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彩彩票平台追踪食人狮: 4、查沃的食人狮

  哈尔和罗杰并不因此而感到高兴。他们并不想捕杀动物,但又不得不杀,人家请他们来就是要捕杀吃人的狮子的。

  这儿就是虎的王国,白天的航行证实了这一点。

  将马丽媛送到家后,朱婉嘉和梁功辰驱车回家。

  还有一个人不高兴,那就是库首领。

  罗杰驾着快艇远远地走在前面。突然,他给艇上的两名水手打了个停桨的手势,用手指着一道河湾。哈尔也让桨手停下来,“方舟”漂到快艇旁边。

  “疼吗?”婉嘉一边开车一边问取代马丽媛坐到前的梁功辰。

  “这不可能!”当车站站长坦嘎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咆哮着:“两个孩子——就他们俩?他们的同伴一定帮助他们了,不过,我想我已经下过命令……”

  河湾上一根突出的圆木上,蹲着一只巨大的美洲虎。它正聚精会神地钓鱼,硕大的头朝着前方,因此没发现身后悄悄漂近的船只。

  “有点儿。”梁功辰说,“马丽媛的医术不错。”

  “您的命令得到了很好的执行。”坦嘎说,“两个孩子是单独干的。”

  它用自己的尾巴做鱼饵,或者倒不如说是骗局。它的尾巴轻轻地拍打着水面,昆虫或者树上的果子落到水上也会发出类似的声音。鱼听到动静,就会探头探脑地浮上来,老虎便猛地伸出爪子,从水里把鱼抓出来,飞快地扔进口里,有滋有味地嚼起来。它懒洋洋地朝四周望望,发现了船队,于是,慢吞吞地站起来,神情庄严地踱进树林。兽王的尊严使它不屑于匆匆逃跑。

  “我对她印象不好。”朱婉嘉贬马丽媛,“刚才她坐在我身边,我差点儿连车都不会开了。”

  “他们受伤了吗?”

  艾克华咧嘴笑了,“这虎可真精明。”他骄傲地说,神情活像它就是老虎的主人。

  “如果我真的恢复了写作能力,她的功劳很大。”梁功辰为马丽媛说话。

  “被狮子抓伤了。”

  罗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说,它真的用尾巴来引鱼上当吗?你的书上是怎么说的,教授?”

  驾车的朱婉嘉手脚嘴并用,她说:“内因起决定作用。温度再适宜,也不能从石头里孵出小鸡来。我真的不服气。幸亏是你嘴里的物件和写作有关,要是别的器官,她还不定怎么着呢,瞧她刚才非要回家拉她先生那劲儿。”

  库首领眼睛一亮,“啊,那太糟了。他们在医院里吗?他们能活吗?”

  像往常一样,哈尔又在埋头读一本“指南”。

  梁功辰说:“在这个世界上,合理的理多,合理的事少。不不能太认真。”

  “他们会活下来——他们甚至不需要到医院去。”

  “嗯,这儿有些片断相当精彩,而且是华莱士——一位你可以信任的博物学家写的。听着:

  “法多理少。”朱婉嘉说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但你说他们受伤了。很快他们就会中毒,就会死去的,那可太惨了。”

  “‘据印第安人说,美洲虎是森林中最狡诈的动物:它几乎能模仿所有鸟类和动物的叫声,模仿得维妙维肖,把鸟和动物都诱骗到它身边;在河里捕鱼,它会用尾巴鞭水模仿果子落水声,等鱼游近,就用爪子把它们钩上来。它也捕食龟类,我曾亲眼看见一只完整无损的龟壳,里面的龟肉被它用爪子掏得干干净净;它甚至在自己活动的地方袭击海牛。一位目击者非常肯定地对我说,他亲眼见过一只老虎把一头海牛从水里拖出来,那海牛重得像头大水牛。”

  “快回家写《影匪》吧。马丽媛说换完牙少说话。”梁功辰说。

  “他们用白人的特效药处理了伤口,他们不会死的。”

  “天啊!”罗杰发议论了,“那么狡猾凶猛的东西你也敢抓吗?你疯了。”

  “你刚才和她在医院肯定没少说话。”朱婉嘉闯红灯。

  库首领那黑乎乎的脸显得更加阴沉。“我们等着瞧吧!”他注意到坦嘎脸上迷惑不解的神情,又说:“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要瞧瞧他们是否得到保护。我要吩咐我的医生给他们念念咒,告诉他们不必害怕那些爪子或牙齿,他们不会有事的。你能告诉他们吗?”

  班科开始感兴趣,“先生是要抓一只老虎吗?”

  “婉嘉,你现在应该高兴才对呀!”梁功辰扭头看脸上像霓虹灯般闪烁反映车外的灯光的朱婉嘉。

  “我会的。”

  “正是!”哈尔说,他希望这位一路上总好闹别扭找岔子的班科,这一回能支持他。不过,这只能是妄想。

  朱婉嘉不说话了。

  他确实告诉他们了。在这个昏暗、肮脏的小火车站,孩子们从坦嘎的嘴里得知库首领的许诺——他要保护他们。

  “你抓不住老虎!”班科说。

  一进家门,梁功辰无视餐桌上王莹为他们准备的饭菜,直奔楼上的写作室。

  他们离开了坦嘎的办公室,在站台上走来走去,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

  “成了?”梁新问妈妈。

  “为什么库这么急于让我们相信我们不会受到伤害?”哈尔想不通。“他是想麻痹我们,想让我们冒险,这样我们定会受伤。为什么这个怪家伙同我们作对?”

  “干这活儿得二三十个人手,咱们这儿只有七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小孩。”

  朱婉嘉点头。

  “瞧他那模样,就是个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凶残的家伙,”罗杰说,“还有坦嘎——就是他请我们来的。你想他们俩会是一伙的吗?要干掉我们?”

