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 第七二章 不速之客

  那—天,有一个旅行团来到森林旅馆。

  晚餐快结束时,梁新突然说:“爸,过去会是智齿帮您写作吗?”

  梁功辰好不容易把妻子从构日出版社盼出来了。

  河马经理和浣熊小姐忙着接待客人们,大伙儿坐在旅馆的大厅里,等候着浣熊小姐给他们安排房间。

  梁功辰摇摇头:“我刚才也想到了智齿,稍有常识的人都会得出否定的结论。不会。”

  “怎么样?”梁功臣问朱婉嘉。

  旅途太劳累了,没过一会儿,大伙儿开始打起瞌睡来。

  婉嘉看丈夫和女儿:“写作怎么会和智齿有关系?”

  朱婉嘉一边将钥匙插进方向盘右侧的钥匙孔一边说:“他们警惕性特高,不告诉。那责编还涮我。”

  漂亮的松鼠小姐,头朝前一冲一颠的;

  “当然没关系。”梁功辰说。

  梁功辰咬嘴唇。

  犀牛太太倚着墙,睡得很沉;

  梁新看着妈妈说:“那天爸爸带我去医院,汽车打不着火,爸爸由此产生了《第8
颗是智齿》的构思。您还不知道那构思吧?我给您讲讲。”

  “你别急。”朱婉嘉安慰丈夫,“我有个办法。你的责编田畅隔一段时间就会见你一次,谭青的责编不可能不见谭青。我已经认识他了,咱们就在构日出版社门口等他,只要他一外出,咱们就跟着他,总会碰上他去找谭青的。”

  两只小白兔头碰到一起也睡着了;

  梁新叙述一遍。

智齿: 第七二章 不速之客。  “你是说跟踪他?”梁功辰觉得妻子在说天方夜谭。

  獾先生和獾太太,背靠着背睡得很舒服。

  朱婉嘉看梁功辰:“你确实做了拔牙的噩梦!”

  “在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之前,先这么干。”朱婉嘉说,“从现在就开始。

  最有趣的是猫女士,她一合眼就打起呼噜来了——

  “真的?”梁新吃惊地看爸爸,“爸爸你没说。”

  我先去买点儿吃的。”

  “呼—一噜!”

  “纯属巧合。”梁功辰说。

  “今天下午就算了,我累了。”梁功辰说,“从明天上午开始吧。”

  “呼一—噜!”

  梁新说:“我过去老听你们说,爸爸写作挺怪的,不看名著,不出去生活,坐在那儿就能写,还写得特好。怎么拔了智齿就写不出来了?拔智齿前您写出来了吗?”

  “也好。”朱婉嘉发动汽车,“明天你不用来,我来。”

  那声音把大伙儿都惊醒了。

  梁功辰点头。

  “我不来怎么行?那编辑是男的吧,你跟踪不方便。”梁功辰在小说里描写过女侦探跟踪男目标时被厕所阻拦的情节。

  松鼠小姐吃了一惊,她说:“只有老爷爷才打呼噜,怎么女士也会打起呼噜来呢?”

  梁新又问:“拔了后再没写出来?”

  “咱俩一起跟踪他成功率更高。”朱婉嘉驾驶汽车离开构日出版社。

  獾太太也奇怪地说:“女士的呼噜打得这么响,我也是头一回听到!”

  梁功辰点头。

  孙晨和姜新征在出版社楼上的窗户里注视着梁功辰的汽车。

  浣熊小姐开始分房间了。

  “爸爸的写作天才肯定和智齿有关系!”梁新激动地说。

  回家后,朱婉嘉吩咐王莹弄点儿饭。

  松鼠小姐第一个喊叫起来:“我不愿意和猫女士一起住,她的呼噜会闹得我整夜睡不着的。”

  “人是靠大脑思维,和牙齿有什么关系?”朱婉嘉说。

  梁功辰看着餐桌上的饭菜吃不下去。

  两只小白兔也摇头说:“我们不想和猫女士在一起,听见她的呼噜,我们还以为是老虎来了呢!”

