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路的回忆

等在春天是一种幸福。

我出生在农村,在农村长大,从小就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村路给我的记忆,有欢乐和甜蜜,也有心痛和忧伤。

很喜欢台湾知名作家三毛说的一句话:“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亩田,每个人都有一个梦,让它来种什么,在我心里是一个不醒的梦”,这个梦一直索绕在心灵之处,种植着阳光和希望,在悲伤郁闷的时候,这希望的阳光足可以驱散遮盖着人生那一片厚厚的阴霾。

小时候冬天很冷,我时常透过绽放着冰凌花的玻璃窗观望窗外,那是怎样一份焦急而浓烈的期待啊,在我的瞳孔深处充满着冰雪消融,阳光明媚,百花盛开,鸟语花香的种种景象,我太向往春天了,因为简易棚的冬天实在太难熬,以至于在我幼小的心灵里便有所屈从——为了能够生活在春天里,我甘愿作它的一阵风,一株小草,一只小鸟,一朵白云……

小时候,父亲种地常常会带着我。那时,家里养着一匹草驴,肚子大大的,腰凹凹的。每年草驴会下一只小驴驹。父亲给小驴驹脖子上拴了一串铜铃铛。小驴驹一走起来,脖子上的铜铃就哗啦哗啦地响。出地时,父亲牵着驴,让我骑在驴背上。驴走起路来身子一摇一摇,我像坐在摇篮里,觉得好玩极了。小驴驹总是快乐地跑着,一会儿跑到母亲的前面,一会儿又跑了回来,亲昵地用头贴着妈妈的脖子。一会儿又朝着来时的路跑回去好远好远,急的妈妈哼哼哼的直呼唤。它听到妈妈的叫声,又疾驰而返,脖子上的铜铃,哗啦哗啦响个不停。我听着铃声兴奋地叫着笑着,在驴背上,直想打滚儿蹦蹦子,可是我不敢,那驴好高好大,我怕摔下来摔坏了。父亲看着驴驹儿撒欢,又看看我高兴的样子,脸上洋溢着快乐的微笑。我们走在村路上,那份甜蜜,那份幸福,是一生难以忘怀的。想起那时,乡村小路对我来说,是再舒服不过了。只有那样的路走起来才有味儿,才和我们乡下的情调合拍,那弯弯的小路简直就是一首充满乡情韵味十足的诗。

当环境的污染日益严重的时候,陶渊明笔下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瓦登尔湖里梭罗那诗意般的恬静,远离喧嚣回归自然,在纯净的空气下呼吸是多么人向往的生活。

村路的回忆。春天为我的生命打了一个心结,这个心结伴我一生。

我长大后,到乡里、县里工作,但我总觉得乡下亲。村里小屋烟囱上冒出的炊烟,像一把手,时时召唤着我。村里的天旱雨涝,冰雹霜雪,村里人的喜怒哀乐,婚丧嫁娶都和我密切相关。对我来说,只不过是城市里的过客而已。每当星期天或节假日,我都会回到村里,和父亲种地、锄田、收割庄稼。多少年来,我一直奔波在乡村和县城相连的那条路上。有很多发生在乡村道路上的故事给我留下深刻的记忆。

那年那月,终于和别人合建了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房子的图纸还没有出来,我就早已策划好一个小小的预谋,我要在七楼的楼顶盘下一块空地,来实施盘旋于心的田园梦。房子刚起好主体还没有来得及装修,我就燕子衔泥般到野外搬来了泥土,把属于我的空地都围起来,还不厌其烦从妈妈那里取经了种菜的方法。一番功夫下来,光秃秃的楼顶终于向日葵、番茄、水瓜、丝瓜无拘无束在阳光下肆意生长,红绿相间,煞是漂亮。

日子在细数中流过。还不放心,时不时地翻看着月份牌,并向妈妈问询:现在到底离春天还有多远啊?妈妈说:快了,快了,七九河开,八九燕来,到时候春天就来啦!

