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食人狮: 1、捕捉食人狮

  躺在狮子出没的地方等待着食人狮的到来,这似乎是发疯了。

  由于是周末,今天马丽媛在家休息。她接到梁功辰的电话后,马上动身去医院。

  在这么多的小伙伴中,小猴顶顶瞧不起的就是小刺猬了。瞧他那丑样儿:满身插着大针,又尖又小的脑袋,老是缩在肚子下面,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

  但哈尔并没有发疯到如此地步,他已经19岁,身高1.83米,既有成人的体魄,也有成人的智慧。对于这次行动他已考虑了再考虑。在他看来这次行动似乎是捕捉食人狮的最佳方案了。

  “梁功辰怎么了?”坐在电脑前给高建生写短篇集的陶文赣做贼心虚地问。

  有一天,小伙伴们在玩捉迷藏,小刺猬也想参加,小猴不高兴了:“去去去,你凑什么热闹?”

  他弟弟罗杰13岁,也赞同这个计划。这倒不是由于他遇事考虑周到,而是因为他觉得这次行动对他来说将会是一次令人激动的历险。

  “牙出血了,我去医院帮他止血。”马丽媛说。

  小鹿和小松鼠都为小刺猬求情道:“让小刺猬来吧,小猴!”

  就这样,他们躺在有一圈荆棘丛作屏障的隐蔽处。在中非,人们称这样的荆棘丛为“波麻”,但罗杰感到这种掩体并不十分保险。

  “你们科任何一个护士都能给他止血,还用你亲自去?”陶文赣觉得马丽媛见黄父的智齿的次数越少越好。

  “哼,让他来,他能干什么?呆头笨脑的。”小猴叽咕道。

  “只有一米多高,”他低声说,“一头狮子能轻而易举地跳过来。”

  “他的牙出血,我应该去。”马丽媛说,“我很快就回来。你写吧,我等着看你的第2
个短篇小说呢。”

  这话太不公平了!小白兔跳出来打抱不平:“小刺猬并不笨,每天夜里他都能捉几只老鼠。”

  “但它不会跳,”哈尔答道,“除非它是一头食人狮。大多数狮子一般不会靠近人,只要你不去招惹它。”

  马丽媛已经知道出版社向陶文赣约稿给他出短篇小说集的事。

  “捉老鼠有什么了不起?”小猴提高了嗓门窗道,“他能像我跑得那样快吗?能像我一样爬上这棵树吗?”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用荆棘丛呢?为什么不就坐在空旷的地上呢?”

  马丽媛赶到医院时,梁功辰已经在医院门口等她。

  大伙儿不吭声了。小刺猬那圆乎乎的身子动了动,悄悄地退到一边去了。

  “像那样做,就是自找麻烦。你想,在黑暗中,如果一头狮子,或豹子,或犀牛,或大象或其它什么动物无意中绊到你,它就会受惊。出于自卫它就会攻击你,用爪猛击你一下就足以使你丧命。但所有的动物都讨厌荆棘。它们一碰到荆棘丛,就会绕开。至少,我希望它们会这样。”

  “我看看。”马丽媛在大门口就让梁功辰张嘴。

  捉迷藏开始了。小白兔撒腿往草丛里跑,雪白的身子被长长的草遮住了。忽然,小白兔惊惶地尖叫起来:“蛇!蛇!”

  “除那头食人狮外。”

  “丽媛,我有话问你。”梁功辰见四周人不多,他说。

  小伙伴们都从藏身的地方跑出来,问蛇在哪儿?不等小白兔回答,只听得“刚刚”一阵响,那条蛇已经爬到他们跟前了,身体又粗又长,三角形脑袋,嘴里的毒芯一伸一伸,还发出了“唿唿”的声音,怪吓人的。

  “对,除了那头食人狮。我们已经给它铺了红地毯,正欢迎它来呢。如果它嗅到了我们的气味,肯定会冲着我们来。”

  已是吃晚饭的时间。

  小猴大喊一声“快跑!”他第一个转身就跑。小白兔、小松鼠和小鹿跟在后边。蛇拉直了身体,拼命朝前追。经过小刺猬跟前,小刺猬一下子咬住了蛇的尾巴,然后把头缩进肚子底下。蛇把头抬得高高的,凶狠地摇了摇,想咬死小刺猬。小刺猬一点儿也不害怕,还是紧紧地咬住蛇尾巴不放,蛇盘成一团,想绞死小刺猬。小刺猬鼓足劲,弓起背,全身的尖刺都竖起来。蛇的身上被刺了无数个小洞,挣扎几下,最后一动也不动了。

  “你希望它来?”罗杰的声音里多少有点发抖。

  马丽媛看出梁功辰表情异常。

  小伙伴们都回来了,看到小刺猬把凶恶的大毒蛇给刺死了,七嘴八舌地夸奖起来:

  “我当然希望它来,这就是我们到此地的原因。怎么样?罗杰,害怕了?”