  “昨天我们老师还说,最难认识的,就是人类自身。照你们说,人对自身的认识已经全部完成了?”梁新说。

  “你得吃饭,身体再垮了,就更麻烦了。”窦稳罢煞虺苑埂梁功辰站起来,说:“和晚饭一起吃吧。我去写作室。”

  獾先生和獾太太也说:“我们喜欢安静,不喜欢别人来打扰。”

  “当然没完成,也不可能完成。但是人类对自身的牙齿和大脑之间的关系的认识肯定完成了。”梁功辰说。

  看着梁功辰上楼的背影,朱婉嘉的眼泪加盟她手中的鸡蛋汤。

  只有犀牛太太说:“猫打呼噜,挺平常的事儿,就让我和猫女士一起住吧。”

  “未必。”梁新说,“智齿,智!干吗管它叫智齿?一颗牙,能和智挨边吗?”

  王莹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看,她清楚这家人出事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人长智齿一般都在20岁左右,之所以叫它智齿,是说人到了比较智慧的时候才长它。”

  梁功辰觉得写作室很陌生,他没有打开电脑。往常生机勃勃能制造出无数令人拍案叫绝的故事的电脑如今死气沉沉地瘫在写字台上。

  旅馆的大厅里突然热闹起来。

  梁功辰解释。

  梁功辰拿出装智齿的小瓶子,智齿在瓶子里无可奈何地看着梁功辰。

  松鼠小姐哭哭啼啼的,她的小脚趾头上,包着纱布。原来,松鼠小姐爱漂亮,她的小脚趾上,都涂着香喷喷的红色指甲油。有一只老鼠以为那是一块糖,就使劲地咬了一口,咬掉了松鼠小姐的小半截脚趾头。

  “是人到了智慧的时候长智齿,还是人因为长了智齿才智慧?”梁新说。

  梁功辰就这么和智齿对视了两个小时。

  小白兔俩呢,无精打采地说,他们一晚上都没睡着,老鼠们在他们的房间里开联欢会。

  梁功辰和朱婉嘉感受到童言无忌的威力。

  梁新放学回家见到朱婉嘉就问找谭青的结果。朱婉嘉告诉女儿经过。

  獾太太皱着眉头说:“我们带来的干粮,全让老鼠给掏光了,獾先生的西服上,也被老鼠咬了一个洞。

  “智齿是人身上多余的东西。”朱婉嘉说。

  “明天你和爸爸要去跟踪谭青的责任编辑?”梁新兴奋,“太刺激了!妈,求您了,一定要带上我!千载难逢呀!”

  只有犀牛太太精神最好,她说:“哎呀,我睡得好极了。我这才知道,猫女士白天睡觉打呼噜,晚上她一晚都没睡,忙着捉老鼠呢。房间里静悄悄的,我睡得可香甜了。

  “我觉得人身上没有多余的器官,只有多余的认识。”梁新说。

  “不行!你不考清华北大了?”朱婉嘉不同意。

  大伙问:“猫女士呢,现在在哪里?”

  梁功辰沉思。

  “还早着呢!我才上小学四年级呀!”梁新说。

  犀牛太太说:“这不,我起来了,她开始睡着打呼噜了,这对我一点儿都没有影响。”

  朱婉嘉和梁新都不说话。

  “先吃饭,你在饭桌上跟你爸说,他要是同意了,你就去。”朱婉嘉说。

  大伙儿非常羡慕犀牛太太。

  “你有智齿吗?”梁功辰突然问朱婉嘉。

  一家人刚围坐在餐桌旁,门铃响了。

  第二天晚上,猫女士成了贵客。

  “干什么?”朱婉嘉问。

  “我去看看。”婉嘉离开餐桌。

  她上半夜,在松鼠小姐和小白兔俩的房里。

  梁功辰认为朱婉嘉不是天才,她如果有智齿,就说明智齿和智慧无关。

  朱婉嘉从门镜里看到是高建生和田畅。朱婉嘉开门。田畅手里拎着硕大的果篮。

  下半夜呢——

  “让我看看。”梁功辰迫不及待。

  “你们这是?”婉嘉看着田畅手中的果篮问。

  她守候在獾先生和獾太太的房间里。

  朱婉嘉张开嘴。

  “嫂子病了,我们来看望你。”高建生说。

  这一夜,她一共逮住了二十八只老鼠。

  梁功辰从妻子上下牙的中缝往两边数。

  “我病了?你听谁说的?”窦文擅啤梁功辰没想到高建生会不打招呼就来,他没和妻子串供。

  整个旅馆里的客人们,都睡得那么香甜。由于昨天晚上大家都没睡好,这一夜,连河马经理和浣熊小姐一起,大家都打起了呼噜。

  “你没有智齿!”梁功辰激动。

  高建生和田畅对视。

  “呼—一噜!”