那年秋天,庄稼成熟了,我赶回村里收割黍子。我们村的黍子是远近闻名的,也是种的最多的。黍子是一年生草本植物,主要种植在北方干旱少雨,日照时间短的地方。山西省雁北地区是主产区。黍穗像稻穗,只不过稻粒是长的,黍粒是圆的。黍子颜色有黄有白也有红的,像一粒粒碎珍珠,碾去皮里面是金黄的米,我们叫它黄米。黄米磨成的面叫黄米面,也叫糕面。它就是蒸糕的材料。蒸出的糕我们叫黄糕或素糕。把黄糕捏成圆圆的薄薄的饼子,用胡麻油炸,就是油炸单饼子。要是包了馅儿炸,就叫油炸糕。黄糕是我们村里人的主食。它顶饥,不像白面馒头,吃下去一会儿就消化了。干活的男女劳力,一天不吃糕,活就干不到头,中间会感觉肚子饿。我们这儿,婚丧嫁娶没有油炸糕,就不算个事,会让人笑话呢。过时过节不吃油炸糕,那就不算正经人家。外乡爱吃糕的人们常常到我们村买黍子。后来有人看出了商机,就开着三轮车或四轮车,拉着白面去乡下换黍子,从中渔利。这时我们村人才大量换着吃白面。但是吃白面的时候还是没有吃糕的时候多,白面一般妇女小孩吃的多,干活人大部分还是吃黄糕。菜里面有点肉,或者纯粹炖肉有肉汤,素糕是最受欢迎的。我们那儿的名吃就是“鸡肉泡素糕”,过去是用来招待新女婿和贵客的高级饭。

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到楼顶去看这些小精灵。

我喜欢在春天播种。当然,生活在钢筋混凝土之间的人们,早已经失去了这样的条件和心境,所以春天在很多人的眼里并没有什么稀奇,甚至不屑一顾。其实,在春天里撒下的种子就像我们生命中不断地期待一样,让我们感觉有一点盼头儿,活着也有一些意思,否则我们就会越来越麻木,越来越冷酷了!

在我们村有两类地,一类是水浇地,一类是旱地。水浇地一般种玉米、甜菜和山药蛋。这些地,春天是最早下种的一批。等忙着种完水浇地,旱地赶上一场春雨,就能接着种黍子、谷子、胡麻、黑豆、葵花等小日期作物了。我们家承包的土地多是旱地,只有少量水浇地。所以大多种黍子、谷子、葵花。黍子也有早种的,那是大日期黍子。大日期黍子有时苗上的不好,也有改种小日期黍子的。

此刻,在淡黄色的晨曦下,片片嫩叶在露珠的滋养下悄悄地萌芽着…不知何时悄悄结果的小番茄,伸着毛茸茸的头小心地窥探着,调皮地看着身边的同伴那个起床得比她更早,向日葵撑着硕大鲜艳的花朵,鹤立鸡群般迎着太阳傲视着前方;绿油油的青瓜更是伸着懒腰每天都要长粗一点才肯罢休。

始终无法忘记那个春天早晨拿着锹镐清整土地,播撒种子的情景,有时回想着回想着,泪珠便不自觉地从眼眶中跌落下来,人到中年还能为一段年少时的美好时光而“感时花溅泪”,想想是一件多么温馨的事情啊!

实际上,我们村最适宜种黍子。村里薄地多,户均六十多亩,“夏至”过后,人们还一个劲下种。春天的时候,一块一块的地里,红红的不见一根苗,夏天过了一半,才看到地里有了绿意,可到秋天你看吧,一块块黍子长得像疯了似得,那穗子沉甸甸地弯着,在秋风的吹拂下,互相绞在一起,像懒女人的头发。那些改种的黍子,因为肥料下得多,更是长得出奇地好。尤其黍穗发黄的时候,那平压压的样子,简直让人惊讶。它们是那样齐心,一样高的个头,一样齐的脖子,连穗子好像都一样大小。远看每一块地都像一块方方正正的大蛋糕。

这是一段很美好的日子,虽然没有在绿意无边的田野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踏着夕照扛着锄头回家的悠然,但可以过足一把小小的田园瘾。

人的好恶是天性。我对一年四季也有好恶,我偏爱春季和秋季,而不喜夏季与冬季。北方的四季界分明显,所以我就有此好恶,假如生活在非洲,恐怕我得另当别论,谁让人是受环境影响的动物呢!

