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河流奔涌不息

已过了二十多天了吧,现在想想,你这个小精灵,那时不知是从哪儿飞来的,反正是在那么一霎那,我无意间一瞥,正巧看到你拍打着翅膀盈盈地飞过来,扑腾一下,就落在了阳台的防盗网上了。我的心也扑腾一下,霎时跳得厉害,我的手紧张得微微握了起来,真担心你一下子就飞走了啊。

友人说:你是一个与文字相爱的人,一个慢慢写慢慢变老的人。这番话是留在我的相册中。后面依旧有着半句,自是有些抱怨,调侃着我的一路行走。读后,不禁莞尔不禁心念一动。

有期待的辰光,终究是美好的,与文相依的日子,独守安然,自我欢娱。

好在你却也不急着飞走,你的爪子紧紧嵌在防盗网细细的纲条上,站稳了姿式后,就开始不停地摆动着小脑袋,左瞧瞧,右看看,有时半侧着身子,似乎在聆听什么,一会儿,又转动方向,发一阵子呆,这外面的世界对你而言好像有点儿陌生,有点儿新奇,你就这么闲闲地,茫茫然地站立着,似乎不知下一步要干什么。

这么久了,友算是懂我一点点的吧。那次电话中的一些肺腑之言也算有一点点真吧。如果怀疑一切,情何以堪,路何以行。有些东西,或许的确是真实真诚的,只是,那又如何呢?那番经久不忘的记忆不是没有让自己心弦波动,当然,更多的是感怀。在你已经忘记时,有个人细腻地记着,这未尝不是一份情谊。

身边人常责问我,整日里看闲书,你不觉得你与这个尘世脱轨了?我莞尔。其实闲书,都是来自于生活,即便是别人的故事,也是对美好的一种向往,并非得一一经历,也不是真的抵达。

我看你没有马上飞走的样子,心内一阵窃喜,小声地唤儿子:“快,拿相机,拿相机。”儿子也望见你了,一阵风似地拿了相机过来,我压低声音说:“小心,别惊了它。”儿子不应我,远远站着,隔着阳台的玻璃,瞄准了你,咔嚓咔嚓,连拍了几张,又抬头望望,眯起眼看着镜头,又是一阵咔嚓咔嚓,我在一旁兴奋地压低嗓门一迭声叫着:“拍到了吗?快,快,让我看看。”儿子几乎被我逗乐,将相机给了我。我赶紧往镜头里瞧,呀,拍得真好!哦不,是你长得真美!身姿小巧玲珑,体态轻盈舒展,一身雪白的羽毛,没有一丝丝杂色,朱红的喙,朱红的爪,搭配起来,又纯洁又绚丽,简直是一个“白雪公主”!我啧啧赞叹,儿子也频频点头称赏。

每次电话中,总是有想念,有走近,自己的心为什么犹若磐石一般。

前阵子,无常的天气犹如人的心情总是阴晴不定。惟有窗台的绿萝,执着于季节的辗转中,诉说着无尽的新意。

你对有人在注视你毫无知觉,依然静静地站立在那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兴之所致,拿过相机对准你又频频拍摄起来……

有些东西,是让自己怕的么?倾心的投付又如何呢?一个错发的、抑或一个有意无意的消息,顿时惹来一场出乎意料的难过与失望,哪里还会肯去倾付自己?回首,那清夜的低低私语,那困顿中的引领,似乎灰飞烟灭。

这日,午后的一场雨,涤荡了空气中的尘埃,也平息了我心头的烦躁。

天渐渐暗了,我吃了饭,做完家务,信步走到阳台门口,一抬头,哟,你还静立在那里!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努力瞧着黄昏中的你,好久好久,你一动也不动,似乎成为一座雕像了。为什么你还在?黑暗中,我看不见你的表情,你在想什么,又在等什么?

昨之清晨,友打来电话,要我请假,随之前往秦皇岛。当时一愣,也不过片刻,即拒绝。挂断电话,怅然然。素日里同事们也是常常的玩笑着,总是激励着我去往秦皇岛,因为在众人的心中,似乎那里才是我的心爱之所,真真是奇怪,为什么同事们会有这样的理念于我。而此时,友的电话有着期待,甚至有肯定。

佛曰: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凝视你片刻,我的心忽然疼了一下,你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无助地留在暗夜里,不知要往哪里去,你一定渴了,饿了,但你不知要到哪儿觅一口吃的,于是,你沉寂,呆立,茫然。

那座有海的城市,离自己似乎咫尺,又似乎天涯。

是的,时光从来静默不语。多少花开的景致,于心念的起起落落间错过最美;多少温情的故事,于风烟袅袅中渐行渐远。

我决定了,我要把你捧在手心里,给你水,给你食物,让你不再忍饥挨饿,不再在黑暗中茫然无措。我一寸一寸地挪动脚步,悄悄地靠近你,与你近在咫尺了,我几度欲伸手,又缩回,我真怕惊了你啊,宝贝!