  “可是,那位‘伏虎汉子’单枪匹马就打死了一只老虎。”

  “马丽媛真伟大。”梁新看着妈妈说。

  “坦嘎似乎是个不错的人,”哈尔说,“总是笑眯眯的。”

  “他把虎打死了,不是活捉,那不一样。”

  朱婉嘉不置可否地点头。

  “我知道,但笑并不能说明什么。你知道哈姆雷特怎么说?一个满面笑容的人可能是个恶棍!”

  哈尔不能不承认班科说的是事实。但是,他要逮住老虎的决心却更坚定了。

  梁功辰打开电脑,他头一次感觉自己这台配置武装到牙齿的电脑开启的速度慢。

  “好了,”哈尔说,“我可不愿为此伤脑筋。回去眯会儿眼吧,昨晚一夜没睡。”

  正午,他提前结束了一天的行程,吩咐登陆。午饭后,船员们分好工,动手造兽笼。班科反对,哈尔说:“班科,我们就呆这儿,不逮到一只老虎就不走,等上一个月也没关系。”

  梁新上楼看爸爸,她进入写作室。

  他们回到铁路旁的帐篷,然而在吊床上怎么也不能入睡。

  为了把兽笼造得又轻巧又牢固,他们用坚韧的绿藤捆扎结实的竹子。笼子的一头开了一道门。笼宽5英尺,高6英尺,长10英尺,大小刚好装下一头老虎。这样,老虎在笼里施展不开,也就没法把笼子撞破了。

  “爸,让我看一眼智齿。”梁新说。

  “我弄不明白,”罗杰说,“怎么会出现食人狮呢?为什么这里的情况这么糟?”

  哈尔在附近发现了一道通往河边的兽迹,野兽常常沿着这道兽迹下来喝水。他急于找到虎脚印,于是,不得不请教艾克华。印第安人发现了虎脚印,脚印很大,野心再大的动物收集家也该心满意足了。

  梁功辰说:“还咬着纱布呢,马阿姨说,多咬会儿。”

  “你听说过‘查沃的食人狮’吗?”

  哈尔和他的船员们开始挖坑。印第安人都乐意干活,而班科却袖手旁观,还嘀嘀咕咕一个劲儿发牢骚。坑深6英尺,宽6英尺,正挖在虎迹当中。

  梁新楼着梁功辰的脖子说:“我终于如释重负了。”

  “听说过一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尔指挥船员们砍来一些树枝,铺在坑上,然后,在上面放上用粗绳缩成的圈套。坑旁有一棵高大的无花果树,哈尔爬到树上,把套索的另一头系在树枝上,圈套与树枝之间的绳子绷得恰到好处。

  “这话怎么讲?”梁功辰问女儿。

  “事情就发生在这个地方。当时有两千人正在铺设这条铁路,老板是个叫帕特森上校的建筑工程师。

  接着,他们用树叶和土把树枝儿和圈套盖严。

  “是我看牙导致您拔智齿的。您不知道,我压力很大。”梁新说。

  “因为有些筑路的人病死了,帕特森上校请几个人把尸体埋了,另外付给报酬。但那些人太懒,拿了钱却没有掩埋尸体,只是把尸体扔在灌木丛中。

  兽笼搬来了,就藏在附近的灌木丛里。哈尔的如意算盘是:老虎正好落进圈套,它往陷坑里坠落时,套索就把它紧紧捆住。然后,就可以把它拽出来,拖进兽笼了。班科讥讽地哼了一声,“这个,你们办不到的,”他说。

  “现在你可以安心了。”梁功辰说,“爸能把时间赶回来,让《影匪》按期出版。”

  “那一年可供狮子捕食的动物极少,它们饿极了。有两头狮子发现了尸体并把它们吃了。就这样狮子尝到了人肉味。后来又死了些人,他们的尸体都被吃掉了。每天晚上狮子都到灌木丛去寻找尸体。一天晚上它们找不到尸体可食,就冲进一个帐篷,拖走而个人,咬死后吃掉了。”

  他们退回营地去等着。天擦黑儿时,哈尔听到虎迹那边一阵骚动。他偷偷穿过树林,来到陷坑前。

  梁新看着梁功辰脸上的某一个部位,说:“爸,您这儿怎么显老呀?”

  罗杰一下子坐起来,“你是说它们径直闯进了一个帐篷——就像我们这样的帐篷?”

  结果,他大失所望,陷坑里确实掉进去了一只野兽,不过不是老虎。掉进陷坑里的是森林里莽撞的傻大个——貘。哈尔已经有一只貘,不想再要了。船上的地方太宝贵了。

  “什么显老?”梁功辰听不懂。

  “一模一样的帐篷,并且是每晚光临。”

  他们花了整整两个钟头功夫,才把那只笨东西拽上来,砍断绳索把它放了。然后,修整好陷坑,重新安放好圈套,用树叶和土盖严。

  梁新指着梁功辰脸上内部安装了智齿的那部分脸皮,仔细看,她说:“您脸上就这一块儿显老,跟80多岁似的。”

  “难道帕特森上校就没采取点措施?”

