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 第一章 先披露一个真理

  这是一个制订行动计划的会议。

  自从梁功辰换了那把硬度偏高的牙刷后,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虽然用度日如年来形容有夸张的嫌疑,毕竟梁功辰一天只刷两次牙。

  豪勒森林所有的动物都躲进了它们的岩洞、巢穴和藏身之所。
 

  哈尔、罗杰和艾克华正在考虑制订生擒黑美人的方案。他们还没有想出什么高招。

  但他每次刷牙时,我都极力躲闪,那牙刷分明是砂纸,每当那再硬一点儿就完全有资格被称之为“针”的刷毛接触我时,我都比较痛苦,像受刑。

  午夜,狂风在古老大树的树梢上咆哮。像塔楼一般粗的树干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呻吟。
 

  “我们一定要抓住它,”哈尔说,“这是老虎之中最稀有珍贵的品种,连孟加拉虎也没它值钱。不过,要用网逮住这大家伙是行不通的,它太机警了。”

  我是一颗智齿,梁功辰的智齿。

  突然,有一团微弱的光走着“之”字在林间一闪而过。它颤抖着在这儿停一下,那儿停一下,向上腾飞,落在一根树枝上,接着又匆匆地继续赶路。这是一个闪光的球体,大小犹如儿童玩的皮球。它跳得很远,偶尔着地,然后又继续向前飘去。不过,这并不是一个球。
 

  艾克华正在搅拌一种粘鸟胶。这种胶是他用面包果树的胶液制成的。它比稠胶水或粘蝇纸的粘性更好。

  从你的牙齿中缝往两边数,第8颗是智齿。

  这是一团游荡之光。它迷了路,也就是说,这是一团迷了路的游荡之光,即便是在幻想国中这种事情也是很罕见的。一般来说,总是游荡之光把别人给搞糊涂的。
 

  印第安人用这种胶捕鸟,他们在鸟儿经常停歇的枝头上涂上点儿粘鸟胶,鸟儿一挨着这种胶就飞不走了;它一拍翅膀,翅膀也会被粘住。它只能呆在树上,等着捕鸟人来把它捉走。

  也许你会说,智齿和盲肠一样,是人身上多余的东西。对于你的这种看法,我只能表示遗憾,这是人类走到现阶段必然的观念。再过1
千年,你还这么说就露怯了,如果你能仗着基因技术活到的话。人类对客观世界的认识是渐进的,每年都有新真理出现,每年都有老真理被扔进谬误的垃圾箱。人类盘点自己的脚印时会发现,装真理的箱子越来越小,装谬误的箱子越来越大。终极真理极度夸张说充其量也只有针眼那么小,终极谬误盲人摸象般保守说也比太平洋大。

  在光环的中央有一个特别灵巧的小人。它竭尽全力地跑啊,跳啊。它非男非女,因为游荡之光是没有男女之别的。它右手举着一面极小的白旗,白旗在它身后飘动着。这表明它是一个信使或谈判的使者。
 

  艾克华用过这种胶给船上饥肠辘辘的动物乘客逮鸟吃。

  我现在要告诉你的,就是一个真理。但你肯定不信,原因很简单:如果你信了,你就不是21世纪的人了。21世纪的人类的智力水平绝对不可能将我下面的话信以为真,就像14世纪的人根本不可能相信因特网一样。倘若当年有大臣向明太祖朱元璋进言废除驿站创建因特网用以联络各方诸侯,朱太祖以欺君之罪将该大臣推出斩首是最慈善的举动,弄不好会满门抄斩灭九族。据我估计,我告诉你的这个真理,最早也得在27世纪中叶才会有人发现,最先发现的前100人肯定会鱼贯而入被送进疯人院。从第一个发现这个真理的人被送进疯人院到人类将此真理从谬误彻底平反为真理,最少得占用人类200年时间,这还是以700年后的人类智商指数为依据进行评估的。700
年后的人类智商平均指数比现在要高1 倍左右。

  在黑暗中飘荡跳远时与树干相撞的危险是不存在的,因为游荡之光异乎寻常地灵活敏捷,它能在跳跃中改变方向。它走的路虽然是之字形,但总的来说它是沿着某个固定的方向前进的。此时,它来到了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突然吓得退了回来。它坐在一个树洞里像小狗一样伸着舌头急促地喘气。它考虑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走出树洞,小心翼翼地在岩石的角上张望。
 