我们家黍子年年比别人家长得好,主要是投资大,底肥足,加上父亲是老庄稼把式,种地有经验,苗留得均匀,分孽多。

但好景不长,终于有一天,这一片绿意盎然在我远足没人浇水渐渐枯萎。

愿意等在春天,不论时间长短。与其说我是在等待一个季节,还不如说是在等待人生中某些际遇和结果。年少时,我曾经为了实现一个短跑冠军梦而默默地跑了大概四年的时光,这期间忍受了很多寂寞和伤痛,在经过一番努力之后,我终于在区里的中小学春季田径运动会上兑现了梦想;年轻时,由于自身条件不好,在人生最美好的季节我却游走于爱情的边缘,形单影只。也是在一个春天,我终于遇到了一位能看上我的女人,虽然她并不及我的想象,也不是特别投缘,但总归圆满了我的婚姻;及至中年,圆梦遥遥无期,前路一片凄迷,现实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仿佛深陷围城无处逃脱……我在等待一个结果,一个属于我的结果,我知道它现在依然充满着未知和变数,但是我真的想得到,只不过,我不清楚这个结果是否发生在春天里。

割倒黍子后,我和父亲紧接着就捆成了一个个小捆,按道理黍子割倒是要暴晒一两天的,不然拉回谷场码在一起的黍个子会发霉,那样碾下的黍子也便有了霉点子,做成的糕也会有苦味和霉味。要知道,我们村每家种的黍子是太多了,光割黍子就得二十多天,要是不把黍杆子晒干是非发霉不可。我早捆黍子的原因有两条,一是怕往回拉的时候翻车,黍子壳口松,翻车就把黍子粒砸下和土混在一起了,那样就有了损失。不暴晒,黍穗子湿,翻车也砸不下多少黍粒儿。二是我每年趁别人忙收割的时候,谷场空着,拉回就铺开碾了,顺便就晒干了黍粒,所以黍杆来不及发霉。碾罢黍子,秸秆都挑到场外撒开晒两天,然后披成垛,根本不会有发霉的机会。

那晚当我从远方刚回到家,门都没进,就奔上楼顶去看望这些梦中牵肠挂肚的伙伴们。如意料中那样,曾经生态盎然的菜地已是一片残枝败叶,全部有气无力低垂着头,就算是我不停的浇水,也没有回天之术,它们终离我而去。

人生百年,春天有限。我要从这个春天开始,真心真意,无怨无悔地做它的“粉丝”,哪怕我只是它的一阵风,一株小草,一只小鸟,一朵白云……我都是幸福的,因为我在春天里等待,有风有雨,有情有爱。

我和父亲拉的黍子地就是父亲头年种西瓜的地方。种完西瓜的茬口是好茬口。西瓜收获早,地可以歇半年,种西瓜用农家肥多,农家肥能有两年的肥力,加上黍子对水肥要求少,所以那年长得出奇地好,用我们村人的说法就是“长溢了”。

刚萌芽的田园梦最终以失败告终。无奈,只有闲散的周日,到郊外看田野里青青的豆瓣与闲步吃草的牛羊,有时在下班的路上,看到别人楼顶上有不经意伸出那些枝枝叶叶,不禁会心一笑,这个爱着花草的人是不是也藏着一个田园梦?