  活儿干完了,他们又退回营地去等,只是哈尔不再那么充满希望了。

  到晚上11点时,梁功辰绝望地关闭电脑。

  “他采取了,但你知道,他是个工程师,不是猎手。他非常有勇气,只是不知道怎么干。他拿着枪守在头天晚上出事地点附近的一棵树上。狮子的嗅觉很强,不会再去曾经去过的地方,它们要去攻击别的帐篷。

  “艾克华,”他说,“我们不打算让林莽中的动物统统都掉陷坑里,我们要的只是一只虎。”

  一直守候在门外的朱婉嘉听到电脑的关机声,推门进来,她从丈夫脸上看到了答案。

  “后来,又死了一个人,上校把尸体搁在一棵树下,自己爬到树上守着。每天晚上都守候着,上校很疲倦,就睡着了。突然,树下的一声咆哮惊醒了他,他动了一下,扑通坠落在一头狮子身上,很幸运,这头狮子被吓跑了。

  “那么,咱们唤一只来罢,”说着,艾克华从他的那包东西里取来一支舵号,哈尔跟着他来到河边虎迹出现的地方。

  “别急,你给马丽媛打个电话。”朱婉嘉已将情绪调整到位。她懂得危急关头夫妻双方不能一起急,要有一方保持镇静。

  “后来上校又设了个陷阱,是一个铁木笼子,门后有个弹簧,只要弹簧被踏,门就会紧紧地关上。在笼子的后半部隔了一个小间,里面有两个人,因为是用铁栏杆隔着的,所以很安全。食人狮想要捕食这两个人的话,就会进笼子,它一走进笼子就会踏上控制门的弹簧,门就会关上,狮子就无法逃脱了。

  艾克华把舵号贴在唇边,舵号发出的声音完全不像他的嗓音。那正是老虎的叫声:开头像深沉的咳嗽,声音越来越大,变成凶残的咆哮,然后,渐低渐弱,最后,变成低沉缓慢的呼噜。在北方的树林里,猎人们就是用这种办法把麋唤来,但眼前的呼唤是多么不同啊!

  梁功辰同意。他跟着妻子下楼打电话。

  “一头食人狮真的窜了进去,踏着了弹簧,门也关上了。狮子咆哮起来,惊动了营地的工人。上校带着四个人拿着来福枪赶来了,他们对着笼子足足射了20发子弹。由于看不清楚,子弹都没有击中狮子,但一粒子弹却击中了门闩,当地一声门弹开了,那头食人狮逃跑了。

  他们俩聆听着。听到虎啸,森林里的小动物全都噤声敛迹,四周一片死寂,也听不见有虎吼答应这呼唤。

  “请找马丽媛,我是梁功辰。”梁功辰听到接电话的是气喘吁吁的男性,他说。

  “上校还试着用铁皮罐的方法捕捉食人狮,他领着几个人,带着铁皮罐,把食人狮经常出没的灌木丛围了起来,只给狮子留下一条路,上校就守着这条路。当狮子从矮树丛中跑出来时,他就能击中它。

  “看来,我们得干它一夜了,”哈尔说。整个晚上,每隔一段时间,艾克华就用舵号呼唤一次。直到快天亮,才听到远处一阵低沉的咳嗽声答应。漆黑的河面上露出灰白朦胧的晨曦,但林莽里仍是一片黑暗。

  陶文赣叫身边的妻子接电话。

  “上校准备好后,其他几个人就敲打铁皮罐,狮子吓得朝路上跑来,上校勾动扳机,只听得扳机咔嗒一声,枪没响,是颗瞎子儿,没等他换枪,食人狮已经逃走了。

  艾克华吹起舵号又呼唤了一次,又一次听到了虎回答的吼声。吼声一次比一次近,最后,他们甚至听得见虎啸的那种呼呼噜噜的尾声。这意味着,这只虎离他们不会超过一英里。

  “丽媛,对不起,打搅你了。我还是写不出来。会不会没装好?”梁功辰问。

  “经过几次失败后,上校再也得不到他的工人们的帮助了,因为他们认为食人狮是魔鬼,是杀不死的。

  虎吼更近了,到后来,那畜生似乎就在他们身边的灌木丛里。接着,一声吼叫嘎然而止,吼声再起时,调子变了。原来的吼叫是一只来与朋友相会的老虎的叫声,现在却变成了一只误中奸计落入敌人陷阱的老虎的咆哮。那咆哮饱含凶残愤怒,哈尔听得脊柱发凉发麻,仿佛被千万根冰针扎着一样。

  “绝对装好了。”

  “食人狮也的确有魔鬼般的智慧。上校在两具尸体里放上老鼠药,把尸体放在灌木丛中。整个晚上都听得见狮子的吼叫,但第二大早上尸体完好如初,狮子根本就没碰,而营地中又有两个活人倒被狮子吃掉了。

  “它掉陷坑里了,”他说。

  “智齿会不会没活?”

  “1000多人罢工了,他们跳上开往蒙巴萨的火车走了。

  他们奔到陷坑边,其他船员也纷纷从营地跑来。陷坑像一只巨大的锅,在朦胧的晨曦中,一团黄黑相间的东西正在锅里发狂地翻滚。大家齐声欢呼起来,只有班科一声不哼,看起来,他虽然不服气,但还是受到了触动。

  “绝对活了。这样吧,明天一早,你去医院找我,我给你复查。我把主任也叫上,他是权威。”马丽媛说。

  “留下来的人只好在房顶上或树上搭起避难所。有的人在帐篷下挖坑,坑口用原木盖上,人就睡在下面。原以为睡在里面肯定会安全了,但食人狮却把原木扒到一边,跳进坑里,把人给拖走了。

  吊在树上的绳子扯得绷紧,系绳子的树枝剧烈地晃动着。显然,老虎已经被套索紧紧地套住了。

  “好吧。我7
点就到。”梁功辰听出马丽媛好像急于挂电话,不知她在忙什么。

  “那些食人狮竟然懒得再把人拖到丛林中去,就在帐篷外吃了起来。虽然人们不断地开枪,它们根本不屑一顾。

  只差把它弄进笼子,就大功告成了,这只不过是小事儿一桩!哈尔惊讶地看着正在陷坑里狂暴地翻滚着的肌肉发达的庞然大物,那畜生震耳欲聋的吼声使他高度紧张的神经颤抖,这只拼命翻滚挣扎的恶魔绝不会乖乖地走进兽笼。

  陶文赣见妻子挂上了电话,问:“梁功辰怎么了?”