  他突然停下手,望着哈尔。这印第安人想出了主意。他指着粘鸟胶。

  下边是我要告诉你的真理。

  它的前面是一片林间空地,在那儿的篝火边坐着三个形状与大小各异的生物。一个巨人伸展着身子,肚子朝下地趴在地上,大约有三十至四十米长──看上去他身上的一切都是由灰色的石头构成的。他用臂肘支撑着上身,眼睛望着篝火。他那张久经风雨、布满皱纹的脸在他巨大无比的肩膀上显得格外的小。他的全副牙齿向前突出,犹如一排锯齿。游荡之光认出他属于食岩类的动物。这是一种生活在离豪勒森林很远很远一座山上的生物──他们不光是生活在那座山里,他们还靠山而生。他们一点一点地啃食那座山。他们是靠吃岩石而生存的。幸运的是他们非常知足,只要吃上一口对他们来说营养丰富的食物,他们便可度过数周或数月。食岩巨人不是很多,再说那座山非常大。但是因为这一生物在那儿已经生活很久──他们的岁数比幻想国中大多数的生物大得多──所以久而久之,那座山的形伏变得非常奇特。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块默河谷产的巨大的、上面有许多洞的奶酪,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缘故它被叫做“通道山”。
 

  “这胶能逮住那只虎。”他说。哈尔大笑,他根本不相信。

  很长时间以来,人类在思索这样的问题:人类中的天才的数量和人类的总数相比为什么如此凤毛麟角?20世纪末,喜欢秋后算账的人类遴选千年人物,扒拉来扒拉去只有莎士比亚和爱因斯坦两人入选。咱们且不说1000年结束时人类的数量,咱们打个九折,从1900年起算,1900年终结时活着的人类是10亿人,到了2000年末,健在的人类数目是60亿人。这意味着什么?

  然而,食岩巨人不仅仅吃石头,他们也用石头来做他们所需要的一切东西:家具、帽子、鞋、工具,甚至布谷鸟钟。所以,当看到这个食岩巨人身后停着的一辆自行车完全是用以上所提到的石头制成的,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奇怪的了。整个自行车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有踏脚的蒸气压路机,两个轮子犹如硕大的磨盘。
 

  “这胶用来捕鸟还不错,唔,捕猴也许还行。可是,用来捕虎?用一瓶胶水也能粘住老虎吗!”

  意味着即使按九折方式计算,1000年到2000年之间也有50亿人在这个星球上活过,前90
0年的一概不算,后100 年间死了的也不算。50亿比2 ,悬殊巨大。

  第二个坐在篝火右边的动物是一个夜魔。他最多只有游荡之光两倍那么大,很像一条坐着的毛毛虫,浑身披着漆黑的毛皮。他说话时用两只玫瑰色的小手起劲地打着手势,在蓬乱的鬈发下大约是脸的地方两只圆圆的大眼睛像月亮一样地发亮。
 

  “这胶确实能逮住老虎,”艾克华又说了一遍,“我们的人都用它。”

  都是人,为什么有的人是天才有的人是非天才?天才和非天才的根本区别在哪儿?

  各种形状和大小的夜魔在幻想国比比皆是,所以一下子很难判断这个夜魔是从近处还是远道而来的。不管怎么说他也在旅途之中,因为夜魔通常用的坐骑,一只大蝙幅,像一把合拢的雨伞裹在翅膀中倒悬在他身后的树枝上。
 

  他把其他印第安人喊来作证。他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他们,并说明印第安人和他们的朋友是怎么样用粘鸟胶捕捉这种巨猫的,别的印第安人都点头称是。

  不计其数的科学家把天才的大脑和非天才的大脑掰碎了研究,力图找出其中的差异,从而实现人类的梦想:人工培育众多天才,造福人类。

  过了一会儿,游荡之光才发现坐在篝火左边的第三个动物。它那么小,以至于从远处很难辨认。它属于小不点,是一个长得非常匀称的小家伙,穿着色彩绚烂的小西装,头上带着一顶红色的礼帽。
 

  哈尔以为他们在合伙戏弄自己。也许,这些人对他被装入网袋,吊在树上的窘态还记忆犹新。他们以为可以把他当傻瓜耍。不过,艾克华以前对他一直是很尊重的呀。

  无功而返和止步不前是我对这些科学家的客观评价。他们找错了方向。天才和非天才的区别不在大脑。人和人的大脑几乎没有差异,将爱因斯坦的大脑和某智障者的大脑不做记号打乱了放在一起,任凭拥有如山的文凭的科学家也不可能将爱因斯坦的大脑准确挑选出来。

  关于这种小不点动物,游荡之光几乎一无所知。它只听说过一次这类生物把它们的城市建在树枝上,其房屋与房屋之间用小楼梯、小挂梯和滑梯相连接。但是,它们住在无边无沿的幻想国的另一端,它们住的地方比食岩巨人住的还要远得多得多。所以,使人感到更为奇怪的是,这个小不点身边的坐骑却是一只蜗牛。蜗牛停在小不点的身后,它那玫瑰红的壳上备着一个很小的闪闪发亮的银色鞍子。连系在它触角上的辔具和缰绳也像银线似地闪光。
 

  好吧,如果这真是一场恶作剧,那就只管让他们作法自毙吧。

  既然天才和非天才的大脑是完全一样的,那么天才和非天才的区别在哪里呢?