父亲赶着驴拉的板车,我坐在车上,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沐浴在秋天的阳光里,我们和大部分乡亲们一样,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

好想好想,在有溪有树的山边,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木屋,有篱笆有小鸡,有小花小草还有一个爱着我的爱人。我会在屋前屋后种下一大片果树。在春暖花开的季节,有豆角花与番薯花开在明媚的阳光下,小鸡小狗小猫们偶尔在争夺觅食;淡紫色、粉红色的牵牛花像探寻着什么悄悄爬满了篱笆墙。而我穿着舒适的棉布衣服,像村姑一样侍弄这块心灵的自留地…

在地里,我站在车上装,父亲往上递。装车是很考验技术的,装的时候是边走边装。以前都是父亲亲自装,后来我学会了装车,就再不用父亲装了。装车要里外距离相等,每层两耳一心,也就是两边各装一个,中间压一个,一层一层装上去,装好的车上下里外整整齐齐,要是路平,即使不绞也没事。可我们村的路太难走了。因为自古就起土熬盐,到处是盐土疙瘩,盐场沟,不绞,不用走多远就颠散开了。装起的车有两米半高,晃晃悠悠的一大车。一条绞绳的两个头拴在两根车辕上,车底拴一个“倒样”,也就是一个半圆形木弓,一条一头尖的木锥穿过木弓,扎进黍个子里,把绞绳别在木锥一边,用另一根木棍插入绳套间,一圈一圈地绞,绳子越绞越紧,直到把黍子和车子绞死在一起才算搞定了。

呵,这就是我要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梦想成真?

父亲怕我赶车技术不行,主动赶车上路了。我跟在车后,看着一车黍子,摇摇晃晃走在路上,心里一阵阵不安。父亲也有同样的感觉,边走边嘟囔“看这灰路,想走快点都不能。”父亲实际上已经处处小心了,他手拉着驴缰绳不敢让驴走快,而我们家的驴却有种越难走越要使劲的习惯。它喘着粗气呼哧呼哧地用力拉着,随时都有那种百米冲刺的准备。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在一处上坡路走罢又下坡的时候,车辙右边有一个小坑没有及时绕过,正好左边是个小坡,两厢一颠一跌,车翻了。父亲红着脸卸下驴,我赶忙解开绞绳,把黍个子一个一个搬开,拉出车来,又一个一个装上去,绞好。我看到,翻车的地方,碎珍珠似的黍粒铺了一地。我好心疼,这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才种出的粮食啊。在这条路上,似我们这样翻车的痕迹有四五处。父亲送回一车,让我回家取了铁锹,父子俩花了半天时间才把不平的地方都修了一遍。像这样翻车的事天天都有,家家都会发生几次。人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村路给我留下更深刻记忆的是一九九九年。那年春天,母亲病了,我骑着摩托车带着儿子回村探视。当我们走到离村不远的地方时,被正在浇地的水拦住了。

说起我们村的浇地,外边人不了解,知道的人没有不生气的。我们那地方是河灌区,用的是桑干河的水。这股水平时蓄在东榆林水库里,浇地时再卖给各村种地户。我们村习惯秋浇,但常常因为上游不能按时浇完,影响地处下游的我们村秋天浇不上,只好等来年春天冰解冻了,天气暖和了才可以浇,不然,渠水结冰,冰堵水渠,还是浇不成。我们村还有个坏习惯,浇地老是大水漫灌。虽然干、支、斗、农、毛几级渠都有,但因为地不平,这里浇透了,那里还没上水,加上渠道高低不齐,放小水还好,放大水渠就垮了。渠破了口堵也堵不住,野水肆意流淌,谁也浇不成。后来,村干部就干脆不管小渠结不结实,斗渠好就行,斗渠把水送到一个地方,就敞开口子任水流。因此,一到浇地的时候,那水就像脱缰的野马,横冲直闯,冲破地塄,冲断路,灌得满世界都是水。村里垫高的路,没有留过路的涵洞。有的村民为浇自己的地,就把路挖断,让水流过去。一时,村子成了一个孤岛,外面人进不去,村里人也出不来。

