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岗位的一年

苍沟,是莽莽关山中无数条沟壑之一,与其它众多伙伴的不同之处在于,这是一条有人烟已达百年之久的山沟,在关山数以万计的山沟中卓尔不群,声名远播的山沟。

谁不是在挣扎中裹住一颗沉重的心?

一场不大不小的夜雨,突降家乡的大地,滋润了家乡干涸的原野,家乡自然环境的特点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雨露就昌盛,清晨雨过天晴,天格外蓝,不时飘过白云朵朵。明天就是自己离开工作岗位一周年了,所以非常怀念自己曾工作20年的矿务局机关大院,背起相机走进这让我魂牵梦绕的机关大院。机关大院有两座四层楼,一座是40年前建的,一座是30年前建的,几十年过去了大院依旧,只是树木更高大了,花儿更美丽了,但机关里的人却增加很多陌生的面孔,舒兰矿务局鼎盛时期,这里是二道河子最美丽的地方。

所以,苍沟是绝版的,不可仿制的!

谁不是喜欢晴空中光与声的耀动?

一对年龄不算大的夫妇,承包了机关大院,十几年时间,机关大院已经成了大花园,春有花,夏有荫,秋有果,冬有青,离开这里九年了,每次回家都到这个大院转转,拍下几幅照片,作为一种留恋,老两口子总说我是对舒兰局最有感情的人,这篇文章用了三张矿务局机关大院的照片,这样的场景无数次用过,但是每次运用都有新的意境。

百年之前,这条狭长的山沟里,密匝匝的森林里,被拓开了数百亩肥的流油的土地,那乌黑发亮的土地上,茂盛地生长着大片大片的鸦片。每到夏末秋初之时,那妖艳迷人的罂粟花,妩媚如摄人心魄的女子,在苍翠的山林里恣肆着自己的魅力。这些妖艳的花儿凋谢不久,就会有青绿色的果实诞生,正是这些球形的青果,给当时苍沟的第一家林姓住户带来了滚滚的财源。林家也由起初的自己种植发展到雇佣长工种植,再发展到最后的武装看护和加工贩卖,林家的主人也被称为林老爷。林家因此而成了方圆数百里的富豪,铺子开到了马峡、华亭,以苍沟为中心,方圆数千亩的林田均为林老爷所有。

重压下似是茫昧的希求?

这里给我留下许许多多美好的记忆,很想再次穿越历史,回到30年前,可惜人生不能重来,也不能彩排,过往只能是回忆,只能在脑海中闪现。然而我在矿务局的经历,在历史长河里也许会微不足道,就像一片叶子沉入脚下的土壤。所有的生命都会从繁茂走向凋落,沉寂为一抹暗淡的灰黄。如果不能超凡脱俗,就要让生命之花在有限的时空自由地绽放,和所有的生灵一起快乐地交响。即使像流星那样一闪而过,也要在天空中留下自己那微弱的光芒。

林老爷在苍沟得了时、发了财,家族的辉煌曾经延续了四十余年,直到解放之后,鸦片被铲除,家产被没收,林氏后人也离开了这片曾经令他们富甲一方、令他们沉醉痴迷,最终又令他们伤心悲情的土地,如随风而去的蒲公英,不知流落到了何处。苍沟曾经的富豪随之慢慢地淡出人们的记忆,成为一段尘封的历史。

盼到一天,指尖上有火花飞迸。

离开机关大院,我突发奇想,何不穿越一下大石顶子和小石顶子之间的山路,说走就走,带上我新买的的遮阳帽,一个人出发了。出城、上山,望如黛的远山,更显其伟岸,小石顶子和大石顶子之间。树木高大,小草戚戚,天上的白云,时而如棉,时而如丝,看山花之烂漫,赏玄武之诡异,叹自然之神功。山路弯弯,石块遍布其间,杂草落叶杂陈其中,山上的植物品种繁多,多的叫不出名来。满眼的绿,天然氧吧,深吸一口气,尽览山间清峪之美景。

就在林氏家族在苍沟消失不久,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这条满山苍翠的山沟里又陆续搭起了茅屋,有袅袅的炊烟升起,草木鸟兽的气息之外,又有了人的生气。先是一批逃荒的灾民瞅准了这块山清水秀的地方:秋季丰硕的野果,春季萌生的野菜,都是果腹充饥的好东西,接着又有因为政治躲难的,右派下放的的家庭陆续而至,这些人心照不宣的喜欢上了这个世外桃源,很是坚决的把自己的根扎进了这块宽厚仁慈的土地。一座座茅屋搭起来了,一个个苍沟娃出生了,最终繁衍出了一个叫苍沟的山村,使华亭县地图上有了一个比芝麻还小许多的黑点。这些逃荒要饭的,政治避难的,遭批斗下放的人们,在经历了磨难和折磨之后,终于有了一块可以栖息身心的家园,远离了山外的饥饿,争斗和批判,在青山绿水间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王统照