  游荡之光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恰好这三种这么截然不同的生物能够和睦地在这儿聚在一起。因为一般来说,在幻想国中并不是所有种类的生物都能和睦相处的。经常有争斗与战争发生,有的生物中还会发生长达百年之久的家族械斗。
 

  “行,”他说,“你和你的伙计们可以执行用粘鸟胶逮黑美人的计划了。”

  换句话说,究竟是什么使莎士比亚和爱因斯坦从至少50亿人中脱颖而出成为名垂千古甚至流芳万古的天才呢?是勤奋吗?NO.
在生活中,我见过许多比莎士比亚和爱因斯坦勤奋1
万倍的人,他们并没有因此而成为天才。事实上,上述两位“千年人物”以人类的标准衡量,并不勤奋,前者将生命的大部分时间用来沾花惹草,后者读书时曾有过不及格的不良记录。

  除此之外,不仅有好的,正直的生物,而且还有强盗式的、凶恶残暴的生物。游荡之光本身所属的家族,其可靠性和可信性便是值得指责的。
 

  艾克华高兴得跳起来,他兴奋地和几个印第安人议论着什么,他们又收集了一些粘胶,把胶抬到虎迹那儿,涂在离山洞几百英尺的地方。

  既然不是大脑也不是勤奋,那么到底是什么使人类中的极极少数人成为天才呢?你就要提前至少700
年知道谜底了,但你百分之百不信。还是刚才那句话,你如果信以为真,你就不是21世纪的人了,你就成为你自己的重孙子的重孙子的2
次方了。

  在对篝火旁的情景进行了一番观察之后,游荡之光才发现,坐在那儿的每一个生物或者是带了一面白旗,或者在其胸前横佩了一根白绶带。这就是说,他们都是信使或谈判的使者,这便能解释他们为什么能够和睦相处了。
 

  他们把网住过哈尔的网张在虎迹上,仔细地用树叶把它盖严,又在树叶上倒上大量的粘鸟胶,然后,在上面再盖一层树叶。

  天才之所以成为天才,起决定性作用的,是他们嘴里的智齿。

  他们究竟是否为了同样的目的而像游荡之光本人那样在赶路?
 

  “好啦,现在只消等着就行了。”艾克华说。

  不出我所料,你不信,你也不可能相信。

  由于树梢上咆哮的狂风而无法从远处听清他们的谈话。既然他们互相之间把对方敬为信使,那么他们或许也会认可游荡之光的信使身份而不去难为它。再说总得找人问路,深更半夜又是在树林子里,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机会了。游荡之光鼓起勇气,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摇动白色的小旗,颤颤巍巍地停在空中。
 

  等,等!搜集动物的人有十分之九的时间在等。哈尔把吊床挂在树林里,那儿听得见虎迹那边的动静。艾克华躺在他的床边。他们轮流看守了整整一宿,没听见有老虎的动静。

  智齿分为数学智齿、哲学智齿、文学智齿、物理智齿、化学智齿、音乐智齿、美术智齿、政治智齿、商业智齿、体育智齿等等。很少出现全能智齿,据我所知,人类成员中只有一个叫达芬奇的人有幸长了全能智齿。是上帝安排人类管我们叫智齿的,一个“智”字,其作用昭然若揭。除了我们智齿外,人身上还有第二个被上帝命名为“智”的器官吗?智脑?智心?智肺?

  食岩巨人的脸正好对着游荡之光,所以第一个发现了它。
 

  早晨,他们蹑手蹑脚地走到虎迹那边,粘鸟胶逮住了一只刺鼠。这是一种两英尺来长的啮齿类动物。

  智嘴?智眼?智耳?笑死你。除智齿外,人身上唯一和智挨边的,是痣,遗憾的是在人类第一大语言汉语里这两个字同音不同义,天壤之别。在人类第二语言英语里不但不同义甚至连音也不同。

  “今天夜里真热闹,“他用嘎嘎的声音说,“又来了一位。”
 

  哈尔很失望,伸手要把刺鼠从粘胶上扯下来放掉,艾克华拦住了他,“让它留在那儿,它能把虎引来。”

  你照完镜子回来了。你说:我有智齿,我怎么不是天才?

  “呼呼!一个游荡之光,”夜魔轻声地说着,他那月亮般的眼睛发出了亮光,“幸会,幸会!”
 

  一阵低沉的吼叫,他们蓦然掉转身。

  有智齿的人不一定是天才,但天才都有智齿。比如孔子,比如莎士比亚,比如牛顿,比如爱因斯坦。概率是百分之百。不信你考察。这是这个星球上最经得起考察的真理。为什么有的天才天才到一半时突然陨落还俗了?他的智齿脱落或被拔除了。

  小不点站起身采,朝来人走了几步,嘤嘤地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您也是以信使的身份到这儿来的?”
 