  “你给我装的这颗智齿是我原来的那颗吗?”梁功辰全神贯注看着马丽媛,问。

  “多亏你救我们!”

  “我才不呢,”罗杰争辩道,“只是有点冷。”

  “你这话什么意思?”马丽媛反问。

  “小刺猬不但能捉老鼠,还能斗毒蛇,真了不起!”

  哈尔和罗杰到非洲来不是捕杀动物而是捕捉动物。他们受过父亲的训练,他们的父亲——约翰·亨特——是个很有名气的捕兽能手,有一手了不得的捕捉野兽的技巧,捕到动物就送到动物园和马戏团。但今晚兄弟俩的任务不是捕捉而是要把吃人的狮子除掉。

  “你是不是把我的智齿装到你先生嘴里了?给我另换了一颗。”梁功辰问。

  小猴红着脸,低着头说:“小刺猬,你勇敢,我以前小看你了,请原谅我吧!”

  那是非常不幸的一天,这一天刚刚开始就有五个人被“谋杀”了。这五个人在查沃村附近修内罗毕——蒙巴萨铁路时被狮子咬死并吃掉了。

  “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马丽媛惊讶。

  查沃地区的狮子真是臭名昭著。多年前当开始铺设这条铁路时,世界上许多报纸就刊登了“查沃食人狮”吞食筑路工人这种令人恐怖的消息。现在这些狮子,也许是它们的后代,又重操旧业了。

  “据我所知,你先生也喜欢写作,但他写不好。于是,你们就……”

  兄弟俩已享有捕捉野兽的美誉,他们被请来寻找这些食人狮。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们怎么知道哪些狮子吃人,哪些狮子不吃人呢?无辜的必须加以保护,因为它们是非洲大陆的壮观景象之一。非洲已是它们的最后的栖息地了。很久以前,狮子生活在许多地方——欧洲、阿拉伯半岛、巴勒斯坦、印度……随着人类人口的急剧增长,狮子被杀戮。现在非洲已是“百兽之王”的最后落脚地了。威风八面的狮子从地球上消失将是人类的遗憾。

  没等梁功辰说完,马丽媛抬手中止了梁功辰的话。马丽媛给了梁功辰一记清脆嘹亮的耳光。

  但怎样才能拯救这些无辜的狮子并除掉那些吃人的家伙呢?当然不能开枪把狮子都杀掉,必须找到区别它们的办法。

  躲在车里观看的朱婉嘉急了,她要下车和马丽媛肉搏,被高建生拉住了。

  哈尔已经找到了这种办法。他给狮子布下了两种不同的诱饵:一种是动物,一种是人。动物诱饵是只死山羊,被放置在距荆棘丛约10米的空地上,人诱饵就是他们兄弟俩。

  “嫂子你别急,”高建生说,“这倒说明马丽媛和陶文赣不是同伙。你现在出现,对咱们未必有利。”

  走到附近的狮子能区分出山羊和人的气味。如果狮子选择山羊,那它就不是食人狮;如果它放弃山羊来攻击荆棘丛中的人,那一定是食人狮了。

  朱婉嘉没拔牙也咬牙切齿。

  罗杰并不喜欢把自己当成狮子的晚餐。

  梁功辰从马丽媛的举动中得出了她不是陶文赣的同谋的判断。

  “况且,这种办法不会起作用的。”他说,“如果一头狮子先吃山羊,那也不能证明它不是食人狮。”

  “你是小人。”马丽媛摇头。

  “不,能证明。”哈尔坚持道,“一头真正的食人狮只要吃过一次人,就不会再去碰其它动物了。”

  “丽媛,对不起。”挨打的向打人的道歉,梁功辰说,“我错怪你了。”

  “为什么?你、我的味道非常鲜美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马丽媛气愤依旧,“是不是你老婆说的?”