  “我总算明白我为什么不行了。”婉嘉一边关上嘴一边自嘲。

  “上午功辰不是陪你去医院看病了吗?”高建生明知故问。

  “呼——噜!”

  “再看看王姐有没有。”梁新建议爸爸再看王莹有没有智齿。

  朱婉嘉察觉到出了岔子,她不敢说话了。

  那声音真好听。

  王莹被朱婉嘉叫过来。

  “功辰在吧?”高建生不等朱婉嘉回答,就往里走。他看见了坐在餐厅的梁功辰。

  猫女士捉完了老鼠,在旅馆的尖房顶上休息,她侧着耳朵细听,周围静极了。

  “张嘴。”婉嘉对王莹说。

  梁功辰看见高建生不打电话就登门,一愣。

  而整座旅馆,却像一头蹲伏在黑夜里的巨兽,在一下一下地打着呼噜—一

  “做什么?”王莹警惕。

  高建生看出梁功辰表情不自然。这更使他确信梁功辰被孙晨策反了。

  “呼一一噜!”

  “看看你的牙。”朱婉嘉说。

  “我上午给您打电话,您说您陪同嫂子去医院看病。我和田畅来看望嫂子,刚才嫂子没听说她病了。”高建生对梁功辰打开天窗说亮话。

  “呼——噜!”

  “我的牙没病。”王莹紧张。她怕由于3荼炒鱿鱼。

  朱婉嘉抱歉地看着梁功辰。

  整座旅馆仿佛睡得熟极了,舒服极了……

  “不是检查你有没有牙病。”梁新说。

  梁功辰苦笑。

  第二天,当大伙在吃早饭、在森林里散步时,猫女士呢?

  “那做什么?”王莹还是不想张嘴让雇主检查,她想起了家乡买卖牲口时的看牙口程序。

  高建生看了梁新和王莹一眼,对梁功辰说:“我们能单独和您谈谈吗?”

  她正在房间里睡觉,该轮到她打呼噜了。

  “我爸写不出来了,我们要证实一件事。”梁新说,“王姐,你就张嘴让我妈看看吧。”

  梁功辰没说话,转身上楼。高建生和田畅尾随。窦畏愿懒盒伦约撼苑埂“绑架呀?”梁新不满高建生对梁功辰的态度。

  河马经理和浣熊小姐,非常感谢猫女士,帮他们除了一直令他们头痛的鼠害。

  “你们是不是怀疑我偷吃东西了?”王莹红着脸问。

  窦位赝瞪了梁新一眼。

  他们俩非常欢迎猫女士常来这里住,他们愿意为猫女士提供最好的房间和最周到的服务。

  “你可真逗,我们什么时候禁止你吃任何东西了?”朱婉嘉说,“张开让阿姨看看,就一下。”

  “不就是写不出来了吗?有什么了不起!人家就该一辈子给你们打工?写死算?”梁新小声愤愤然,“瞧他那德行,从前见我爸跟孙子似的,一写不出来就变脸!成鼻祖了!”