  山洞口站着那只华美无比的黑美洲虎,像夜一样黑,色泽柔润的毛很长,全身刚劲有力,黄眼睛熠熠发光。他嗥叫一声,凶残的黑脸裂开一道缝,露出寒光闪闪的牙齿。印第安人都知道,黑美洲虎是以凶残著称的猫科动物,看来,这位黑美人真是当之无愧啊!

  现在,你迫不及待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同样长有智齿,只有极少数人成为天才而绝大多数人却平平孤德滴尬4鸢溉缦拢褐浅荼旧砦薹ǚ⒒幼饔茫它必须通过人的大脑发挥作用。人身上,只有大脑具有驾驭人的全身的指挥系统,智齿没有这样的指挥系统。智齿只能通过指挥大脑达到间接指挥人的目的,这有点儿像垂帘听政。事情的关键在于,智齿和大脑之间是否有一条通道,得以确保智齿通过这条黄金之路向大脑传达它的指令。天才人物的智齿和大脑之间都有黄金通道。

  “是的。”游荡之光说。
 

  它在山洞里困得太久,现在,要到河边去喝水,谁敢挡它的道,谁就活该倒霉。

  遗憾的是,拥有这条黄金通道的人太少了,其比例基本上是1
亿比1.我觉得我把问题都说清楚了:没有智齿的人不可能成为天才。有智齿没有黄金通道的人也不可能成为天才。天才之所以成为天才,是由于他们在拥有智齿的同时,还拥有连接智齿和大脑的黄金通道。

  小不点摘下他的红色礼帽微微鞠了一躬,叽叽喳喳地说:“噢,那么您走近一点,请吧!我们也是信使,请您到我们的圈子里来吧。”
 

  哈尔正要拔腿往树林里逃,艾克华说,“不行,它会追我们,那样,它就不会踩粘鸟胶了。”

  梁功辰有智齿,就是我。他同时拥有黄金通道。顺便提一句,我是一颗文学智齿。

  他用帽子朝着篝火旁的空地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艾克华不但没跑进树林子,他反而顺着虎迹跑。哈尔跟在他后面。现在,那张张好的网正好在他们和老虎之间。跟那只刺鼠一样,他们已经成了虎饵。

  人类世界中最残酷的事,不是战争,不是天灾,而是在有生之年人为拔除拥有黄金通道的智齿。

  “非常感谢,”游荡之光说着,胆怯地走近了一点,“我就不客气了。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我叫布鲁普。”
 

  那巨大的黑兽顺着虎迹不慌不忙地走过来。身体这么笨重的动物走动起来步态如此从容优雅,真是不可思议。那光滑柔润的毛皮里裹着的骨头和肌肉准有将近700磅。

  梁功辰的故事要开始了。不管你是为他捏一把汗还是以掷祸,我都不多嘴了。

  “很荣幸,”小不点答道,“我叫于屈克。”
 

  在山洞里迎头撞上这只黑妖魔的情景,哈尔记忆犹新,他可不欢迎它的另一次接见。他忐忑不安。要是艾克华的办法不灵可怎么办?要是那只虎踏过粘鸟胶一直走过来呢?如此力大无穷的畜生,一点儿粘糊糊的东西能挡得住吗?

智齿: 第一章 先披露一个真理。  夜魔坐着鞠了一躬。“我的名字是武许武苏尔。”
 

  老虎加快了步伐,从悠闲的散步变成稳健的奔跑,毛光水滑的双肩活塞似地前后耸动。要不是已经吓得半死,哈尔准得承认,这是他所见过的最和谐优美的肌肉运动。

  “很高兴!”食岩巨人嘎嘎地说,“我是皮耶尔恩拉赫查克尔。”三个动物望着游荡之光,它被看得很尴尬。游荡之光觉得这么直勾勾的被人盯着看很不舒服。
 

  那野兽一点儿没注意到那只刺鼠。怎么回事儿?它的目光似乎越过刺鼠直盯着前面的两个人。就这样暴露无遗地站着,等着老虎扑上来,哈尔觉得,这简直傻透了。他讨厌那低沉阴险的呼噜,他宁可听这只野兽大吼大叫。但是,这只虎不愿意耗费体力去大吼大叫。

  “您不想坐一会儿吗?亲爱的布鲁普?”小不点说。
 

  它快走到罗网那儿了。突然,刺鼠吸引了它的注意,它停下脚步,纹丝不动地站住,接着,趴在地上,在那儿卧了整整一分钟。它把全身的肌肉缩紧,毛皮上的黑色光泽像细碎的涟漪在肌肉上荡漾。

  “不了,”游荡之光回答说,“我有急事,只是想向您请教。您是否能告诉我,我朝哪儿走能到象牙塔。”
 

  突然,它纵身一跳,跃起足有十几英尺高。

  “呼呼!”夜魔说,“您是想到童女皇那儿去?”
 