  “食人狮是这样认为的。一旦它尝到了人肉的味道,就不会再对其它动物的肉感兴趣。科学家们的理由是,人肉有咸味,而且嫩。同那些整天蹦来蹦去的羚羊相比,人的肌肉是柔软的,人的皮肤是光滑的,人没有羽毛或尖刺来刺破狮子陛下那厚实的软颚。不管怎样,我们不会遇到危险的,我们还有30个队员保护我们。”

  “富阳出版社的高社长刚才对我说,你先生在4
天前写了个短篇小说,比他从前写的进步很多。”梁功辰解释,“你是在4
天前给我安的智齿,我觉得怎么会这么巧,就多心了。还请你原谅。”

  但事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顺利,当坦嘎——就是那个报告五个人死亡消息的车站站长——把他们带到查沃地方长官那里时,那个黑大个子官员充满敌意地说:“不行,没有30人,就你们俩。”

  马丽媛突然想起陶文赣这几天嘴部总好像不对劲儿,而且他近日不吃硬食物。

  “但我们怎么干呢?”

  马丽媛发呆。她回忆复活智齿成功那天陶文赣的举动,她发现了疑点。

  “那是你们的事儿,反正没人。”

  “丽媛,你怎么了?”梁功辰问。

  “能告诉我们原因吗?”

  “陶文赣好像真有问题!”马丽媛说,“你开车来的?”

  这位长官瞪大双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原因?我原是这儿的头儿,我父亲和祖父以前也是这里的头儿,大家都称我为库首领,今天我仍是库首领。一个首领说什么就是什么,是不会给人谈什么原因的。”

  梁功辰点头。

  “你现在不是首领了,”哈尔提醒他,“你是个地方长官,对肯尼亚的人民负有责任。”

  “送我回家!”马丽媛歇斯底里,“我去问他!”

  库首领跳起身来。“笨猪!我真想用鞭子抽你们。你们白人应该记住肯尼亚现在是我们黑人的世界,我们不需要对白人讲任何原因。”他挥了一下手里的蝇掸,这东西是地方长官权力的象征。“好吧,我告诉你们原因。你们的队员一来就会杀死很多狮子,不分好的还是坏的。我们不能让你们那么做,所以你们必须单独干。”

  梁功辰和马丽媛上车。车队离开医院,直奔马丽媛家。

  哈尔不再说什么。后来,他告诉罗杰,“我在想他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他为什么对白人这样憎恨?似乎是想让狮子把我们吃掉。”

  “没想到作家的生活本身就是小说。”助手一边开车尾随一边对贾队说。

  “我想不通梁功辰的妻子躲在车上看别的女人打她先生为什么按兵不动。”贾队说。

  梁功辰将汽车停在马丽媛家楼下。

  “我要你跟我一起上去!”马丽媛说。

  梁功辰不干:“还是你自己去吧,我在场,不好。”

  “你必须去,否则我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朱婉嘉坚持。

  “如今是越跳进黄河越洗不清。”梁功辰有意缓和气氛。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开玩笑!下车!”马丽媛说。

  “也好,我跟你去。”梁功辰同意了。

  梁功辰下车后先揉脸,他不想让陶文赣看到他脸上的耳光遗迹。

  梁功辰的手机响了。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梁功辰对马丽媛说。

  马丽媛点头后往单元门口走,到了听不清梁功辰说话的地方,她站住等梁功辰。

  “你要去她家?”高建生不放心。

  “马丽媛确实不知情,但我看出,她已经怀疑陶文赣了。她要求我跟他一起去问陶文赣。”梁功辰说。

  “不会有什么危险吧?”高建生说。

  “不会。一旦陶文赣情绪失控,你的手机号码在我的手机上,我一按拨号建,你们就上来。”梁功辰说。

  “好的。”高建生挂断电话。

  梁功辰和马丽媛上楼。

  马丽媛掏出钥匙开门,梁功辰看看马家一尘不染的木地板,小声问马丽媛:“要换鞋吗?”

  马丽媛瞪了梁功辰一眼:“还换个屁鞋!”

  马丽媛看见陶文赣在书房写作,她朝书房走去。梁功辰站在门口不动。马丽媛走到书房门前,她回头看梁功辰没跟来,马丽媛冲梁功辰使劲招手。梁功辰只得过去。

  陶文赣正沉浸在自己的作品中,他全然不知马丽媛和梁功辰站在他身后。梁功辰的智齿察觉到原主人来了,它有所表示。陶文赣觉得牙有点儿疼,他摸摸脸,没有生疑。

  陶文赣流畅地打字。

  梁功辰低头看电脑屏幕上的字。三流描写。

  “写得真不错呀!”马丽媛讥讽道。

  “你回来了?”陶文赣头也不回地说,“你看出好了?我马上写完了,你一会儿从头到尾看,绝对不错。梁功辰的血止住了?”