  “很多人都躲在一棵树上,树倒下把食人狮压在地上,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叫带枪的上校,狮子已经挣脱,跑掉了。

  哈尔让人把兽笼抬到坑边,打开笼门。他爬上树,解开绳子,又爬下来,把绳子穿进笼门,再从笼那头的笼栅间穿到外面。一切都准备就绪,只要有人拉绳子,就能把虎从坑里拖上来,拽进笼里。

  “他说装完牙还是写不出来。”马丽媛说。

  “从内罗毕来了两个有经验的猎手,他们曾经捕过好多狮子,对捕杀这两个魔鬼信心十足。但他们刚一跨出火车门,一头狮子就扑倒了他们中的一人。狮子正要咬这名倒地的猎手时,另一名猎手上去营救,结果他也被狮子扑倒,并被撕扯得体无完肤。这名猎手被送到了医院。他根本就没机会朝那头狮子开枪。

  从理论上说,这办法挺不错。确实有人曾用这种办法逮住过老虎。但哈尔忘掉了班科。那位先生不但没和大伙儿一道拉绳子,反而坐在树下对哈尔他们的行动嗤之以鼻。

  陶文赣没说话,他用舌头呵护抚摸自己嘴里梁功辰的移民智齿。倍感珍贵。

  “一天晚上,他们将一头死驴放在食人狮很容易发现的地方,上校守在一个高台上,距死驴3米远。台子有4米高,由四根埋在地上的粗原木支撑着一块厚板。

  狂怒的老虎想要爬出陷坑,拉绳子的人正好帮了它一把。这会儿,它已经爬到兽笼门口。它没发现藏在灌木丛里的人,但是,班科却完全暴露在树下。

  “你的嘴今天不对劲呀?”马丽媛歪头看丈夫。

  “上校就伏在这块板上,手里拿着枪。夜深了,他听到了一声叹息——狮子饿时常发出这种呵呵的叹息。黑暗中传来阵阵沙沙声,这说明狮子就在附近。上校尽量不弄出声音,但当他举起枪时,枪碰到了木板,狮子马上离开死驴转而寻找弄出响声的活人。

  大老虎双眼放光,发出一声疹人的吼叫,直向班科扑去。绳子飞快地从拉绳子的人手里溜走,手被绳子割得像火的一样痛。班科嘶哑着嗓子,用完全走了调的声音尖叫着,声音尖得刺耳。他慌慌张张地爬到树上。

  “就是溃疡了。”陶文赣赶紧用行动转移妻子的注意力。

  “整整两个小时,上校惊恐地听着黑暗中狮子围着他转,他感到狮子渐渐向他靠近。他想,这头狮子随时都会扑向这个瞭望台,四根原本中只要有一根断了,那整个瞭望台就会垮。

  如果他来得及先想一想,也许会采取不同的行动。他可真是糊涂透了。爬树专家美洲虎跟着他上了树。

  次日天刚亮,两辆若即若离的汽车又驶出梁功辰居住的小区,前往市第一医院。

  “突然,有个东西打在上校的后脑勺上,上校紧张得差一点从台上摔下来,他以为是狮子从后面扑了上来。后来才发现是个猫头鹰。也许,它误以为上校是根树枝而落在他头上。

  “用枪打他!开枪呵!”班科尖声大叫。哈尔的“野人”连发枪就在手里,但他没举起枪。

  “梁作家怎么老往医院跑?”贾队在后车一边打哈欠一边说。

  “当这个猫头鹰撞到他时,上校突然的晃动,使平台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响声。狮子听到响声,大吼一声便向瞭望台冲来。这时天边露出了鱼肚白,上校能看见狮子的身影了。

  班科越爬越高。也许,他以为,只要爬到那些细小的枝桠上,笨重的老虎就上不去了。如果他没捅着树上的一个蜂窝,这办法也许还行得通。

  “体验生活吧。”助手说。

  “上校瞄准、开火,只听见一声令人胆战心惊的咆哮,然后狮子就乱冲乱跳,吼声逐渐减弱成呻吟、悲鸣,最后就一点声息也听不到了。

  一阵愤怒的嗡嗡声逼使他停下来,他抓破了一个蜂窝,数以百计的黄蜂从窝里飞出来,它们要看看是什么人惊扰了它们,班科身上几十个地方被螫,脸上、手上、腿上,有的蜂还螫透了他薄薄的衬衫。虎继续往上爬,爪子深深地抠进树皮里,攀爬的姿势像条巨蛇,优美漂亮得令人畏惧。

  “你看过他的书吗?”贾队问。

  “人们从几百米远的营地奔跑过来。当他们看见这头‘恶魔’已经死了,便在上校面前敲起手鼓、吹起号角,在地上打着滚,欢呼道,‘马巴拉克!马巴拉克!’意思是说,‘上帝’或‘救星’。他们认为上校一定是神,终于战胜了这头恶魔。

  虎的这种优美风度和漂亮体态班科是绝对欣赏不到的!他往下一望,只看见两只手电光似的大眼和一张血盆大口,大口里一圈尖利的牙齿。老虎不再吼声震天,它在轻轻地、低沉地咆哮,仿佛在玩味这顿垂手可得的美餐。

  “没有。我不看小说,都是瞎编。”

  “还得对付另外一头食人狮,它试图冲进睡着几个人的车站,因为房间的门非常结实,所以它爬上房顶,掀开了房顶上的波纹铁板,从洞口跳了进去。这几个人在慌忙中以为在室外比在室内要安全,于是跑了出去,食人狮追了出来。

  眼前这一幕使哈尔感到快意,他为自己这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而羞愧。当然,他不会袖手旁观,把班科丢给黄蜂和老虎摆布。他抓住绳头,绑在树枝上,使老虎不能继续往上爬。