  多么优美的腾跃啊!在空中,它大吼一声,吼声在森林里颤动、回响。它以排山倒海之势俯冲下来,扑向那只束手就擒的刺鼠,一口咬住它的脖子。

  “说得很对,”游荡之光说,“我要给她送去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但它马上就放开了它。因为它的注意力已转移到脚底下的东西上去。

  “一个什么信息呢?”食岩巨人嘎吱嘎吱地问。
 

  哈尔暗想,这一回,我们可要看看粘鸟胶是不是真能粘住老虎了。不,艾克华错了!老虎已经举起了一只脚爪,脚爪上粘满了白东西。然后,它又举起另一只脚爪,莫名其妙地盯着它。

  “嗯……”游荡之光换了一条腿,“……这是一个秘密的信息。”
 

  哈尔可看够了。“看到了吧!”他大叫,“你的粘鸟胶粘不住它。走吧,咱们赶紧离开这儿吧。”

  “我们三个的目的是与您一样的……呼呼!”夜魔武许武苏尔说道,“我们都是信使。”
 

  艾克华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等一下,你还没明白,等着瞧吧。”

  “有可能我们要送的是同一个信息。”小不点于屈克说。
 

  那虎正想方设法,要舐掉它爪上的东西,但怎么也舐不掉。它动怒了,发疯似地乱啃乱咬,涂得一脸是胶。它想把胶从脸上搓掉,结果,却把胶全糊到眼睛上去了。它索性躺下来,四爪并用。这么一来,半边身子都粘满了那种怪东西。它竭力要把它弄掉,不料越弄越糟。

  “坐下来说说!”皮耶尔恩拉赫查克尔格格地咬着牙齿说。
 

  哈尔这才明白了。他奶奶给他讲过一种古老的习惯:为了使猫适应一个新环境,人们常把牛油涂抹在它的四只爪子上,猫只顾舐牛油,就没功夫管别的事儿了。

  游荡之光在空地上坐了下来。
 

  眼下,这只虎也一样,它既顾不上那只刺鼠,也没功夫管前面的两个人。它已经变成一只一心一意要弄掉那些粘糊糊的树胶的猫。只要是猫科动物,不管是哪一种,都喜欢干净。

  “我的家乡,”它略微考虑了一下说,“离这儿很远──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中是否有人认识我的家乡。它叫泥泞沼泽。”
 

  罗杰和另外几个印第安人也来了,正赶上看这场好戏。透过抹得一塌糊涂的眼睛,老虎看见了他们,朝他们低吼了几声,然后,又继续在自己的毛皮上舐着、撕咬着。它蹲坐起来,开始用爪子洗脸,那模样完全像只家猫。

  “呼!”夜魔高兴地呼啸了一声,“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
 

  “我想,我们现在可以抓它了。”艾克华说。

  游荡之光微微地笑了笑。
 

  他让印第安人把笼子搬来。他把网绳穿过笼前门,再从笼后的笼栅间穿出去。然后,他轻轻拉了拉绳子,使系在罗网四角的绳子绷紧。其他人都抓住绳子帮他拉。

  “是吗?”
 

  “慢点儿,慢点儿。”他说。

  “就这些?”皮耶尔恩拉赫查克尔嘎吱嘎吱地说,“您为什么要赶路呢,布鲁普?”
 

  罗网的外沿轻轻地披落在虎身上。那猛兽正被一英寸一英寸地拉进笼里,它的挣扎反而帮了艾克华的忙。每当它朝兽宠的方向移动。身体的任何部位,罗网都随着它的移动收得更紧,使它没有后退的余地。罗网和网里那只粘乎乎的大家伙终于都进了兽笼,笼门上了锁。笼内的俘虏暂停舐咬爪子,用力推了几下笼栅,又舐咬开了。

  “在我们泥泞沼泽,”游荡之光断断续续地往下说,“发生了一件事情,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也就是说,仍在发生着……这件事难以描述……它是这么开始的:在我们国家的东面有一个湖……或者说曾经有过一个湖,这个湖叫沸腾蒸气湖。事情是这么开始的,有一天沸腾蒸气湖不见了……就这么没有了,你们能够理解吗?”
 

  “它这样将要忙足一星期,”艾克华说,“一直到它皮毛上的每一点胶都舐干净为止。”

  “您是想说,”于屈克询问道,“它干涸了?”
 

  船员们把笼子放在两根圆木上,滚动着运到河边,那虎只顾一心一意地摆弄身上的粘鸟胶,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方舟”划过来,虎笼被吊到“方舟”的甲板上,放进了“托尔多”。一个印第安人把那只刺鼠从网上摘下来,留来晚饭时吃。

  “不,”游荡之光回答说,“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那儿便是一个干涸了的湖。但是情况并非如此。在那儿,在原来有湖的地方。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就这么什么也没有了,你们能够理解吗?”
 