人说上山容易下山难,确实如此,山路草滑,路径纷杂,一不留神就被滑倒。徒步穿越三个多小时,经历了上山的艰辛,下山的艰难,锻炼了身体,欣赏了山中美景,心胸顿觉畅快如饴,归程路上,忘却了疲惫。其实穿越沧桑,就是感悟生命;感悟生命,才能珍惜每一个黎明,让每个平淡的日子都熠熠发光。

属于高寒阴湿林区的苍沟,大多的粮食作物都不适宜生长,只有洋麦、燕麦、荞麦、洋芋这些作物喜欢这里,虽然产量不是很高,却也足够填充人们饥饿的肚皮。肥沃的黑土很是适宜大黄的生长,这种能清热祛燥的药材,每年都会带给苍沟人足以维持生计的收入,这在当时的川区是很少有的,因为当时川区的一个劳动日值仅仅一角钱左右,而苍沟人的一个劳动日值每年都在一块钱以上。慢慢地,苍沟等沿关山一带的林缘村居住的人们,有了一个“大黄老爷”的称谓。每年的冬季,村子里那一长溜十五间的茅屋里,不分昼夜地浓烟升腾,那是生产队在熏烤收获的大黄。生产队每年要选派有经验的把式熏烤,因为棚里从一生着火到大黄熏烤成功,中间是不能熄火的,而且什么时候火要大什么时候火要小,全凭经验掌控,没有什么根据可依靠。要知道,那棚架上熏烤的几千斤黑疙瘩是全村二百来口子人一年的全部希望啊!

谁不是在哭泣中微笑?谁不是在命运重压下渴求自由?即使已经失去了太多也不愿因嘤嘤哭泣而丧失生活中的那一抹眀丽。人必定会成长,但必定会失去。没有失去也就无曾明了生活的可贵。要问什么最后悔?往往不是失败,而是没有自失败中走出。失败或有各种缘由,总是生命中的一种必然,在某一个阶段在某一种心灵的疾驰下,失败仿若命运一般不可违抗。但没有从失败的阴影下跳出,那么世界就是灰暗的。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未曾从失败中看到别的可能,执着于必然,以晦暗的灵魂渲染世界。跳脱不出,仅在乎心。

细想,我这一生在煤炭企业的官场磕磕绊绊几十年,仅在文字工作岗位上就有40年,10年的秘书,10年的秘书科长,12年的党委办公室主任,3年的民营企业董事会秘书,退休前的岗位也没有脱离写字的岗位。可谓甘苦自知。有时忙起来,一天只吃一顿饭,半夜三更爬格子更是家常便饭。但苦中也有乐,靠这点墨水,我几乎走遍祖国大地。但我一直是“业务人员”,是个干事的,不是有权的。

大黄熏烤好之后,装满几十辆架子车,由队长带队,几十个愣头青们拉着架子车浩浩荡荡地到马峡的药材收购站交货,交货完毕,队长便带着大家到国营食堂里很奢侈的咥一顿有臊子的揪面片,再踏着夜色回家。过上三两天,就是生产队分红的时候了,家家户户都多少不等的领到了硬铮铮的票子。接着家家就忙着置办年货,在赶集的时候夸张地炫耀苍沟人的富有,把山外的女子眼热的毫不犹豫地往山里的小伙子跟前跑。

生命便是无限的可能。跌下山崖,或有桃源,或有美人,若不含着期望的心而活,生命也就没了光彩。“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向前,你便是跃动的音符;停留,只会被星光染白了青丝。听!风在肆厉,怎能不惊醒,怎能不坚定?它将吹走你的青春,你的梦想,你的一切的一切都将化作流沙散于无形。看吧!跳吧!舞吧!生命岂是如你这般沉重,这般窒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你的眼前是大海,你的内心便是春日,你的生命就如浪涛,激越、昂扬、瑰丽。然而,心灵是怠惰的,脆弱的。一撇讥嘲,便是地狱。此时,你是将自己卷在巢中,还是振翅欲飞?抬起头,仰望苍穹,你就会找到方向。

去年这个时候,主管领导找我谈话,从七月一日起让我退居二线,离开工作岗位前,最后一项工作任务是办理董事长陪同省长出访的公务签证,时长近一个月,董事长和省长回国后,我的所有工作就此结束,从那天开始再没写过一份公文,没进过一次我曾经工作的办公室,因为“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已经有位比我年轻22岁的中层接替了我,肯定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

