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 1

小小说::快乐秘书

  蒯一乐于大学毕业的当年,便逮住了一次机遇,通过笔试、面试,过关斩将,甩掉了一百多号竞争者,于某年某月某日拿到了某乡工作人员录用通知书。上班第二天,机遇又一次向蒯一乐招手,乡党委书记需要物色一名能喝酒、会耍笔杆子的秘书,蒯一乐一次能喝2斤农家烧,此前还在校刊发表过几篇新闻报道、散文、诗歌,作品都剪下来粘贴于杂志上。书记翻了翻蒯一乐粘贴成册的文章,一巴掌拍到桌面上,跟蒯一乐说:“你有才,就到党办当秘书吧。”

图片 1
姓名:袁崇焕 国籍:中国.广东 东莞桑园客家人,广西梧州府藤县
年代:1584.6.6-1630.9.22 职位:明朝文臣

  培训完后,嘎绒带回一匹黄色的马,他将它牵到每一个黑帐篷门前,邀请他们出来观看。“这是公家的马,每个月都配有口粮。”说完这个,他顿一顿,带点羞涩说,“我也成了公家的人。”公家人嘎绒,这是牧民们给他的新称谓。

  上头千条线,到了乡里一枚针。县里开什么会,乡里就得接着开什么会,叫做传达贯彻落实,县里各部门布置些什么,乡里就得对应着布置些什么,台账、考核,外加横幅、标语、宣传栏等等一样都不能少。一日书记从县里参加计生会议回来,便张罗着第二天立马召开全乡计生大会,书记交代蒯一乐:“计生工作是一把手工程,属一票否决,晚上熬个夜,把我的讲话稿搞出来。”

 明朝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中进士,任福建邵武知县。天启二年(1622年)任兵部职方司主事。同年单骑出关考察关外,还京后自请守卫辽东。筑古宁远城(今辽宁兴城)卫戍。

  那时候夺翁玛贡玛草原没通公路,从小镇到达草原有四十多公里,要分派各区乡的信件非常麻烦,邮局建立了邮件分发点,就在公路边上,还聘请了临时的邮递员,他们骑马前往区乡,两三天后送完邮件再返回取,就这样不停往返,像轮回的路。

  蒯一乐心想,不熬夜我也得失眠了。晚十点,蒯一乐仍然无从下笔,额头直冒汗,党办主任喝酒回来,见蒯一乐傻样,便哈哈大笑。蒯一乐赶紧给主任点烟讨教,主任吐着烟圈,指点迷津:“哪有你这般写材料的,越是重要的,越是要年年定时开会。去,把去年书记讲话稿找出来,再把县长报告对照一下,改一改时间和数据,加上点今年新名词,行了呗。哈哈哈哈……”蒯一乐恍然大悟。

 
袁崇焕
天启六年(1626年)清太祖
努尔哈赤攻宁远城,明朝政府以其守城有功,并以大炮炸死努尔哈赤(袁崇焕在其奏章中从未承认),官升至辽东巡抚,后被人弹劾去职。熹宗崩,思宗即位,魏忠贤见诛。朝臣纷请召袁崇焕还朝。崇祯元年(1628年)任命袁崇焕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七月,思宗召见崇焕。崇焕对曰可五年平辽,并疏陈方略,崇祯帝大喜,赐崇焕尚方宝剑,在复辽前提下,可以便宜行事。

  选择邮递员时,考虑到四郎益西家里穷,男人早逝,独自拖着孩子嘎绒,便把这名额给了嘎绒。上任前,还让他去县上的邮政局培训过两星期,至此,他的变化就开始了。

  过几日,乡长从县里参加森林防火会议回来,找蒯一乐叮嘱:“森林防火是一把手工程,乡长是第一责任人,明天就召开全乡森林防火大会,我的讲话稿一定要写到位呀。”