  河马经理征得猫女士的同意,他把旅馆的名字改成:“猫打呼噜”旅馆。

  “不说清为啥,我不让看。”王莹维权意识极强。

  “别说了。”王莹劝梁新。

  远近的客人们,都喜欢来住这家有名的旅馆。

  梁功辰说:“我拔了智齿后,就写不出东西来了。你肯定已经觉察到咱们家这几天出了问题。

  “高社长是狗呀?我这么小声说他也能听见?”梁新白了王莹一眼。

  至于老鼠呢,躲得远远的,因为他们知道,这座旅馆名叫:

  我们怀疑是智齿在起作用。如果你没智齿,就说明很可能是我拔了智齿导致我写不出东西来了。“

  4 个人进入梁功辰的写作室,都站着。

  “猫打呼噜”旅馆。

  王莹张嘴让朱婉嘉寻觅。

  高建生看着梁功辰说:“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一直很愉快,依我说,字典里的双赢词条的定义应该改成‘特指富阳出版社和作家梁功辰的合作’。”

  “她有两颗智齿。”朱婉嘉说。

  梁功辰点头。

  “我说和智齿没关系吧!”梁功辰弄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得意。

  高建生做了个别人不易察觉的深呼吸,运气,他死盯着梁功辰的眼睛说:“《影匪》您能按时交稿吗?”

  “智齿会不会分类?”梁新假设。

  梁功辰一惊,他想不出高建生是怎么知道他写不出来的。

  “分类?”婉嘉看女儿。

  “……当然……能交稿……”梁功辰显得慌乱和不知所措。

  “比如说有的智齿擅长文学,有的智齿擅长数学,王姐的智齿擅长做家务。”

  高建生看田畅,田畅也看高建生,他俩从梁功辰的举止上已得出相同的结论:确实出问题了!

  梁新逼近真理。

  朱婉嘉更是目瞪口呆,她甚至怀疑富阳出版社在她家安装了远程监视设备,否则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获悉梁功辰到期交不了稿?

  “天方夜谭。”梁功辰说。

  “功辰写了这么多年……也很累……”朱婉嘉想为丈夫辩解。

  距离真理最近的,是无知。距离真理最远的,是有知。无知者无畏,无畏才能创新。

  朱婉嘉的话更使高建生确信《影匪》生变。

  “说不定真和智齿有关系。”窦纬了迹“否则不会这么巧。

  高建生没有退路,他只能单刀直入。

  “咱们怎么证实是不是和智齿有关?”梁功辰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家人。

  高建生说:“梁先生,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一直很愉快。《影匪》已经签了合同。您如果有什么新的想法,比如您对版税率不满意,您应该先和我们谈。只要您不毁约,咱们什么都可以谈。倘若您背着我们将《影匪》许给别人,比如构日什么的,而且到了交稿日期才告诉我们,那我们怎么办?我们社为《影匪》的前期宣传投入了几十万元,现在就开始有图书发行商向我们预付购书款了。到时如果我们真的拿不出书来,只能用名利双失形容我们的处境。至于构日出版社如何对待作者,不用我说,这儿有证据。《控飘》他们印了30万,却在版权页上只标明印了1
万,您怎么能和这样的出版社合作?”

  看到父母开始转变了,梁功辰兴奋:“很好办,找个本国最天才的作家,看看他有没有智齿,不就真相大白了?”

  高建生从包里拿出《控飘》印制单复印件,扔在梁功辰的写字台上。

  梁功辰眼睛一亮。

  婉嘉如获至宝地拿起印制单看。

  “本国最天才的作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朱婉嘉指着梁功辰说。

  梁功辰激动,他说:“高社长,你这是侮辱我!你我合作这么多年,我的为人你还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违过约?这些年,确实有不少出版社想尽办法找到我,但我都没有同意。有的出版社比你们给我的版税率高,我依然不同意把书给他们。为什么?因为我坚信你会主动给我增加版税,比他们的还高,而且超不过一个月。这是经过多次证实的。每次我都和婉嘉说,高社长料事如神,他是天才出版家。我还和婉嘉开玩笑说,高社长是不是在咱们身上安了窃听器?要不怎么别人一来出高价,他马上就出更高的价?建生,你怎么会说出我会把《影匪》拿到构日出版社去这种胡话?我不能原谅你,要罚你。”

  “这倒是。”梁新说,“不过咱们国家这么大,天才作家肯定不只爸爸一个。”

  高建生和田畅面面相觑。

  “那当然。”梁功辰说。

  “是你的意思?”梁功辰问田畅。

  “可你和任何作家不来往,也不看人家的作品,怎么知道谁是天才作家?”