我回家的路本来是条大路,可还是被人挖断了,一边是集聚了很多水的农田,一边是灌了不少水,仍然在浇着的地。我支好摩托车,试着在水口跳了个来回,感觉单人过去没问题,过摩托车就难了。我看看周围,一个浇地的人都看不见。没办法,眼看就要进村了,母亲还在等我们。我只好让儿子先跳过去,给我接着摩托车。我两条腿叉在渠口,企图把摩托车递过去,不想,试了几次,都不行。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劲。后来我和儿子都拖不动了,只好把摩托放进了水里,儿子试着往上拉,拉不起来。眼看摩托车要被水冲走了,情急之下,我只得跳下水,把摩托车扛起来,推上对面。结果摩托车排气筒进了水,发动不着了,我下半身湿透了,被冷风吹得直打哆嗦。没办法父子俩只得推着摩托车回了村。

村里没有好路,不仅影响出行,更能影响收入。

我们村是有名的西瓜种植基地,几乎每家人家都种西瓜,有二、三十亩的,有五、六十亩的,最少的我们家也种了十多亩,有几家种到一百多亩。我们村的西瓜是出了名的好西瓜。我在县城住了二十几年,哪里的西瓜都尝了,都没有我们村西瓜好吃。我们村大部分地是壤土,特别是西边和北边傍着桑干河的地,是沙壤土,种西瓜更好。这里长出的西瓜,瓜瓤又甜又沙,瓜皮薄厚适中。每年山东、河北、河南等地的瓜贩子都要到我们村拉走几百车西瓜。我们村不少人因种西瓜发了财。村东一大片新房子都是用卖瓜钱盖起的。平时,人们种别的庄稼,每亩收入也就是三、四百元,最高也就五、六百元。而种西瓜就不一样了,赶上好行情,一亩地收入千元是平常事。种西瓜还有个好处就是管理简单,用地膜覆盖种下去,瓜苗长到两个叶时放出苗就算完事儿,勤快人锄一下垄背的草,懒人就等着西瓜成熟了摘下来卖钱了。哪像种庄稼,一次一次地锄草啊,追肥啊,打下了粮食还得扬啊,晒啊,卖啊。卖的时候嫌你湿呀,脏呀。

可是这一年大家打错了算盘。农历七月初,正是西瓜上市的季节,各家的西瓜长得真是少见的好,一个西瓜平平常常十来斤,最大的有二十多斤,小瓜很少。那瓤口又沙又甜。谁都说今年一定能卖上个好价钱。可是,一场连阴雨打破了村民们的致富梦。那场雨下的好缠绵,一天一天又一天。眼见得西瓜皮由绿变黄了,可泥泞的村路让大小车辆寸步难行。我心里牵挂着地里的西瓜,冒雨往回村里赶,可摩托车一路打滑跌跤,车轱辘被胶泥和柴草缠得走一走就得掏一掏,等回到村里,车成了泥车,人成了泥人。人都不能走,大车更是没办法进村,一家家都干瞪眼,眼看着西瓜烂在了地里。我的一个本家外甥,干什么都很认真,人又勤快又能吃苦,他家的西瓜长得最好。他不甘心西瓜烂在地里,雇人装了半四轮车,原准备拉到城里卖,没想到,走到半道,车就瘫痪了,只得把瓜扔了,雇了链轨拖拉机才把四轮车拉回村,除没卖了西瓜还倒贴了一大笔钱。这一年,全村就西瓜一项损失一百五十多万元。乡亲们埋怨着村路的泥泞,一个个说着泄气话:“再也不种西瓜了,就是给个金娃娃也不种了。”路,制约了我们村的经济发展。路,严重影响了乡亲们的生产和生活。可以说,我们村人盼望有一条平坦坚实的大路就像盼水妈盼水一样迫切。

现在好了,村村通了水泥路,乡亲们可高兴坏了。父母去世后,我不再种地了,回村的时候也少了。但我还是常常打听村里发生的事。去年,本家兄弟来县城找我办事,听他说乡亲们还在种西瓜,西瓜又是个丰收年,外地的瓜贩子就住在村里,每天把一车车西瓜拉走,把一沓沓票子留下。靠种西瓜有的人家收人四、五万元,有的收人七、八万元,最高有收人十万多元的呢,我真为乡亲们高兴。早就有人说,小路小富,大路大富,无路不富。这话一点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