  哈尔高兴得容光焕发,他这里走走,那里逛逛,见人就道喜,对班科也不例外。对艾克华,他格外感激。这一辉煌战绩使这次探险大获成功。

  “一个洞?”食岩巨人咕噜咕噜地说。
 

  不过,只能说差不多成功吧。他还要抓一条南美大树栖森蚺呢。而且,他还得躲开“鳄鱼头”,把搜集到的动物运往下游,装上轮船运回家。这一切,在他看来都不难办到。他现在太开心、太快活了。

  “不,也没有洞,……”游荡之光显得十分无奈,“一个洞也是一样东西。但是那儿是一片虚无。”
 

  另外三个信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呢……呼呼……这个虚无?”夜魔问。
 

  “这正是难以描述的地方,”游荡之光为难地说,“什么也看不见。这是……就好比是……啊哈,找不到恰当的词。”
 

  小不点想起了什么:“看着那个地方,人的眼睛仿佛瞎了似的,对吗?”
 

  游荡之光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这个表达很确切!”他叫道,“但是从哪儿……我是说,为什么……或者你们都知道……?”
 

  “停一下,”食岩巨人嘎吱嘎吱插话说,“这玩意儿是否就停留在一个地方?说呀?”
 

  “开始时是这样,”游荡之光说,“然后这个地方逐渐扩大。那个地区不断地少东西。生活在沸腾蒸气湖中的老铃蟾乌姆普夫和它的同类也突然无影无踪了。其他的居民开始逃跑。但是慢慢地,在沸腾蒸气湖的其他地方也开始了。起初只有很小的一点,什么也看不见,就像一个沼泽地里的鸟蛋那么小。可是,这个地方慢慢地扩大,如果有谁一不小心把脚伸进去,脚就没有了……或者是手没有了……不管什么掉进去都会没有的。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被涉及到的人只是突然地少了一样东西。有的人离虚无太近,就这么被吸进去了。这东西有一股不可抵御的吸引力,这地方变得越大,其吸引力就越强。我们中没有人能解释这件可怕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怎么发生的,该怎么去阻止它。因为它不会自己消失,而是越来越扩散,所以便决定派一个信使去见童女皇,向她请教求援。我便是这个使者。”
 

  其他三个动物默默地望着前方。
 

  “呼呼!”过了一会儿可以听见夜魔的诉苦声,“我来的地方也是如此。我也是带着同一目的上路的……呼呼!”
 

  小不点把脸转向了游荡之光,“我们中的每一个,”他嘟嘟囔囔地说,“来自幻想国不同的国家。我们偶然在这儿相遇。但是每一个人都将给童女皇带去同一消息。”
 

  “这就是说。”食岩巨人呻吟道,“整个幻想国都面临着危险。”
 

  游荡之光吓坏了,它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
 

  “那么,”它跳起来喊道,“我们连片刻也不容耽搁!”
 

  “我们反正是正要上路,”小不点说,“我们是因为豪勒森林里漆黑一团才休息的。现在,您在我们中间,布鲁普,您可以给我们照亮了。”
 

  “不可能!”游荡之光喊道,“很抱歉,我不能等一个骑蜗牛的人。”
 

  “但这是一个赛跑用的蜗牛啊!”小不点有点委屈地说。
 

  “再说……呼呼……”夜魔悄声地说,“不然的话,我们就不告诉你正确的方向!”
 

  “你们到底和谁说话?”食岩巨人嘎嘎地说。
 

  其实,游荡之光并没有听完其他信使最后所说的话便已经大步流星地从森林中跳走了。
 

  “那好吧,”小不点于屈克说,他把他的红色小礼帽往后脑勺推了推,“用一个游荡之光来照亮也许并不怎么合适。”
 

  说着他跳到了赛跑蜗牛的鞍上。
 

  夜魔用呼呼声唤来了他的蝙幅,说:“我觉得,我们每个人依靠自己的力量来作这次旅行也许更好。飞呀!”
 

  他忽地飞走了。
 

  食岩巨人熄灭了篝火,就这么用他的平手掌在火上拍打了几下。
 

  “我也觉得这样更好,”可以听到他在黑暗中嘎嘎地说,“这样我就不必留心是否压着了哪个小不点儿。”
 

  随后,可以听到他骑着巨大无比的石头自行车劈里啪啦地驶进森林。他不时闷声闷气地撞在大树上。可以听到他的唠叨声和咬牙齿的格格声。轰隆隆的声音慢慢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只留下小不点于屈克一个人。他拽住用银线做的缰绳说:“好吧,我们倒要来看看,谁先到达。吁,我的老太婆,吁!”
 