  “不是不是……”田畅忙说,当她发觉这么说会给社长造成被动时,又改口:“是我的……”

  朱婉嘉说。

  高建生示意田畅别说了,他问梁功辰:“今天中午,构日出版社的孙社长给我打电话,说你和嫂子去他们出版社了。我不信。我往您家打电话,保姆果然说你们出去了。我打您的手机,您却说您陪嫂子看病。我能不生疑吗?”

  “找本权威文学评论书看看。”梁新有很多主意。

  梁功辰说:“我没进构日出版社,她去了。那社长竟然会为这事给你打电话?”

  “文学评论大都是胡说八道,靠不住。”梁功辰说。

  “孙社长怀疑是我派你去挖谭青。”高建生说。

  “去书店把国内当代作家的书都买来,咱们分头突击看,能找出天才作家。”

  梁功辰摇头:“孙社长误会了。”

  朱婉嘉说。

  田畅说:“能告诉我们您为什么要找谭青吗?”

  “就算找出来,我和人家素不相识,突然提出要见面,唐突吧?再说了,天才作家肯定和我一样,不爱和同行交往。”梁功辰为难。

  梁功辰看了写字台上的智齿一眼,他将装有智齿的小瓶子塞进抽屉。这个举动令高建生和田畅大惑不解。

  “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这些。以你的名气和实力,我估计你主动提出交往,人家不会轻易拒绝。”朱婉嘉说。

  梁功辰说:“我暂时还不能说。请你们谅解。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写作确实出现了一点儿小问题,但绝不是要将《影匪》拿给构日或别的任何出版社,这一点。请你们放1
万个心。”

  “就算人家同意见面,我怎么提出看人家的牙?假如还是位女性呢?”梁功辰问。

  “写不出来了?”高建生问。

  “天才作家应该会有同情心,他不能见死不救。再说了,如果文学天才真的和智齿有关系,你也算是通知他好生保护智齿,利人利已利国利民,他没理由反对。”朱婉嘉说。

  梁功辰迟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现在的关键,是要找到谭青。找到她,问题可能就迎刃而解了。”

  “越说越没边了,利人利己还说得过去,怎么会利国利民呢?”梁功辰摇头苦笑。

  “《影匪》按期交稿有问题吗?”田畅问。

  朱婉嘉说:“怎么不是利国利民?作家写出了畅销长销的好书,能给多少人创造就业就会?

  “……就看什么时间能找到谭青了。”梁功辰说。

  出版社员工、印刷厂职工、书店服务员和铁路运输工人。还有造纸厂、排版公司、图书装帧设计人员……怎么不是利国?利民就更不用说了,读者就是民。“

  “谭青和您的《影匪》有什么关系?”高建生迷惑。

  “我们老师说,作家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梁新在一旁添油加醋。

  “以后我会告诉你。现在还不行。”梁功辰说。

  “人类的灵魂根本就不需要工程师。每个人的灵魂的工程师是他的父母。能把自己的灵魂交给外边的工程师去改造的人,本身就没有灵魂。”梁功辰说。

  “您在构日没打听到谭青的住址?”锍┪手焱窦巍朱婉嘉说:“他们不告诉我。”

  “你这么说也不对,我小时候看的几本书至今对我影响很大,优秀作家当然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朱婉嘉反驳丈夫。

  高建生说:“既然谭青直接关系到我们的《影匪》能否如期出版,我们向你提供谭青的地址。”

  “好了好了,现在迫在眉睫的是按期交稿,等过了这关,咱们再讨论人类灵魂需要不需要工程师的事。”梁功辰说。

  田畅从兜里拿出一张写有谭青住址和电话的纸交给梁功辰。

  “我去给你买书。”朱婉嘉说。

  梁功辰惊讶:“你们怎么会有谭青的地址?”

  “这么晚了,书店都关门了吧?”梁功辰说。

  高建生说:“我们误会了孙社长,我们以为是他挖你,我们就实施了回挖谭青的报复行动。”

  “还来得及,有晚上10点关门的书店。”朱婉嘉招呼王莹和她一起去。

  “连人家的印制单都搞到手了。真是商场如战场。”婉嘉举着手里的《控飘》印制单复印件说。

  “书店所有的本国当代作家的书我都要。”梁功辰说,“要不我也去?”