  “我也没看过。咱们跟了他这么多天,按说该看看他写的书。”贾队眼睛里有血丝。

  “一个人藏进水槽中,食人狮弄翻水槽,把这个可怜的人拖出来吃掉了。

  班科不知道绳子已经系牢,他以为他随时都会被老虎一口吞掉。哈尔喜欢让他在恐怖中多受一会儿煎熬,这对他可能有好处。班科疯了似地拍打着黄蜂,越拍,黄蜂越是要螫他,他只顾拍呀打呀,不觉松了手,直朝下面那张等着他的血盆大口跌落下去。眼看要落入虎口了,慌忙中,他抓住一根树枝。

  梁功辰抵达医院时,马丽媛已经到了。她果然打电话通知牙科主任也提早到医院。主任一听说是梁功辰的事,二话没说就来了。

  “后来,来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物——铁路警察局的警长赖亚尔。他坐着自己的专用火车来到这里。他是个好射手,对此他很自信。他认为只要能碰上食人狮,他一天之内就能解决帕特森上校几个月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哈尔的心扑通扑通地直往喉头撞。也许,他的玩笑开得有点儿过火。

  朱婉嘉和梁功辰一起走进主任的单间治疗室,主任示意梁功辰躺在牙椅上。

  “他确实碰上了。他把火车停到旁轨上,与两个朋友——休伯勒和佩尔蒂一道准备通宵达旦地等着那头食人狮。只要听到食人狮的咕哝声,他们就会冲过去把它杀掉。就那么简单。

  他把全体船员喊来,解开绳子,一起动手把那畜生从树上往下拽。兽笼抬到树下,绳子又一次穿进笼门,从另一头的笼栅间穿到笼外。

  朱婉嘉对主任说:“我昨天将他的一颗智齿作了移植,您看看移植成功了吗?”

  “三个人轮流警戒,其余的两人睡觉。警长赖亚尔值第一班,但他却睡着了。休伯勒突然醒来,惊恐地发现狮子就在车内。食人狮把火车的滑门扒开,跳了进来,门又滑回去,关死了。

  “齐用力嗬——”哈尔高声喊,“拉!”

  主任观察,他问:“原先那颗磨牙坏了?”

  “食人狮跳上赖亚尔的床,一爪打在熟睡的警长头上,锋利的牙齿深深地咬进了警长的胸膛,赖亚尔就这样完了。食人狮把警长的尸体拖到地上,惊醒了佩尔蒂。他发现这头250公斤的庞然大物就在他的身边。

  他们竭尽全力,使劲儿一拉,绳子断了。

  朱婉嘉撒谎:“是的。”

  “休伯勒从狮子身上跳过去,直奔车门,但他打不开门,因为营地里的人被车内的骚动惊起,他们在外面把车门锁住了,这样食人狮就不能闯进营地。

  眨眼功夫,哈尔已经爬到树上。他的来福枪丢了,但左轮手枪还在枪套里,他知道他该怎么办:抢在老虎咬死班科之前把它打死。班科还在歇斯底里地尖叫。老虎从容不迫地往上爬。他们挨得太近,哈尔不敢在树下开枪,怕打不着兽反而把人伤了。

  主任仔细检查后,对梁功辰说:“梁先生,智齿移植得很成功。您尽可以放心。”

  “同食人狮一起关在车内,这两个人肯定魂飞胆丧了。休伯勒在黑暗中去摸索他的枪,但在他拿到枪之前,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哗啦声——食人狮叼着赖亚尔的尸体破窗而逃。

  老虎凶猛地嗥叫一声,向班科的一只脚扑去,只差几英寸就咬到了。班科把脚缩到虎够不着的地方,在黄蜂窝里陷得更深,喊痛声震天地响。

  主任离开座位后,马丽媛又看梁功辰的口腔。

  “第二天人们出去搜索警长的尸体,但除了一双靴子什么也没发现。

  老虎正准备再次扑上去,突然,哈尔举起左轮枪的枪托使劲儿往那畜生的后腿砸去。这一招很奏效,畜生丢开班科,转过身来对付这个新来的挑衅者。这一转身,虎头与上面那个心惊胆战的家伙不再在同一条直线上,于是,哈尔扣响了扳机。

  “绝对没问题。”马丽媛对梁功辰说。

  “到底还是帕特森上校厉害。尽管他不是个很好的射手,但还是他击毙了第二头食人狮。有一次,这头食人狮试图攻击睡在一棵树上的几个人,第二天晚上,帕特森就藏在那棵树上。食人狮来了,想往上爬,被击中了,它咆哮着逃进了灌木丛。第二天一早,帕特森去寻找它。

  不等看清子弹是否打中了目标,他就飞快地溜下树来,溜得非常快,短裤也磨破了,糟蹋了一条好裤子。虎吼震天动地,哈尔明白,他打中了。他相信老虎一走会追他,果然不出所料。

  “既然没问题,他怎么还是……”朱婉嘉突然意识到主任在场,她的声带急刹车。

  “他看见食人狮像是死了,但这头‘死狮’突然活了过去,向他扑来。

  他双脚刚着地,虎就从一根15英尺高的树枝上纵身跳下,嗖地一声,正好落在它的敌人刚才落下的地方,幸好哈尔已经敏捷地闪到一边。他又开了一枪,这枪没打中。他的手在发抖,左轮枪摆得厉害。他打了一枪又一枪。他知道,罗杰也在用他的“野人”连发枪射击。老虎打了个滚,立起身来,嘶哑地怒吼着扑上去,口里呼哧呼哧地喷着血。

  遗憾的是朱婉嘉的声带没有防抱死装置,主任看着朱婉嘉,等她把话说完。

  “食人狮因失血过多而很虚弱,没能完成这次最后的攻击,在离上校4米的地方死去。

  哈尔觉得恶心,全身发麻,眼前一片模糊。虎、人、树木全都在疯狂地旋转。他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瞄准头顶上那张喷着血的大口开火。

  见梁夫人不说了,主任问她:“梁先生移植牙后有什么异常?”