崇祯二年(1629年)崇焕与内阁辅臣钱龙锡谈到平辽事宜,认为毛文龙“可用则用之,不可用则杀之”,主张“先从东江做起”,集中精力对付毛文龙。袁崇焕到任后,废除对蒙古所实施的后金人头悬赏,直接导致蒙古各部落倒向后金;并擅自派人与后金讨论议和一事;与蒙古进行互市,间接将大批军粮卖于后金;断绝对东江军的粮草军饷供应,使东江军逐步丧失了对辽东的进攻能力。7月24日袁崇焕借口阅兵约见毛文龙,当众宣布毛文龙十二大罪状,未经明政府批准擅自以尚方宝剑杀毛文龙于皮岛((今朝鲜椵岛),从而导致东江军叛变并投往后金。崇祯二年(1629年)十月,发生“己巳之变”。后金皇太极率十万清兵绕境蒙古,由喜峰口攻陷遵化,兵临北京城下,北京戒严。明崇祯帝下令各地勤王,孙承宗全权负责北京防御。袁崇焕带关宁军赶赴北京后,受命代替孙承宗全权负责。袁崇焕将勤王军刘策调至密云、通州守将尤世威调至昌平,北京城下只余关宁军,致使后金军在毫无阻挡下顺利通过军事重镇蓟镇、通州一线,抵达北京城下。袁崇焕率关宁军在北京城下坐看将军满桂与后金军血战,不派一兵一卒,并几次上书要求率军入城,均被崇祯帝拒绝。满桂兵败向关宁军靠拢过程中被关宁军以箭射退后,愤而入城面告崇祯帝并以关宁军之箭证之。袁崇焕种种举动,引起北京城内军民的极度不满,文臣纷纷向朝廷告状:袁崇焕名为入援,却听任敌骑劫掠焚烧民舍,不敢一矢相加,城外园亭庄舍被敌骑蹂躏殆尽。十一月二十三日,崇祯帝命袁崇焕与满桂当面对质,其不能答,崇祯帝怒之,遂将其下狱。袁崇焕部下祖大寿闻讯率军返回山海军,被崇祯帝下令袁崇焕写信将之召回。兵部尚书梁廷栋请崇祯立斩袁崇焕,“则逆奴之谋既诎,辽人之心亦安”(《明本兵梁廷栋请斩袁崇焕疏》)当崇祯闪过复用袁崇焕的念头,即“守辽非蛮子不可”,温体仁赶紧连上五疏,请速杀袁崇焕。

  培训完后,嘎绒带回一匹黄色的马,他将它牵到每一个黑帐篷门前,邀请他们出来观看。草原上对马本不稀罕,那匹黄马也并无特色。嘎绒牵着它对牧民们说:“这是公家的马,每个月都配有口粮。”说完这个,他顿一顿,带点羞涩说,“我也成了公家的人。”公家人嘎绒,这是牧民们给他的新称谓。

  蒯一乐心想,越是一把手的材料越容易写呢。当晚,蒯一乐便将前些天给书记写的计生讲话稿找出来,将其中几段小标题“移花接木”:第一,要统一思想;第二,要措施到位;第三,要落实责任……第二天开会,乡长铿锵有力地念完了讲话稿。

世传皇太极施反间计,捕捉两名明宫太监,然后故意让两人以为听见后金将军之间的耳语,谓袁崇焕与满人有密约,皇太极再放其中一名太监回京。崇祯皇帝中计,以为袁崇焕谋反。这种讲法终明之世并无所本,仅流行于乾隆之后。一些学者倾向于相信崇祯皇帝杀袁崇焕,并非是皇太极的反间计得逞。由于袁崇焕是囚禁半年后才被处死的,不大可能是因一时激愤误杀。事实上,擅杀毛文龙一事,就足以使崇祯皇帝决心杀之。毛文龙所部东江军大都误认为是皇帝要杀毛文龙,于是把怨恨转移到皇帝身上,大举哗变,造成日后一连串悲剧事件的发生,终于致使前线态势一发不可收拾。

  遇上在草原策马而行的熟人,他将他们截停,拿眼从上到下看他们胯下的马,眼里有点不屑,问:“你这马平时吃什么?”骑马的人说:“就算苍鹰不认识天空,就算兔鼠不知道泥土,你嘎绒也不应该问这样的问题嘛。”嘎绒笑着说:“你这马是吃草的,我的黄马每月都吃豆子,配了三十斤胡豆。”骑马的人笑起来,打趣说:“那你吃什么?”嘎绒说:“我自然是有工资的。”听了这话,骑马的人哈哈大笑着策马远去,嘎绒回味这场景,感觉挺满足,又觉哪地方有点不对,他们哈哈大笑的样子不那么地道。