  “这个没用了,给我吧。”高建生从婉嘉手里拿过《控飘》印制单印件,要撕。

  朱婉嘉忙摆手:“写不出东西,你就别再出门了,我怕你。”

  “别撕!我们有用。”朱婉嘉制止。

  “爸爸看看DVD ?换换脑子,我那儿有特棒的。” 梁新对梁功辰说。

  “有什么用?”高建生不解。

  “也好。”梁功辰同意了。

  “万一谭青不见功辰,功辰可以拿这个当敲门砖。”朱婉嘉说,“功辰说谭青是天才,天才大都不合群。”

  一顿晚饭的功夫,梁功辰对梁新刮目相看。

  “绝对不行!”高建生断然否决,“既然孙社长没做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不能拆人家的台。”

  家庭影院挨着梁新的卧室,梁功辰很少看影碟。梁功辰和女儿上三楼,进入家庭影院,梁功辰环顾四周感觉陌生:真皮沙发像电影院那样排列,登峰造极的大型背投电视机令人望而生畏,无所不在的音箱上天入地。

  “没有这个,谭青很可能不见我。她不见我,《影匪》还真悬。”梁功辰说。

  梁新拿出一堆光盘让梁功辰选择。

  事实上,梁功辰并非完全是拿印制单当见面礼,他对谭青动了恻隐之心:出版社向作者隐瞒印数,梁功辰理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特别是像谭青这样的天才作家。

  “你给我推荐一部,看了能忘记一切那种。”梁功辰对梁新说。

  高建生拿着印制单犹豫。

  梁新将一张光盘放进影碟机,八面埋伏的音箱里释放出武装到牙齿的片头环绕音响效果,轰鸣的飞机围着梁功辰转着圈飞,一座陡峭的山崖上镌刻着环绕立体声标志。

  焱窦味愿建生说:“高社长,这不算见不得人的事。您是学法律的,如张三杀了李四,你能说因为张三杀的不是您家的人,您就视而不见不报警吗?侵吞作者钱财,最轻也应该算是盗窃罪吧?”

  大屏幕上出现了警车追匪车的场面,梁功辰眼中全是他的电脑屏幕,一会儿是文字,一会儿是智齿。

  田畅小声对高建生说:“社长,我觉得可以给他们。您已经答应《影匪》给邵厂长印了。”

  梁功辰清楚,如果他从此写不出来,他只能以活僵尸的身份度过余生。

  高建生使劲儿摇了摇头,再叹了口气,将《控飘》印制单复印件交给梁功辰。

  梁功辰硬着头皮陪女儿看电影。梁新心甘情愿陪爸爸看她已经看过3
遍的电影。

  “能不用就别用。”高建生说。

  朱婉嘉和王莹满载而归。

  梁功辰一边点头一边头是心非地说:能不用也要用。

  “分工审读。”梁功辰看着餐厅地上堆积如山的书说。

  高建生问:“功辰,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们《影匪》能否按时交稿?万一有问题,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怎么有这么多人写小说?”梁新说。

  梁功辰说:“我马上就去找谭青。最迟两个星期后告诉你结果。”

  梁功辰拿了一把椅子放在餐厅中间,他对家人说:“看完的书扔到椅子那边,遇到好的,给我。”

  梁功辰想好了,如果谭青有智齿,他就要想法设法把自己的智齿安回去,这需要时间。

  “我也审读?”梁新问。

  “这么长时间?您不是一会儿就去找谭青吗?”田畅觉得两个星期太长。

  “何止你,小王也要审读。咱们得争分夺秒。”梁功辰对王莹说。

  “也可能明天就告诉你们,我是说最长两个星期。”梁功辰说。

  “俺?俺可不会。”王莹说。

  如果谭青没有智齿,梁功辰就排除了自己写不出来和智齿有关系,他就可以告诉高建生自己的写作遇到了障碍。

  “你这种读者最权威,无知者无畏。”梁功辰说,“再说你不是爱看言情小说吗?