  马丽媛说:“梁功辰不是牙出血。”

  陶文赣停止打字,他没回头,问:“他是哪儿出血?”

  “心出血。”马丽媛说。

  “心肌梗?”陶文赣回头,他看见了梁功辰。

  “他是谁?”陶文赣问妻子。

  “梁功辰。”马丽媛说。

  陶文赣张口结舌。

  马丽媛伸出右手,极为专业地就势钳住陶文赣的两腮,她只看了丈夫口腔一眼,就抡起左手打了陶文赣一记耳光。

  “无耻!窃贼!”马丽媛吼道。

  梁功辰注意到,马丽媛刚才在医院门口打他用的是右手,现在她打陶文赣换了左手。一个女人,能在20分钟之内左右开弓打两个男人耳光,其中一个是大作家,另一个是法律工作者,马丽媛完全有资格向妇联申请女权世界纪录了。

  陶文赣给马丽媛和梁功辰跪下了。

  陶文赣痛哭流涕:“丽媛,我对不起你!是我偷换了梁功辰的智齿,我不是人!可我是被你们逼上梁山的呀!梁功辰,我也对不起你,我乞求你宽恕我。我实在是没办法呀!你逼得我好苦!你没出名前,我和丽媛的日子过得花团锦簇。自从你功成名就后,我就被你打进了十八层地狱!梁功辰,你知道自己的老婆穿着加起来也不到两寸布的内衣在床上捧着别的男人写的书如饥似渴地欣赏而对身边的丈夫不闻不问的滋味吗?梁功辰,你有过老婆在家里当着你褒奖别的男人贬低你的体会吗?在那样的时刻,你肯定觉得自己是器官健全的太监!她和你联手阉割了我!我恨你,梁功辰,我恨你们这些名利双收的男人。你们的快乐是建筑在阉割别的男人的痛苦之上的!不错,你们成功了,于是那些没有成功的男人的老婆拿你们当阉刀,去无情地在精神上阉割她们可怜的丈夫。当我意识到我只有通过努力赶上你才能恢复我的家庭生活后,我拼命写作。但我写得确实不行。我的努力给我带来的是新的阉割。丽媛,你不知道那些日子我有多苦,我在家里活得像只老鼠。我父亲是罪该万死,可我也罪该万死吗?当我父亲入狱后,丽媛,你不但不安慰我,你反而雪上加霜,拿梁功辰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就是没才吗?没才的男人就注定身上的所有头都不能抬?丽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梁功辰成名后,你就下了不和我生孩子的决心。梁功辰,我家是一脉单传呀!谁不知道,作为孩子,有什么也不如有好父母。作为父母,有什么也不如有好孩子。而我如今是上无好父母,下无好孩子,世界上的好东西我都没了份!当我知道你梁功辰并不是靠自己而是靠智齿名利双收时,我就更不服气了!面对复活的智齿,我能不动心?我承认我干的不是人事,可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让我的妻子在超市邂逅初恋情人时也扬眉吐气也谈笑风生也挺起腰板呀!”

  马丽媛泪流满面。梁功辰满面泪流。

  “文赣,起来吧。”梁功辰搀扶陶文赣克服地心引力。

  “功辰,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不起来。”陶文赣说,“功辰,我请求你将智齿借给我1
个月,就1
个月。我写完10个短篇小说后,就将智齿还给你。你已经有那么多传世之作了,不能帮帮我?就算看在丽媛复活了你的智齿的份上吧。如果她没复活智齿,你不是永远也写不出来了吗?我写的是短篇小说,而你不写短篇小说,我的作品和你的作品没有竞争关系。功辰,我求你了,只有你能治愈我那被阉割的创伤!我会把那50万元都还给你,还要付给你利息。”

  “高建生确实比较难办。”梁功辰说,“他就在楼下等消息。朱婉嘉也来了,她在高建生的车上。”

  陶文赣说:“我和高建生是同学。我去和他说。”

  梁功辰说:“也好。这样吧,我先去和他打个招呼,你们过5 分钟再下来。”