  “就这两头食人狮吃了100多人,其中包括28个印度人和两名欧洲人;这个故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全世界各种报刊、杂志中登载。这两头食人狮的皮陈列在野生动物博物馆中。如果你去芝加哥,你就能看到。”

  这时,他感觉到另一个人也参加了战斗:艾克华手持长矛来了。长矛,印第安人最常用的拼杀器械,那位“伏虎汉子”用的也是它。不过,艾克华的长矛不是单锋的,他的长矛两头都安有利镖,有点儿像双齿叉。

  朱婉嘉忙说:“也没什么……”

  “但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罗杰说,“那两头食人狮都死了,可现在这儿还是有食人狮,那是为什么?”

  老虎已被打得一身窟窿,但它干咳似地吼叫一声,又奋力反扑,口中的鲜血喷泉似地射入空中。没人能挡住这列“特快列车”。艾克华也不打算用自己的力量去挡住它,他要借助脚下的土地。长矛的一端穿透了老虎的胸膛,艾克华立刻把另一端插进地里,这样,大地就代替他承受了老虎扑来的冲力。

  “是不是还疼?”主任问。

  “道理很简单,查沃的食人狮经常把它们的幼狮带在身边,教它们如何捕捉人和享用人肉。那些幼狮长大后又教它们的子女,就这样循环往复。”

  老虎当场被死死地钉在那儿。艾克华抓住长矛往前猛椎,想把老虎翻个仰面朝天。但老虎滑脱出来,扭动着身子挣脱了长矛,大吼一声,直向艾克华的咽喉扑上去。

  梁功辰赶紧点头。

  “为什么没在其它地方发现吃人的狮子?”

  哈尔和罗杰一个劲儿开枪,那林中之王的身子打成了筛子。但它还在反抗。艾克华又一次把长矛戳进它的胸膛,把矛的另一头插进地里。长矛弯成一张弓,有效地制止了虎的反扑。老虎无力地摇晃着,就在长矛要倒下的那一刹那,艾克华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老虎。

  “现在疼是正常的。但这种疼和您原先的牙疼已经不一样了,如今您是伤口疼。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主任说。

  “其它地方也发现了。在非洲狮子对人的威胁最大。不久前在马拉维,14个人葬身狮口。在莫桑比克,一个月死了20个人。从安哥拉至乌干达好几头狮子到处吃人,人们花了整整18个月来捕杀它们。在恩特比附近,有一头狡猾的老狮子,它发现每当大象闯进种植园时,人们就会出来驱赶大象,在混乱中它很容易捕捉几个猎物。结果人们杀死了17头狮子,才觉得安全些了。在圣哥,一头食人狮吃了45个人,另一头吃了85人。只要有狮子就会存在这种情况。”

  那畜生被四脚朝天地惯在地上,但它仍旧对着艾克华张牙舞爪。艾克华往旁边一闪,跳到那兽的头后,长矛仍然把老虎牢牢地钉在地上。

  “移植的智齿肯定是活的?”朱婉嘉问主任。

  “那为什么不把所有的狮子都杀了?”

  一到了虎头的后面,艾克华就能安全操作了。那畜生正拼命扭动着妄图挣脱长矛,四只爪子有力地向四面乱抓乱挠。但这一回,它再也抓不着艾克华了。

  “百分之百是活牙。”主任说。

  “那就像是说禁用汽车,死于交通事故的人远比葬身狮口的人要多得多。在我们这个星球上,狮子是最为壮观的动物之一,世界各地的人到非洲来就是为了观赏狮子。当然,我们要努力减少死亡人数。

  艾克华前后摇晃着长矛,像拉锯似地。长矛越扎越深,一直穿透了老虎的心脏。哈尔把左轮手枪里的子弹尽数射进虎头。老虎疯狂地挣扎,它周围方圆好几码地的土和矮树丛全都被翻了个个儿。虎吼渐渐弱下去,四只舞动着的巨爪也越来越无力,最后,这只凶残的猛兽总算安静下来,软绵绵地躺下了,血从它的心脏汩汩地淌出来。

  没人说话了,都在等主任走人。

  “好了,赶快睡觉吧,明早我们得找到另外那个坏蛋。”

  两个孩子和艾克华都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这一仗,他们没有赢,他们被打败了。他们还得另外活捉一只虎。

  主任从包里拿出特意带来的梁功辰的书,请梁功辰在产权是主任的梁功辰的书上签名。

  主任是聪明人,他说他去院务处有事,回避了。

  朱婉嘉对马丽媛说:“功辰装上智齿后,怎么依旧写不出来?”

  马丽媛说:“你刚才听主任说了,智齿确实是活的,移植也是成功的。至于功辰为什么还是写不出来,我想,这已经不属于我能解释的范畴了。”

  朱婉嘉急了:“我们花了50万,仍旧写不出来,这算什么?”

  马丽媛针锋相对:“我和功辰事先有约定,你应该清楚,我的职责是复活智齿和保证将智齿装回功辰的嘴里。按照约定,我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50万元是你们主动开的价,不是我索取的。我拿这钱拿得心安理得。尽管如此,我现在依然要向你宣布,我把钱全部还给你。我可以告诉你,我帮助功辰不是为了钱。”

  朱婉嘉刚要说什么,被梁功辰制止了:“婉嘉,你不要再说了。丽媛,你说得对,按照咱们的约定,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钱你绝对不能退回来,就算你退了,我们也不会要。至于我装回智齿为什么仍旧写不出来,确实和你没关系。

  谢谢你了,丽媛。”

  马丽媛对梁功辰说:“功辰,你先别急,会不会需要一个过程?智齿毕竟离开你有些日子了,刚回来,它得熟悉熟悉你吧?”