  又过几日,乡党委副书记从县里参加“打击违法犯罪,维护社会稳定”大会回来,未等副书记交代,蒯一乐已将讲话稿呈上。副书记拿来一看,乐了,对蒯一乐说:“小蒯啊,工作主动,出手快,小标题也列得好,都点到位了。这个第一思想要统一,第二措施要到位,第三责任要落实,正是我想讲的,材料中的数字你再到乡综治办那儿核实一下。”

崇祯三年(1630年),袁崇焕以“通虏谋叛”、“擅主和议”、“专戮大帅”的罪名“磔”死。崇焕伏刑之惨情,令人毛骨悚然,当时北京百姓都相信袁通敌,恨之入骨,“刽子手割一块肉,百姓付钱,取之生食。顷间肉已沽清。再开膛出五脏,截寸而沽。百姓买得,和烧酒生吞,血流齿颊”(张岱《石匮书》)。皮骨已尽,“心肺之间,叫声不绝,半日而止。”(《明季北略》)崇焕死后,佘氏义仆为其收敛骸骨,葬于北京广渠门内广东义园,并从此世代为袁守墓。清朝乾隆帝亲自修订的《明史‧列传一百四十七‧袁崇焕》记载“兄弟妻子流三千里,籍其家,崇焕无子,家亦无余赀,天下冤之。”

  嘎绒骑着马,开始往返于区乡和小镇之间。第一次领到工资,他给黄马购了三只铜铃,两只小铜铃一只大铜铃,那只大铜铃足有碗大,这是马帮走远路穿山林爱用的,声音极响,配在黄马脖下,成天叮叮当当响彻草原。远远听见铃声,大家就知道嘎绒来了,最初是公家的人盼他来,铃声响起,区乡的工作人员汇聚到路口,看他远远歪在马上。在牧场,嘎绒投递的邮件大部分是区乡公务人员的,极少有邮件要投给牧民,但是牧民对他的要求却多,常有人让他带口信,求他帮着买点啥带回来,或带什么东西去别处,有的甚至要他拿新取的酥油去市场帮卖掉。对这些要求,嘎绒从没拒绝过,他虽然高高骑在马上,别人尾随黄马,把要帮办的事说了,他并不点头答应,只管走自己的路。但下一次来,他一定已带上别人嘱托的东西。到后来,各牧场的人都随工作人员一样有了习惯,他们汇聚到路口,远远看去,那气派像欢迎某位要人。遇上谁要请他去家里喝碗茶,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冷漠,摆手说忙。

  蒯一乐心里乐开了花。大家见蒯一乐整天乐呵呵的,便给他起了个很动听的绰号——快乐秘书。

142年后,乾隆49年(1772年)乾隆帝下诏为袁崇焕翻案。《清高宗实录》载:“袁崇焕督师蓟辽,虽与我朝为难,但尚能忠于所事,彼时主暗政昏,不能罄其忱悃,以致身罹重辟,深可悯恻”。

  那匹黄马是嘎绒的心肝,路上,只要他没醉酒,基本不骑它。最初他牵着缰绳和它并排走,后来他跟在马屁股后,像马领他走。快到区乡,他才翻身上马。听说别的邮递员把配给马的饲料都换了其他东西,只让马吃青草。嘎绒讨厌他们的做法,公家的马才有胡豆,吃青草的马多了,吃胡豆的马能有几匹?他对这事非常死板,配给马的饲料一个月三十斤,他每天喂马一斤,拿秤严格称了来,一两不差不少。在他的精心照顾下,原本毫无特色的大黄马也长得膘肥体壮,精气十足,着实让人喜爱,就有人想去骑黄马,给嘎绒讲起,他摆着双手拒绝,一点脸面也不给别人。大家私下里讲,说他的黄马连他阿妈可能也不让骑。当时的书记听了这话不服气,想一个小小的临时邮递员,自己要骑他的马,该感到荣幸才是,和一帮人打赌请喝一台酒。那天听见黄马的铜铃声,书记亲自跑来迎接,接了邮件,书记拉着马缰绳给嘎绒说:“你这马长得结实,让我骑骑。”嘎绒睁大了眼睛,连声说:“这个不行啊,马累了,你不能骑它。”书记随嘎绒走了一段路,远离众人后,小声给嘎绒说:“你让我骑骑,我给你一瓶江津白酒。”嘎绒说:“酒我有,你给我啥也不能骑啊,它走了一整天,这是公家的马,你应该比别人清楚。”见软的不行,书记沉下脸说:“嘎绒啊嘎绒,你才是一个邮递员,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嘎绒说:“书记,我一直尊重你呢,这尊重不是骑不骑马的事。”书记后来下了软话,说:“你让我骑骑吧,我和他们打赌,要请喝一台酒的。”嘎绒说:“唉!这不是啥事嘛,你请,请了那钱算我的,我下次带来。”书记没了办法,请众人喝下一台酒后,不仅没记恨嘎绒,还暗自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过了些年,书记荣调。书记调走之前,将蒯一乐提拔为党办主任。新书记到任,叫蒯一乐将全乡大体情况写个东西给他,蒯一乐便“刷刷刷”将材料挥笔写就,呈于书记。书记一看,眉头紧皱:“我说蒯主任啊,你写的材料有些出入呢,你说全乡实现了‘一村一品’,实现了村村通公路,我最近走遍了全乡十几个村,还有三个村的机耕路连牛车都过不去,怎能说村村都通公路了呢?那‘一村一品’个啥?我就亲眼看见好几个村连地都荒在那儿,哪来什么特色?写材料可得要实事求是呀。”