一个约十华里长的山沟,分为两个合作社,居住着五十来户二百来口子人。苍沟里的人家,院子都没有围墙,农具等其它物件,都不加掩藏的放在院子里,谁要用哪件家把直接拿去用好了,用完再放回原处就行了。一家子来了亲戚,就是全村人的亲戚,这种情景常使外来的亲戚羡慕不已:这地方的人咋这么好啊!每年一交上腊月,几乎天天在吃肉,因为每家杀了年猪都要请村子里的乡邻咥一顿的。一家有事便是家家有事,不用恭请不用分工,啥事都会有人管有人干,闲的没有事干的倒是主人家了。

成功不是在荣耀的殿堂中铸就的,只有迈过失败,解脱心灵的枷锁,成功才可能来临。世事人所能掌控实在太少,但你的内心你为王。流连于沉痛,坐忘于人世,你渴求从中得到慰藉?不!你只是在丧失生命的可能。听听这鸟语,吹吹这冷风,世界就会鲜活的展现与你眼前。你会发现,你的失败只是沧海里的一粟,暗夜中的一缕微风,不值一提。逃脱,只会愈加沉重。生命渴求飞翔,你又怎能自备枷锁?懂得了失败,懂得了悔恨,信念就成了最后的堡垒。坚定,自有天助。

离开工作岗位,感到一身轻松,犹如长途跋涉的人终于可以歇歇脚了。不再受“机关”的拘囿和支使,一门心事劳作自己的“田园”,虽然依旧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心理上却委实感觉到了“自在”、“轻松”、“逍遥”。因为从来没有掌握过权力,也没有体会过掌权的种种优越,所以没有权力拥有者退休后的“失落”。我举首望天,天上有几朵白云在随风飘游。我低头看地,地下鲜花绿草在翩翩起舞。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苍沟的青山绿水养育了在苍沟出生的苍沟娃,他们既有关山般的刚毅,又有着水的温柔。更使山外人赞叹不已的是,这些五省八县的外来户,在六十多年的时间里,竟然发展成了一个特殊的群体。这个群体的独特表现在语言,对待生活的态度,对待子女的教育……最明显的是表现在对苍沟这方水土的热爱上面。苍沟人的语音是五省八县的口音杂糅在一起形成的,其特点是刚硬中不失婉约,干脆清亮,如山溪跃下悬崖般跌宕美妙。高寒阴湿地区的苍沟,劳作的形式是最原始的,以䦆头挖人力背运为主,很少的地块可以用架子车运送。所以,无论是药材的种植还是到山外赶集磨面,都是要靠自己的力气完成。即就如此,你若稍加留意,就会发现无论是在那山坡上光着脊梁挖药的汉子还是背着一背篼百十来斤重的药材的村妇,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愁苦,在满脸的汗水里,绽开的是真心欢喜的灿烂。

命运是无常的,心灵时而蒙尘,以致忘记了灵魂的脉动。但你的幽魂既在哭泣,又何必假装忘却了梦想?痛苦,证明你仍有着渴求。“于无声处听惊雷。”你可曾看到命运前方沉重而又欢欣的未来?莫要在平淡中失去了坚持;平淡不是荒墓,心灵仍自有一片天地。仰望星穹,你想到了什么?是孤独,是卑微,还是无限?亦或漠然?不再思考,你就会麻痹心灵,不再痛苦。可是生命失去了思想,就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罢了。让心苏醒,莫再踌躇,未来就不再是死亡的直通车。当时光散去,失败也就不再只是煎熬,它化作了人生的警示灯,点亮了你人生的路标。

时间真快,一晃离开工作岗位一年了,寒来暑往,经历夏天、秋天、冬天、春天,虽然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独往独来,但实话说,尽管提前六七年就开始做了退休的准备,无论工作再忙,也会忙里偷闲抄抄写写,无论是出差还是在家休息,拿着相机穿大街走小巷,为的是退休的时候,尽快适应角色的转换,然而,真正离开工作岗位了总是还有不适应的地方,经过一年的不断努力适应,至今还在适应中。

苍沟的父辈们以自己丰富的阅历、敏锐的眼光,给下一辈定好了奋斗的目标——好好读书!无论多么艰难,娃娃的书不能耽搁,这是一辈人的共识,也是其他村人所不具备的远见卓识。就这样,苍沟的娃娃在村小学完成学业后,大多都进入中学读书,尤其是六七十年代出生的苍沟娃,都被父辈们以超人的毅力送进了学堂,最终走上了宽阔舒畅的道路。要知道,那是一个读书无用的年代,那是上中学要步行四十多华里山路的艰辛历程啊!