  梁功辰下楼,他趴在车窗外将陶文赣乞求借1
个月智齿的事告诉高建生和朱婉嘉。

  “绝对不行!”高建生和婉嘉异口同声。

  “我已经同意了。陶文赣很可怜。”梁功辰说。

  “你?!”高建生和朱婉嘉再次不约而同。

  陶文赣来了。

  “建生,看在老同学的份上,你就帮我一次吧!”陶文赣对高建生说。

  高建生下车,他怒视陶文赣:“陶文赣,我帮你还少吗?你不可理喻!你知道《影匪》如果不能按期出版,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陶文赣提醒高建生:“我的《国妓米兰》也是在你们出版社出呀!”

  高建生嗤之以鼻:“你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国妓米兰》和《影匪》能同日而语?那是天壤之别呀!你必须今天把智齿还给梁功辰,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朱婉嘉对陶文赣说:“告你盗窃罪!”

  陶文赣说:“告我盗窃罪?你们就不怕智齿的事披露后毁了梁功辰的声誉?谁会相信智齿帮助作家写作?不成闹剧了?”

  高建生盯着陶文赣说:“你很卑鄙,你是小人。”

  陶文赣说:“建生,你很健忘。当年咱们在大学宿舍看世界时得出过一个结论:祖先留下的‘先小人后君子’这句话一直被后人理解歪了,它的真实含义应该是不先当小人绝对成为不了君子。你忘了那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咱们一边喝啤酒一边纵古论今。”

  高建胜厉声喝道:“陶文赣!你必须今天还给我智齿!否则你要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

  “智齿是梁功辰的,不是你的。产权人已经同意了。”陶文赣说。

  “建生,就借给他1 个月吧。”梁功辰替陶文赣求情。

  “《影匪》怎么办?”高建生质问梁功辰,“有些事你不知道,我答应过某印刷厂的邵厂长,把《影匪》给他印。前几天,邵厂长托人带话来,说如果《影匪》不给他印,就会怎么着怎么着,据说那人不是省油的灯。”

  “他威胁你?”梁功辰惊讶。

  “我欠他情。”高建生说。“这么说吧,如果由于我食言导致邵厂长报复我,我是罪有应得。”

  “我去跟他说。”梁功辰说,“我赔偿他。”

  婉嘉火了:“功辰,你有多少钱赔人家?人家认识你是谁?别以为你是作家谁都买你的帐。作为印刷厂,你的书不在人家那儿印,对他们来说,你就一钱不值。功辰,你今天怎么这么糊涂?是马丽媛说服了你?你不想想,如果《影匪》不能按时出版,咱们不说对不起高社长,你对得起千百万读者吗?那么多人喜欢看你的作品,你怎么能把智齿借给陶文赣?退一万步,就算借,你也要等写完《影匪》再借呀!”

  马丽媛对朱婉嘉说:“文赣说得没错,这颗智齿的产权是功辰的。只有他有权决定。如果功辰说要回智齿,我马上办。如果功辰决定借给文赣,谁也无权干涉,他是完全行为能力人。至于你刚才说的是我说服了功辰,谢谢你抬举我,你的丈夫你了解,他是没有主见任人摆布的人?”

  陶文赣助妻子一臂之力:“梁太太,很遗憾,《婚姻法》里目前还没有人体器官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夫妻共有财产的条款。”

  梁功辰警告陶文赣:“不许你对我妻子这样说话!”

  陶文赣赶紧赔不是:“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马丽媛对梁功辰说:“功辰,你决定吧。”

  “梁功辰,你要三思!”朱婉嘉反感透了马丽媛一口一个“功辰”。她反而称呼梁功辰的全名。

  大家都看梁功辰,包括躲在黑暗角落里听不清他们说什么的贾队。

  “借给他1 个月。”梁功辰说。

  高建生将手中的手机摔在地上,他冲进汽车,对司机说:“开车!”

  高建生关车门的声音震碎了楼上的几块玻璃窗。汽车呼啸而去。不时传来急刹车声,像一级方程式F1赛车比赛。

  朱婉嘉摇着头像不认识似地看梁功辰,她再看马丽媛。

  马丽媛不看婉嘉也知道她的表情,马丽媛对梁功辰说:“功辰,谢谢你。”

  梁功辰对马丽媛夫妇说:“快去写吧,能提前还我智齿最好。尽快要孩子。”

  朱婉嘉气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