  “但愿这个熟悉的时间不会太长。”梁功辰忧心忡忡地站起来,“我们走了。”

  马丽媛首次使用怜悯的目光看梁功辰,她确实觉得他很可怜。

  马丽媛的眼眶湿润了。仿佛她面前站着的不是大作家梁功辰,而是一个任谁都可以对其谴责辱骂的可怜虫。

  “功辰,你要多保重!有事尽管找我。”马丽媛泪眼朦胧地说。

  朱婉嘉此刻看马丽媛的眼光,笔者实在找不出恰当的词汇描述。笔者认输。

  请诸位读者宽容。

  梁功辰在妻子的陪伴下,步履沉重地离开医院。马丽媛只将他们送到牙科门口。

  3 天后,梁功辰一个合适的字也没写出来。在这3
天里,他每天至少在电脑前坐28个小时。

  “必须通知高建生了。”这天中午,梁功辰对朱婉嘉说。

  婉嘉哭了。

  “你把富阳出版社预付我的《影匪》80万元版税外加我的违约赔偿金100
万元准备好,一共是180
万元。等会儿高建生来时,我给他。”梁功辰一字一句地说。

  “现金?”朱婉嘉的不愿背井离乡的眼泪钻回她嘴里。朱婉嘉不心疼钱,她心疼丈夫。

  “活期存折。”梁功辰目光呆滞地说,“你去办吧。我这就给高建生打电话。”

  朱婉嘉走后,梁功辰给高建生打电话。每次按完第7
个号码后,他的手就哆嗦得按不准最后一个号码。如此反复了20遍,梁功辰都以前功尽弃告终。

  “梁叔叔……要我帮忙吗?”王莹站在远处怯生生地问,她的眼球亦在抗洪。

  王莹察觉出家里真的出大事了。

  梁功辰点头。

  王莹照着通讯录上的电话号码按键。她眼中的洪水决堤,漫延到电话机上。

  梁功辰呐呐地说:“谢谢你,小王。”

  王莹将话筒递给梁功辰。

  “建生,我是梁功辰,请你来我家一趟。”梁功辰的声音在颤抖。

  “写完了?”高建生大喜。过去每次梁功辰向他报写完了的喜时,声音都兴奋得颤抖。

  “你现在来吧。”梁功辰说话的声音像是从耳朵里边发出来的,“带上司机,你不要自己开车。”

  梁功辰担心高建生从他家出去后把车开进地狱。

  “……我这就去。”高建生感觉出不妙。

  梁功辰放下电话,他靠在椅子上等高建生。

  “叔叔在哪儿会客?”王莹问。

  梁功辰指指餐厅。他怕一会儿高建生下楼时忘记使用楼梯的方法。

  朱婉嘉从银行回来了,她将饱含180
万元依然不显山露水的活期存折装在一个信封里交给梁功辰。梁功辰将信封放在餐桌上。

  门铃响了。

  梁功辰冲朱婉嘉抬抬下巴,示意她去开门。

  高建生从朱婉嘉脸上看到了《影匪》的讣告和治丧委员会名单。

  “……他在餐厅等你……”朱婉嘉致悼词。

  梁功辰高估了高建生。高建生两腿发软,他忘记了走平路的方法。

  高建生扶住门框,他拼命给自己的腿打气。

  “你给高社长端茶后,上楼去收拾梁新的房间。”婉嘉对王莹说。

  王莹点头。

  高建生用人类头一次从树上下地行走的步伐走到梁功辰对面,坐下。

  梁功辰只看了高建生一眼,就将目光锁定在高建生左耳后边酒柜里的一瓶名为拿破仑的酒瓶上。

  “建生,我对不起你。”梁功辰说。

  “给了构日?”高建生问。

  梁功辰摇头。

  “那是?”高建生问。

  “我写不出来了……”

  “怎么可能?不是已经写了一半吗?你还说写得特好,超过你以前的所有作品。”

  “建生,你不要打断我的话,听我把原因告诉你。你可能不信,但我请求你相信我的话。确实是真事。”

  高建生点头。尽管梁功辰的目光拒绝和他的目光对接,高建生的目光依然死盯着梁功辰目光的发源地。

  从梁新牙龈出血说起,直到牙科主任为他复查移植的智齿,梁功辰叙述了半个小时。其间,高建生从未打断梁功辰的话。

  出乎梁功辰的意料,高建生立刻就相信了梁功辰的话。

  “我一直纳闷你为什么要找谭青,这下我明白了!”高建生恍然大悟,“我信智齿。”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二话不说就信智齿帮我写作的人。”梁功辰将目光从拿破仑身上收回,他看着高建生说,“这是你预付我的《影匪》版税,还有我付给你的违约赔偿金,一共是180
万元。我还要向你道歉。我清楚,我给你造成的损失是无法弥补的。你为《影匪》所作的前期投入太大了。你投入的每一分钱,都是当众在打自己的嘴巴。”梁功辰将存折推到高建生跟前。

  梁功辰站起来,向高建生鞠躬致歉。

  高建生赶紧站起来,说:“功辰,写不完《影匪》,不是你的主观原因造成的。预付你的版税,我不能收回,你已经写了一半,理应拿这笔钱。对于你这样的天才作家,我的原则是不以出版论英雄。你给我的赔偿金,我更不能要。但我通过这100
万元赔偿金,看到了你的为人。今生今世能和你这样的人交往,是我三生有幸!不管是智齿或者是别的什么人体器官使你成为天才的,反正你是或者曾经是货真价实的天才。在数以亿亿计的人类成员中,能有幸和天才交往尤其是和天才合作甚至和天才生活在一起的人,毕竟是凤毛麟角,其数量比天才也多不了多少,谁让天才都不合群呢。功辰,如果你从此真的写不出来了,我不但不要你的赔偿金,我还要付给你100
万元赔偿金,你是在为我们社写书的过程中丧失写作功能的,我们不赔你,天理难容!”