放弃,只要停留在原地即可,这里便是你的坟冢。生命不是死亡才会终结,也许你的心灵早已是荒草依依,时间也早已失去了意义。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织造者,他们编织着自己的人生,编织着自己在世上的印记。雁过尚且留声,生命哪可不璀璨?

从正式离退休那天开始,我的角色发生了重大变化,
从繁忙紧张的工作第一线退下来,
生活节奏、工作节奏、人生节奏都突然变得松弛缓慢起来,
本来天天见面的朋友、同事突然疏远不见了;本来天天经过的街道马路也不常经过了;每天上传下达的红头文件不用签字传递了,一种极度悠闲沉寂、无所适从和难以排解的孤独感的心理情绪强烈地冲击着从生命的前台退居后台的我,不知道别人如何,反正我的体会深刻。

一个二百来口子人的苍沟,走出去了三十多个大中专学生,这在方圆数百里是绝无仅有的,苍沟也因此美名远扬。在新农村建设和移民工程实施之后,绝大多数苍沟人已经搬出了他们生活了近百年的热土,但是他们固执地留下了由茅屋变成土木结构,已经很是沧桑的土坯房,在山外住上一段时间之后,总是要回到苍沟走一走、看一看,在老屋里熬上一罐苦茶,在啜饮中咀嚼昔日的艰难和困苦,最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他们虽然搬出了苍沟,但他们的根在这里,他们留下老屋的目的,就是要把根留在苍沟。每年的庙会时间,走出苍沟的人绝大多数都要跑回去,在苍沟那座窄小的黒爷庙里顶礼膜拜,其实那也是对养育过自己的母土的膜拜,自己精神上的一次皈依。

走出自己的监牢,世界就会展开。

退休后去的最多地方是百花园、百木园、观澜湖,主要是因为那里距离吉煤集团较近,虽然不能上楼,但是路过看着那集团办公大楼,也感觉到亲切,因为我在这个最后工作的集团,工作了将近六年。六年的工作场景仍然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六年时间自己尽心尽力工作,未和任何人结怨,未出现过重大纰漏,和一帮孩子们愉快的度过了六年时光,虽然恋恋不舍但是退休是人生必须经过的历史必然,是人生驿站中的必经之路。一年时间我体会:

苍沟,依然苍翠,秀色可人,只是群山空寂,鲜闻人语,那一座座墙皮斑驳,沧桑颓败得老屋,与无语的青山默默相望,在山溪婉转的伴奏下,定格成每一个苍沟人心中永远的温馨!

不轻易改变自己的习惯。与文字工作打了40年的交到,从小就喜欢记日记,参加工作后,绝倒多数时间都是做与文字相关的工作,所以抄抄写写成为我每天生活工作的重要内容,伏案工作的辛苦,也使自己积劳成疾,眼、耳、颈椎都有问题,但这并不妨碍我用脑,每天不在键盘上敲几行字,就有些空虚。离开工作岗位一年,我还是利用QQ空间这个平台,充实自己的退休生活,自娱自乐。我不是什么才子,也不是什么写手,更不是什么摄影家,写点文字,拍点照片,是我的一种习惯。

尽量去找自己开心的事去做。旅游既能让人开阔视野,又能让人开心,去年秋天一家三口跑了趟日本,在东京、北海道尽情的玩了七天;今年春天又和媳妇飞往韩国,走了韩国济州岛、釜山、大邱、首尔等主要城市。努力做情绪的主人。调整自己的认识,让自己适应一切,而不是调整一切来适应自己的愿望。在寂寞中提起笔来写下人生的光彩,在寂静中创造一些人生色彩。

随时随地走出家门回归自然。回归自然很重要,每当心灵空虚浮躁时,我都选择回老家,看看青山绿水,看看亲朋好友,看看自己曾经奋斗过的地方,走遍了舒兰矿区的每个角落,和自己同学喝点小酒,吹点小牛,看到他们,我的心马上就会沉静下来。自古以来大自然就被人们赞誉为人类心灵深处的最佳归宿,人在大自然地怀抱里,可以心静似水,平和安稳,和谐快乐,泰然自若。

保持睡眠充足但不过量。媳妇说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沾枕头就着”,睡眠始终比较充足,从来不喜欢赖在床上,总想找点营生,除了上网,很多时间都在野外闲逛。我感觉退休后必须振作精神,拚却最后一把力,用满腔热血用整个生命树立一根标竿,让人们知道:人生最宝贵的并非金钱与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