  他咂了咂舌头。
 

  随后,除了狂风在豪勒森林的树梢上呼啸之外,什么也听不见了。
 

  附近钟楼上的钟敲了九下。
 

  巴斯蒂安的思想很不情愿地回到了现实之中。他庆幸讲不完的故事与现实毫无关系。他不喜欢那种由一些非常平庸的人以很坏的情绪,爱发牢骚的口吻所讲述的有关日常生活中平凡琐事的书。这种事情他已经在现实中经历够了,为什么还要读这样的书?另外,他一旦发现人们是想以此来教育他的话,他就很厌恶。这一类书多多少少是想教育人的。
 

  巴斯蒂安喜欢那种情节紧张,有趣,可以让人梦想的书,那种由虚构的人物经历神话般历险并可以引起各种各样遐想的书。
 

  因为这是他所能做的──也许是他真正能做的唯一的事情:非常清楚地想象一件事情,以至于他仿佛听见了,看见了似的。当他讲述他自己编的故事时,他有时会忘记周围的一切,直到结束时才像如梦初醒一样。这本书正像他自己所编的那一类故事!读的时候他不仅是听到了大树干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响以及树梢上狂风的呼啸声,而且还听见了四个滑稽的信使不同的说话声,他甚至还以为嗅到青茎和森林中泥土的气味。
 

  楼底下教室里现在马上就要上自然常识课了,主要是数花序和雄蕊。巴斯蒂安庆幸能够坐在这儿楼上的藏身之所看书。他觉得,这正是一本适合于他的书,一本真正适合于他的书!
 

  一星期后,夜魔第一个到达了目的地。或者更确切地说,他认为自己是第一个到达的,因为他是乘坐骑从空中飞来的。
 

  当他发现他的蝙幅已经飞翔在迷宫上空时,正是太阳落山的时候,夜空中的云朵看上去就像熔化成液体的金子。迷宫是地平线上一片广阔平原的名字。这平原不是别的,而是一个充满了迷人的香味、色彩异常美丽的大花园。在灌木、矮树篱、草地和开着最奇特、最罕见的花的花坛之间,布局十分艺术的大道小径有许多分岔,以至于整个花园成了一个大得难以想象的迷宫。当然,这个迷宫是供人玩赏享受用的,而不是为了真的让人陷入危险境地,或用于抵御进攻者的。它不适宜于这一目的,童女皇也不需要这一类的防卫措施。在整个大而无边的幻想国中她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进行自我防卫。这是有理由的,这个理由我们马上便会知道。
 

  当夜魔坐在他的蝙蝠上悄然无声地在花的迷宫上空飞翔时,他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动物。在丁香花和金链花之间的一小块空地上有一群小麒麟在晚霞中嬉戏,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在一朵硕大的蓝色风铃草花下看到了闻名遐尔的凤凰鸟在它的巢穴里。然而他并不能十分肯定,为了不耽搁时间他又不愿意再折回去查看。因为这时候在他的面前,在迷宫的中央已经显现出有着像仙女般白色的、闪烁发亮的象牙塔。这便是幻想国的心脏,童女皇的住所。
 

  “塔”这个字也许会使从未见过这个地方的人引起一种错误的联想,比如教堂的尖塔或者是城堡的塔楼。象牙塔有整整一座城市那么大。从远处看它犹如一个像蜗牛壳那样往里旋转的尖尖的、高高的山一样的锥体,其最高点耸入云端。直到来到近处才能看清,这个巨大的宝塔糖是由无数大大小小的塔楼、穹顶、屋顶、建筑物转角上的挑楼、平台、拱门、楼梯以及有栏杆的阳台所组成的。所有这些建筑都是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套在一起的,是用幻想国内最最洁白的象牙制成的,每一个局部都雕得如此精致,可以把它视为最最精致的网络结构。
 

  在所有这些建筑中,住着童女星身边的宫臣、王公显贵们的男女仆人、占卜妇、星象家、巫医、小丑、信使、厨师、杂技演员、走钢丝的演员、说书人、传令官、园艺工人、守卫、裁缝、鞋匠和炼丹师。最上面,在巨塔最顶端的一个亭阁里住着童女皇。亭阁的形状犹如一朵玉兰花的蓓蕾。在有些夜晚,当缀满星星的夜空皓月当空的时候,用象牙雕成的花瓣便会全部展开,开成一朵美丽的花,花的中央坐着童女皇。
 

  小夜魔与他的蝙蝠降落在最底层的一个平台上,坐骑的牲日棚就在那儿。虽然已经有人报告了他的到来,因为有五个皇家饲养员在等候他。他们帮他下了坐骑,向他鞠躬,然后默默地把作为欢迎仪式的饮料递给他。武许武苏尔只是就着象牙杯微微地抿了一下,以示遵守礼仪,然后他把饮料递了回去。每一个饲养员同样也喝了一口,然后又鞠了一躬,把蝙蝠送到牲口棚内。所有这一切都是在默默无声中进行的。
 

  当蝙蝠一来到为它准备的位子上,它既不吃也不喝,而是马上蜷成一团,头朝下倒悬在它的钩子上,精疲力竭地陷入了沉睡之中。夜魔对他们提出的要求有点过分。饲养员让他休息,然后踮着脚尖离开了。
 