须臾之间,友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因为自己的那句心已飞翔。其实,谁人又能懂得呢。友再次问询是否可以请假随之同往。友一直用着美丽的前景诱惑着自己。友说:有我伴着你去看海,浪花拍岸,感觉多好。不由得笑了。还是拒绝。友不禁用了激将之法,还是笑着回绝。那座惊涛骇浪的都市,自己又如何能与另外的人前往呢?非常明白,应下了,便是许诺,许诺与那份一直没有消逝掉的喜欢,而自己会给自己那样的机会么?同时,那更是叛离。叛离了自己的素年锦时。纵然很想很想去看海,纵然很想很想用着这样的利剑去刺痛那座城市,只是,那会成为追悔么?

我等俗世之人,也许学不来大师的“行”,但可以学大师的“心”。只有修炼自己的心灵,放下俗世中的重量,心,才可以稳下来。

我终于伸出手去了,眼看就要触到你了,可你是那么敏感,就在那一刹那,你惊了,慌乱中扑打着翅膀想飞走,但你飞不动,扑啦啦一下子直往下坠,这下轮到我惊了,我低呼了一声,心跟着你也沉沉地往下坠;可还好,你落在了阳台的地上,要是往阳台外掉那可就糟透了!我不及多想,快速用双手向你覆去,你飞不动了,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这下你可真在我手里了!

中午,那位邂逅的给了自己极大帮助的兄长打来电话,相约出去吃饭,因为他的一位画界朋友在。本来是应该自己相请,却成为了自己的赴宴。清一色的男士,自己是唯一的女性,并且是唯一的平民。他们的推杯换盏,他们的高谈阔论,有些可以明白,有些则不懂,一如既往的习惯,只是去听,几乎不会参与,毕竟都是不熟识的人。最重要的,自己不会饮酒,便舒舒然的用着茶水。当然,亦失去了一些必须的交际,这已然会让自己失去很多的机会。那位兄长递给自己一本画册,那位在座的画家的作品集。甚为喜欢,翻来覆去的看。

喜欢一句话: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我用两掌轻轻地把你护住,一个小生命就这样被我真真实实地握在掌中,我这才感觉到我的心砰砰砰地跳动得厉害。啊,此时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捧在手心里怕摔了”!

看着他们的你言我语,因为知道这位兄长的职业,不禁有些神思恍惚,蓦然的,念起遥远的那个身影。

在朋友的一次家宴上,我见到了她93岁高龄的婆母,老人思维敏捷,耳聪目明,面色红润。惊叹之余,我请教长寿之谜。老人笑呵呵的说:“人要知足,心要安稳,凡事拿得起,更要放得下——”老人说得最多的是心别浮躁,要脚踏实地,淡忘仇怨。数月过去,这番语重心长的话语总萦绕耳际,令我感慨万千。

我一手捧着你,一手喂你水,但你不张嘴,你浑身的羽毛紧紧地缩在一起,我的手感觉到了你在瑟瑟发抖,哦,亲爱的,你惊魂未定呢!我忙放开手,将你轻轻放在茶几上,你勉强站住了,一动也不动,我看到你的两只脚,它们并没有伸展开来,也许是太害怕了,四爪并得紧紧的,勉力支撑着身体。我不忍心了,忙走开,远远看着你。果然,你好多了,你想要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你奋力展翅,可惜,你飞不到一米高,呼啦啦又掉落地上,你试了两三次,均告失败,你已饿累得无力飞翔了呀。最后,你不再试图飞起,躲在了椅子下,似乎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

有些东西,似河流奔涌不息,永无止境。

诚然,世间太多的繁华,如若不安稳自己的心,到最后收获的往往是疲惫和失望。

我见你安定了些,又忙忙地找来一把小米,轻轻洒在你面前。你看到了吃食,本能地去啄食,但没有用,小米粒总从你的喙里掉落下来,一连几次都是如此,你于是不再尝试,无助地呆立着。

不知为什么,竟是黯然神伤。

林徽因有句语录,我一直欣赏:温柔要有,但不是妥协,我们要在安静中,不慌不忙地坚强。无惧无惊,让心安稳,让魂安宁,让生活从此云淡风轻——

也许你该先喝水!我把装着清水的小茶杯放置在你左近,又在它旁边洒了一小把小米,便远远地躲开了。你看到了小水杯,走过去,很熟练地跃上杯沿,稳稳地站住了。可怜的,你在笼子里就经常这样站立,习惯了吧。这也好,它让你找到了熟悉的感觉,你的羽毛慢慢舒展开了。你看看杯里的水,轻轻探头一试,嗯,好像不错。你又喝了一小口,然后伸长脖子,将它们慢慢咽进喉咙,然后,一口,又一口,看你的表情,舒爽极了!

