于你呀!我要把你变成一只小猫。我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