  在这个牲口棚里还有许多其他的坐骑:一头玫瑰红的和一头蓝色的大象;一只巨大无比的、长得像鸟一样的怪兽,其身体的前半部像一只老鹰,后半部像一只狮子;一匹长着白翅膀的马,它的名字曾经远扬幻想国之外,但是现在已经被人遗忘;几只会飞的狗,还有一些其他的蝙蝠,甚至还有蜻蜓和蝴蝶,这是特别小的骑士的坐骑。在别的牲口棚内还有其他的坐骑,它们不会飞但是会跑,会爬,会跳或者会游泳。每一个坐骑都有特别的饲养员来伺侯。
 

  在寻常的情况下,这儿应该可以听到一片嘈杂混乱的声音:吼叫声、嘎吱嘎吱声、鸣啭声、叽叽喳喳声、呱呱声和嘎嘎声。可是,这儿却一片寂静。
 

  夜魔仍然留在饲养员离他而去的地方,不知什么缘故他忽然有一种沮丧绝望的感觉。经过这么漫长的旅途之后,他也感到精疲力竭。连第一个到达这儿的事实也无法使他高兴起来。
 

  “哈啰,”他突然听到一个叽叽喳喳的声音,“这不是朋友武许武苏尔吗?您终于来到了这儿,多好啊!”
 

  夜魔往四周看看,他月亮似的眼睛由于惊奇而发亮。在一个塔楼上,小不点于屈克漫不经心地倚在一个象牙的花盆旁挥着他的红色礼帽。
 

  “呼呼!”夜魔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又发出一声“呼呼!”他简直想不出更为合适的话来。
 

  “其他两位,”小不点说,“到现在还未到达。我是昨天早晨到这儿的。”
 

  “怎么……呼呼!……怎么会这样?”夜魔问。
 

  “是啊,”小不点说,他有点得意地笑了,“我对您说过我有一只赛跑用的蜗牛。”
 

  夜魔用他玫瑰红的小手挠了挠头上茂密的黑毛。
 

  “我得马上去见童女皇。”他哭丧着脸说。
 

  小不点沉思地望着他。
 

  “嗯,”他说,“是的,我昨天便已经让人去通报了。”
 

  “通报?”夜魔问,“不能马上去见她?”
 

  “我想恐怕不行,”小不点叽叽喳喳地说,“必须等很久。该怎么说呢……这儿有一大帮使者。”
 

  “呼呼……”夜魔呜咽道,“为什么呢?”
 

  “最好,”小不点嘤嘤地说,“您自已去看看。跟我来,亲爱的武许武苏尔,跟我来!”
 

  他们俩上了路。
 

  围绕着象牙塔螺旋形上升的主要街道越往上越窄。街上各种稀有罕见的生物熙熙攘镶。身材高大、裹着包头布的鹰嘴怪①,一点点小的地神,长着三个头的魔鬼,留胡子的山羊,发光闪亮的仙女,头上长角、足似山羊的森林之神,有着金色卷毛的女野人,闪烁发光的雪神以及无数其他的生物在街上上上下下。有的围成一堆,轻声交谈;有的默默地蹲在地上沮丧地望着前方。
 

  当武许武苏尔看到它们时,他站住了。
 

  “呼呼!”他说,“这儿出了什么事?他们大伙在这儿干什么?”
 

  “他们全都是信使,”于屈克轻声解释说,“从幻想国各地来的信使。所有的人送来了与我们相同的消息。我已经与他们中的许多人交谈过。看来到处都出现了同样的危险。”
 

  夜魔呻吟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是否有人知道,”他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发生的?”
 

  “我想恐怕没有人知道。谁也无法解释。”
 

  “童女皇本人呢?”
 

  “童女皇本人……”小不点轻声地说,“病了,病得很重很重。也许这便是幻想国无可解释的不幸的原因。但是,到目前为止聚集在上面玉兰阁周围宫殿区的医生们,没有一个能知道,她患的是什么病,怎样才能治愈。没有人知道药方。”
 

  “这,”夜魔低沉地说,“呼呼……是一个灾难。”
 

  “是的,”小不点答道,“这是一个灾难。”
 

  在这种情况下,武许武苏尔暂且放弃了让人去向童女皇通报的念头。
 

  两天之后,游荡之光布鲁普到了。它自然是走错了方向并绕了很多的弯路。
 

  又过了三天──食岩巨人皮耶尔恩拉赫查克尔终于也到了。他是用脚蹬蹬地走来的,因为他在突然感到饿极了的时候把他的石头自行车给吃了个精光──也就是说,把自行车当成了干粮。
 

乐彩彩票平台,  在漫长的等候时间里,这四个不同类的信使成了挚友,以后一直在一起。
 

  然而,这是一个另外的故事以后再讲。
 

 

  ①此处为意译,原文为Dschino,阿拉伯民间故事中的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