  高建生说:“我们告辞了。我们回去等你们的信儿。不管怎么说,太蹊跷了。”

  你有阅读水平。“

  田畅说:“没准梁先生因此能产生超级构思。他说过,不管什么经历都是作家的财富。”

  “我们怎么审?”梁新问爸爸。她很兴奋。自己竟然掌握了对作家的生杀予夺大权。作品是作家的生命。

  “但愿如此。”高建生说。

  梁功辰弯腰从地上拿起一本书作示范:“随便翻开一页,看5 分钟。5
分钟后,如果你还没被吸引,就扔到椅子那边去。好书首先要好看。不好看的书绝对不是好书。”

  高建生路过餐厅时,和梁新告别,梁新不理他。

  “好看的书都是好书?”朱婉嘉担心漏掉天才作家。

  在梁功辰家门口,高建生在上车前对梁功辰说:“刚才你说由于我误会了你,要罚我。我认罚。《影匪》版税因此增加一个百分点。”

  “好看的书不一定是好书,但好书肯定好看。”梁功辰说,“咱们包产到户,一人一堆。”

  “我接受。但愿我能拿到《影匪》的版税。”梁功辰说。

  王莹用脚将书分成四堆。

  高建生和田畅走后,朱婉嘉对梁新说:“高社长误会了,他以为你爸把《影匪》给了别的出版社。”

  梁新先拿起一本,她惊呼:“这是大作家,我们的课本里有他的文章。爸爸你看看他行不行。”

  “我说他怎么绷着个脸,跟要债似的。”梁新说。

  梁功辰接过“大作家”的书,翻开看。

  “高社长有谭青的地址和电话,给咱们了。”朱婉嘉告诉女儿。

  梁功辰皱眉头,他问女儿:“你们的课本里有他的东西?”

  “真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梁新兴奋地说。

  梁新点头。

  “咱们现在就走。”梁功辰对朱婉嘉说,“带一本我的书,我给她签上字。印制单别忘了拿上。”

  “误人子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梁功辰将书扔到椅子那边。

  “我也去。”梁新说。

  “他不是天才,但应该算是大作家吧?课本上说,人家是哪个省的作家什么会的副主席呢。”

  “在家好好写作业,你忘了不上清华北大等于没上大学?”梁功辰教育女儿。

  梁新说。

  梁新撇嘴,她问:“爸,您准备怎么查谭青有没有智齿?她会让您看?”

  “一流职务,九流作品。”梁功辰嗤之以鼻。

  “车到山前必有路。”梁功辰说。

  “抓紧看吧!”朱婉嘉提醒家人不要耽误时间。

  “不知道谭青长得漂亮不漂亮。”梁新说,“妈,你要提高警惕,不能掉以轻心。”

  四个人埋头翻书,书们争先恐后飞越椅子。无数张名家精心挑选的印在书上的玉照互相亲吻,像在开笔会。

  “你爸是曾为沧海难为水,你妈有这个自信。放心吧,女儿,你想体验继母,只能是下辈子的事了。”朱婉嘉笑着对梁新说。

  临近午夜时分,审读结束。从300 本书里挑选出的5
本书被放在桌子上,等待梁功辰的终审。

  “咱们出发。”梁功辰对朱婉嘉说。

  梁功辰坐在餐桌旁,每本看5 分钟。

  家人侍立在两旁,大气都不敢出。她们生怕一个挑不出来。

  随着梁功辰不断摇头,已经有两本书被扔去参加笔会了。

  家人的心揪紧了。

  第三本书在梁功辰手里停留了比较长的时间,家人看见了曙光。

  “这是个天才。”梁功辰终于说出了大家期待已久的话。

  朱婉嘉和梁新争先恐后看作者姓名。

  “谭青,女,25岁。”朱婉嘉边看边念。

  “没名?”梁新问爸爸。

  “我头一次听说这名字。”梁功辰说,“不是天才写不出这样的东西。”

  “怎么找她?”梁新问。

  “通过你姥爷找她。你姥爷在音乐协会,他肯定在作家协会有熟人。”朱婉嘉说。

  “但愿谭青在本市。”梁功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