袁崇焕曾两次写信给魏忠贤请立生祠,但均为其拒绝。而其擅杀毛文龙其中之依据是毛文龙在一偏僻无人小岛上为魏忠贤立生祠。事实是毛文龙一贯反对魏忠贤。

  达娃和嘎绒是一块儿长大的朋友,达娃聪明,特别会说。牧场和牧场之间闹草场纠纷,双方都派能说会道的人谈判,这边总由达娃出面。双方要讲道理,这道理不能直接表达,直接说会让别人抓住要害,这些道理都隐藏在隐喻、暗喻、对比和假设中,得设许多障碍许多弯子将道理兜住,将对方绕进去,再也出不来。嘎绒送了信件,遇上达娃,邀嘎绒去家里喝口酒,嘎绒用同样的冷漠推辞了,说忙着呢。达娃随他走了一段路,忽然指着两头相隔极远的牛说:“那两头牛你认得不?”牧民们对牛都非常熟悉,嘎绒自然认得,点头说:“认得的。”达娃说:“认得它们就知道这两头牛同一天出生,它们在牛犊的时候一块吃草,一块疯玩,它们现在长大了,为一头母牛再不亲近对方,两颗心越隔越远,它们倒还为一头母牛,你是啥都不为的啊。”说着,达娃独自远去,嘎绒半晌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达娃所指,他并没为这事心怀愧疚,暗想许多公家的人都能说会道,他却让达娃说得没有任何回应。送完信件回去,他已有了改变自己的主意。夜里,听阿妈四郎益西打着均匀细微的呼噜,他悄悄起床,去远离帐篷群的地方,找三块石头依次放下来,他盘腿坐在三块石头前面,抬头看看暗蓝的天空,一轮半月才升起不久,让草原的一切都显得朦胧不清。他微微一笑,信心十足地开始指着石头说话,他假设了许多问题和事件来辩论,三块石头代表三种不同的意见,彼此牵制相克,他挨个辩说。到后来,一坐在石头面前,问题信手拈来,白天的一点见闻,脑袋里一闪而过的念头都会成为他辩说的话题。这以后,见了谁他都爱争爱说,在争论一个问题时,他穷追不舍,没有争赢绝不善罢甘休,直扰得别人缄口求饶才算数。熟悉他这习惯后,没人再和他争,都笑呵呵地看他说话。没人争他就自己说,每去一个牧场,他把见过的事都说一通,许多新闻就这样由他传下去。但没什么新鲜事时,他也随口编几件,大家笑他,说别人那样练说话,是为了把格萨尔的故事讲明白,他对着石头下苦功,总算把自己练成了一个十句话里没一句真话的人。

  蒯一乐可不是当年的“快乐秘书”啦,他面对新书记“据理力辩”道:“乡里年初有计划,反正要实现的,先这样说有什么错吗?现实中这样的事多着呢,譬如电影还没开拍先宣传,书还没写完先研讨,公路还没验收先剪彩,码头还没建成先通船,婚还没结先生子……”

 