  梁功辰热泪盈眶。

  “你绝对是出版天才!”梁功辰发自肺腑地说,“不和你合作的作者都是弱智。”

  “没错,我有智齿。”高建生说,“估计是分管出版或者传媒的智齿。刚才你一提智齿,我就想这个问题了。我今生今世不会拔它。还得谢谢你的提醒。我早就奇怪,怎么学法律的我鬼使神差地干起了出版,而且左右逢源如鱼得水。”

  “真相大白了。”梁功辰说。

  “照这么说,你安回智齿后,不应该写不出来呀?”高建生沉思。

  “我也是这么想。”梁功辰说,“可确实写不出来。”

  高建生突然说:“会不会安回去的不是你原先的那颗智齿?”

  “不可能吧?”梁功辰说。

  “你认得你的智齿吗?”高建生问。

  “认得,拔除它后,我把它放在一个小瓶子里,天天看。”梁功辰说。

  “我想起来了,上次我来时,你赶紧将装智齿的小瓶子收进抽屉,我当时对你这个动作感到很奇怪。”高建生说。

  “这几天我照着镜子反复看了,是我的智齿。”梁功辰说。

  “长得一样的牙太多了,咱们不一定能辨认出来。”高建生若有所思地说。

  “你的意思?”梁功辰问。

  高建生猛然想起陶文赣令人难以置信的突飞猛进写作状况。

  “调包”这个词汇在高建生的大脑皮层上登陆。

  “你认识一个叫陶文赣的人吗?”高建生问梁功辰。

  梁功辰觉得这名字有点儿耳熟,但他又想不起来:“不认识。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陶文赣的父亲是前几年被判无期徒刑的陶副省长。”高建生提示梁功辰。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陶文赣是马丽媛的丈夫。怎么,你认识他?”梁功辰问。

  高建生心里有数了,他说:“陶文赣喜欢写作,但没有才华。前几年,他在我们社自费出过一本小说。他和我是大学法律系的同学。”

  “马丽媛说过,她先生从事法律工作。”梁功辰证实。

  “也就是4
天前吧,陶文赣给我拿来一个他新写的短篇小说,水平不可思议地提高了一大截。4
天前,正是你安智齿的日子吧?你的智齿会不会被调包了?

  马丽媛复活你的智齿的事,她丈夫知道吗?”

  梁功辰的两个眼球夺眶而出,带血飞行环绕屋子一圈后,愤怒返航。

  一直在门厅听他们谈话的朱婉嘉冲进餐厅,她喊叫道:“肯定是马丽媛伙同她丈夫偷换了功辰的智齿!功辰对我说过,马丽媛相信是智齿在帮功辰写作!他们这是一箭双雕呀,即当上大作家,又挣了50万元!坏女人!”

  梁功辰制止朱婉嘉:“事情还没搞清,你不要乱讲。我看马丽媛不会做这种事。”

  “难说。”高建生痛恨拆他台的所有嫌疑人。

  梁功辰问高建生:“陶文赣新写的小说水平很高?”

  “三流。”高建生说。

  “他装了我的智齿,应该写一流小说呀!”梁功辰提醒高建生和朱婉嘉。

  “陶文赣原先写的是十流小说。”高建生说,“再加上他和马丽媛是夫妻,再加上他是4
天前突飞猛进的,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

  “百分之百是陶文赣和马丽媛合伙偷换了功辰的智齿。”朱婉嘉愤怒至极。

  高建生说:“我认为陶文赣装了功辰的智齿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五。至于马丽媛是不是同伙,还不好说。”

  朱婉嘉说:“没有马丽媛,陶文赣能自己把智齿装上?他去哪家医院,人家会给他装智齿?有病?”

  “这倒是。”高建生点头。

  “我现在就给马丽媛打电话问她!”梁功辰激动。

  “你不能打电话。”高建生制止梁功辰,“如果她和陶文赣是同伙,她会承认吗?你得面对面突然发问,以你的判断力,应该能看出她说的是不是实话。”

  “我也这么想。”朱婉嘉说。

  “我该怎么办?”梁功辰没了主意。

  “你现在给她打电话,佯称牙齿出血了,止不住,我估计她会马上让你去医院,她给你止血。”高建生策划,“到了医院,你当面问她智齿的事。”

  “就按你说的办吧。”梁功辰说,“如果确实是陶文赣换了我的智齿,咱们怎么办?”

  “当然是要回来!”朱婉嘉说,“如果他不给,咱们告他盗窃罪。高社长是学法律的,马丽媛夫妻这么做,算盗窃罪吧?”

  “盗窃罪如今是500
元以上立案,估计定他们盗窃罪问题不大。”高建生说,“不过,咱们一报警,媒体就会煽风点火。恐怕对功辰不利。最好能要回来。我和陶文赣是同学,我出面说服他。”

  “你给马丽媛打电话吧。”朱婉嘉对梁功辰说。

  梁功辰按照高建生吩咐的做。他告诉马丽媛,他的牙流血不止。

  马丽媛果然上当了,她一听梁功辰说牙出血了,马上就让梁功辰去医院,她也立刻去。

  “我自己开车去吧。”梁功辰觉得他见马丽媛时有朱婉嘉在身边只会坏事。

  “我的车跟着你。”高建生说,“我要在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我坐你的车。”朱婉嘉对高建生说。

  朱婉嘉上楼叫王莹开车库门。

  梁功辰驾驶的汽车在前边开道,高建生的汽车居中,贾队的车殿后。一行坪荡荡驶向市第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