会用所有的努力去认真学习,给自己一个好的成全。学习亦算得是刻苦吧,因为太多的不懂与无知,那其间的吃力,惟有自知。有时会冷静地看着自己,这番辛苦,不知是否值得,是否会有期翼中的结果。或许很难,然而,还是愿意这样走下去,为了不负朝夕,不负己心,不负曾经的走一回。更多的可能,便是无功而终场,那是会让人神伤的吧,犹如一场情事的陨落一般。只是,在学习中,自己似乎可以抛开掉很多的苦涩与失落与悲凉,与现实的距离。

我是个以生活为中心的人。闲暇的时候,喜欢看菜谱,喜欢做菜,我用一种专职的心情做着每一道菜。虽然美味不成,但不无淡淡的甜蜜。就像我敲下的这些闲散文字,无一不记录着我的生活,诉说着浅浅的情愫。

你喝完水,精神恢复了一些,你开始啄食小米粒了,这次,小米粒不再从你的喙里掉落了,你准确无误地将它们一粒粒啄起,吞下……像饥饿的人得到了暂时的温饱,你渐渐有了生气,露出了满足的神情,你灵敏地转动着小脑袋,喝喝水,啄啄食,在地上蹦跳两下,你恢复了天真浪漫的本性了。

一直喜欢白落梅的文字,充满了禅意,的确可以让人看透浮世的沧桑。

不知过了多久,你又发现了另一个世界——阳台的石桌子,上面摆一盆半凋谢的兰花。你仰起小脑袋看了看,盈盈展翅,飞上了石桌,你在桌上来回蹦跳了一会儿,看看花,看看天,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屋里的光线照到了石桌上,朦朦胧胧地,映出你小巧洁白的身子,我望着你,心想,你要飞走了吗?这样想着,有些紧张,有些不舍,但我知道,我没有禁锢你自由的权力,鸟儿的最高境界就是飞翔。如果你能展翅高飞,那我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天地之间,唯自然而存。“日月两盏灯,春秋梦一场”,很多事不需要深刻明白,只需读懂一丝平静,几许安宁。

可是,也许是累了,你蜷缩在花盆旁,不再动了,你要休息了吗?

也许该不惑了吧!流年淡放。古人云: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实在得有点像定理。就因为这不惑,心也好像猛然间沉稳了许多。然,终不为薄凉女子,有过心伤,有过惆怅,庆幸的是还有温暖和感动一路相伴,如水般浅漾于心底,不刻骨,亦生香。

也是,夜已深了,倦鸟归巢,你不知自己的巢在哪儿,那就暂时把这儿当做你的家吧。晚安,小精灵!

浅秋,晨起,风轻拂,吹走了那些浮躁的烟尘。就这样悠然行走,独自欣喜。

……

人,只有在走过长长的一段岁月,才能读懂些许人生。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不知道,只知道第二天一大早,我想去阳台向你问安的时候,你已芳踪难觅!我担忧你的命运,天亮了,你找到了回家的路了吗?亦或,你已任性地飞向了远方?啊,世界这么大,天空如此高远,哪里不能安身立命呢?!我应该为你庆幸!

这个世上总会有千回百转,我不知道远方可否有我想要的简单和永远,我只知道,人生的舞台,唯有自己才是主载。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光阴里,只有将心安稳,方可悄然回想,生命中经历的那些美好和曾经感悟过的往昔,然后在细细品味和思索中,深深浅浅的感动自己。

只是,我真不愿意你离开,我喜欢看你在我身边蹦来跳去,喜欢看你圆溜溜的单纯的眼眸,喜欢看你无忧而满足的目光,喜欢我们在一起时那份各自心安的宁静。

人这一生,有时候过不去的是自己。本无事,却纠结于心,挥之不去;本无忧,却贪念时起,丢却了生活的美丽;

所以,我还存着一丝幻想,也许不久,你就再飞回来了呢!

世间路有千万条,最难走的,还是心路。

可是,你始终没有再来。

身处纷扰喧嚣的红尘,已然负累,无论是行于现实,还是虚拟的世界,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池静水,将身,植于生活;将心,憩于文字,于我,足矣。

也罢,人生有这么一次遇见,我知足了。

初秋,阳光斑驳的午后,让自己缓缓走进自己的心间,去整理整理心情,该丢弃的丢弃,该珍惜的珍惜。然后,在有限的生命长河中,深切去体会那一抹抹的关心,一片片的真情,让丝丝绕绕的眷念,填满心怀,细细珍存。

而相遇之后,又相忘于江湖,也挺好。

人活一世,逃不脱的纷纷扰扰,与爱恨纠缠,与得失相伴,与是非周旋——多一份平和,多一点温暖,坦然接受命运的馈赠,学会向外听风雨,向内莲花开,把每一次风雨过后的痕迹,都视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历练。流光过处,不惊不扰。以随遇而安的姿态,将心安稳。于是,你会发现:原来尘世也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