  卓嘎是扎溪卡牧场的漂亮姑娘,她面如满月,晶莹白皙。嘎绒第一次看见她,被她的美貌吸引,悄悄打听她的情况,许多人摇着手说别动那门心思,卓嘎的心性高,不知道要怎样的小伙才配得过她。这话嘎绒听不进去,一样是人,没啥不可能,那些帅气的小伙子除了容貌,再没别的,不像他,能言善辩,走到哪里都受欢迎,还是一个公家的人。再见卓嘎时,他不像别的男人那样盯住她,他像一个无心的人打马从她身边走过,嘴里哼着撩情的山歌,又总带些礼物去卓嘎家,和她的父亲一块喝酒,讲一些见闻,只是他仍对卓嘎视若无睹,像扎溪卡草原根本不存在她这样一个美女。来往多次,卓嘎一家人都非常喜欢他的幽默和朴实。

  新书记脸一沉,厉声道:“什么乌七八糟的逻辑,未等拉屎先呼狗,事未做成先吹牛……”

  有一天从卓嘎家出来,看见她坐在草地上,晒那西沉的太阳,便又唱了一首情歌,刚刚唱完,他听见卓嘎也小声唱起来:

  蒯一乐心里一惊,心想这个新书记和老书记有些不一样……

  要说那小鸟在大树上啼叫

  转眼到了九九重阳节,新书记叫党办牵个头,组织机关工作人员搞一次登山活动。蒯一乐领受任务后不敢怠慢,亲自动笔起草文件通知,通知开篇写道:为了坚持、贯彻、落实和实践云云,提高广大群众身体、文化和综合素质,营造文化氛围,增强团队精神、协作意识、大局意识和凝聚力,全面促进文化建设、精神文明建设,密切联系群众,促进全乡经济发展和农民脱贫致富等等等等,经乡党委研究决定,开展一次登山活动……

  它只为把自己藏在众鸟中间

  新书记拿到文件通知,哑然失笑,提笔批示:嗟夫,登一次山能解决如此多的问题,实在难能可贵也。建议文件标题可拟为“万能登山”活动。

  要说那草狼在月亮下干嚎

  (作者系浙江省温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它只胆小怕太阳

  要说那有心的人唱无心的歌

  他只缺男人的胆识和气魄

  这歌让嘎绒的心脏快活得就要跳出胸膛,他难得地一拍黄马屁股,撒腿在草地里奔跑起来,跑过一段,出了卓嘎的视线,嘎绒勒住缰绳,身子一软,跌到草丛里,满脸都流淌着乱笑,嘴唇颤动,念不清卓嘎的名字。

  一个月之后,嘎绒将卓嘎娶到了自己的草原。他们建起崩科房,安定地生活。

  自嘎绒的母亲四郎益西去世不久,嘎绒在离邮件交换点不远的地方搭起了一座小小的土房屋,房屋一侧,还为大黄马建了一个简单的马厩,嘎绒说这样更方便一些,不必让黄马走更多的路。

  喜欢上烈酒是嘎绒在婚后形成的习惯,过去,随身携一瓶六十度的江津白酒,当着牧民们的面喝上一口,那不过是做做样子,一路孤独来去,他并不沾酒。娶回卓嘎,再生下两个男孩,这一路缓慢前行,嘎绒心里特别敞亮愉快,满足感油然而生,一路喝酒,回程的路上嘎绒总醉如一摊软泥,有牧民看见,招呼他,见他醉得没法听见,担心他半路跌下马来,又担心马没有约束,走失了方向,曾尾随黄马,一路护送,见他虽前仰后合,竟不跌下马去。黄马一路走走停停,自由自在按熟悉的道路回去。护送过多次,牧民们不再担心。因此,无论风雪或细雨中,时常能看见嘎绒斜歪在马上,沉入醉酒的快乐中,一路慢慢远去。

  这些特点伴随了嘎绒二十多年,二十多年时间里,嘎绒的头发花白了,那匹马也老了。在牧民心目中,嘎绒还是那个风雨无阻的人,是那个斜歪着骑马的人,是那个不能相信他说话但能相信他做事的人,是那个与黄马形影不离的人。他们相信,再过许多年,他还是这样子。

  一天早晨,嘎绒骑着大黄马去邮件交换点,看见公路一侧搭了许多简易的工棚,一些工人正在路边施工,嘎绒上前寻问,说是要修建通村公路。嘎绒非常高兴,这片草原从来没有路通到乡村,常听别人说,要致富,先修路,现在好了,这路开始动工。驮着邮件去乡上,嘎绒逢人就讲修路的事,到了乡上,面对迎接他的牧民,他又讲开了,像召开会议一样把修路的目的意义讲得非常透彻,特别是憧憬未来时,他的描述让人感觉到达了香巴拉圣境。有牧民笑话他说:“嘎绒,谁不知道你的话十句有九句听不得的。”嘎绒急了,赌咒发誓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

  路一天天加长,比想象中更快。两月之后一条小土路通到几个乡上,那条土路可以行驶一辆小卡车。县上为修通的路搞了一个剪彩庆典仪式,就在土路的开端,离邮件交换站不远的地方。许多领导都来了,嘎绒也牵着黄马站在交换站旁边观看。两个身着盛装的年轻女孩子在公路上扯开一条结了三朵大红花的绸条,另三个身着盛装的女孩端着放剪刀的盘子站在花边,两大串鞭炮响过之后,领导们拿剪刀将三朵花都剪了下来。众人高呼着拍起手,在雷动的掌声中,嘎绒感觉心跳得厉害,眼睛莫名其妙就潮湿了,忍都忍不住。邮局的领导也来了,还专门找他谈了话,因为激动,嘎绒没理解到邮局领导讲话的内涵。邮局领导说:“路修通了,我们的邮政事业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迈向了更高的平台。”嘎绒由于眼睛潮湿,不好意思抬起头,嗯嗯地应着,听领导继续说:“你在这没路的草原上跑了二十多个年头,你的贡献不小啊,不过现在好了,你可以安安心心休息了,我们考虑到你在这二十多年时间里的奉献,基本工资会一直照发,到退休年龄,就拿上退休工资了。”嘎绒好不容易将那潮湿的眼睛忍干涩,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通红地看看邮局领导,还嗯嗯地应着。

  第二天一早,嘎绒从小土屋出发,骑上马去交换站取邮件,刚出门不久,他看见一辆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响着自身边飞驰而去,骑摩托的人是个穿绿衣服的小伙子,嘎绒勒住马,看他在那条路上很快没了踪影,感慨有这路比骑马快多了。来到交换站,站里那个熟悉的老头一见嘎绒,说:“你怎么来了?”

  嘎绒说:“我来取邮件啊。”

  老头说:“昨天领导已给你交代了嘛。”

  嘎绒这才悟出有什么不对,说:“当时激动,我没听清楚。”

  老头说:“送邮件的换年轻人了,骑三轮摩托车去送,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嘎绒说:“马怎么办?”

  老头说:“这么多年了,马自然是你的,现在你一样能领到钱,到年龄还能拿上退休工资,多好的事,把马牵回去,干吗找这累受。”

  嘎绒点点头说:“不做事,那工资也不好意思要啊。”说着,默默地牵马走了。

  那天许多人都看见嘎绒牵着马,一路淌着眼泪哇哇哭。一个老人,一匹老马,就这样哭着回到草原。

  这以后嘎绒的许多习惯都没了,他回到牧民的生活模式,在草原上忙碌。只是每月他都会牵马来到镇上的粮站,自己掏钱买三十斤胡豆再回去。

  尹向东
藏族,1959年生于四川康定,1995年开始文学创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巴金文学院创作员。出版中短篇小说集《鱼的声音》,多篇小说被各选刊和年度小说选本转载,曾获四川省少数民族文学奖等。其小说专注于描写藏区底层民众生活,评论者称:“作为藏区的观察者和写作者,康巴这片土地给了他丰富的营养和取之不尽的资源。在康定这个意象下面,实际上是一种独具魅力、博大精深的康巴文化,是一种眷恋乡土、挚爱家乡的纯真情结。”“他没有简单地追随‘文化寻根’中的‘文明冲突’模式,而是卸去了种种遮蔽在地域文化上的观念外衣,将藏区康巴人生活的最基本的面貌展露了出来。”尹向东自己也称:“这座位于康巴大地边缘的小小城市囊括了许多康巴的特质,文化与民族的交融也更为显著。时日流转,当现代文明以其强大的趋势统率全球,人们的思维、习俗、观念越来越相似,而固有的性格特质开始随新世纪的影响转变,过往的一切成为概念,成为名词。我总希望自己用小说的美和韵味,将这些概念和名词还原到人心的深处,让他们在小说中呼吸并繁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