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盆窑散步之路

苍茫暮色中,倦鸟归林,一只又一只,翅翼疲惫却扇动出无限的欢悦与丰厚的希冀,迫不及待,奔向林中那小小的巢穴,那幸福温暖的所在。

在吉舒镇的城南有一条路,是一条傍晚前后矿区职工家属的散步之路。这条路从十四中的大门(原九中)开始延伸,一直向南,像一棵大树蔓延在小石顶子山下,平整的水泥马路弯弯曲曲一直通到吉舒线铁路边上。这条路西面散落着不少人家,是工人、农民混居的屯子,人们把这个城乡结合部的屯子叫瓦盆窑屯。

我的如花似梦的童年时光,有相当一部分是在桑椹树下度过的。尽管有许多事和物在今天已记不起,或已渐渐模糊,但桑椹树却十分清晰地铭刻在我的心坎里。

家,游子心目中的天堂。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家,朴实敦厚,可亲可爱,温暖又温馨。它没有铅华,没有虚浮,你不必揣度、不必矫饰、不必虚与委蛇,尽可摘掉假面具、卸掉心灵的盔甲。家是风平浪静的港湾。家是最温软甜美的梦乡,似一件最细腻绵软的羽绒服,给人以最熨帖的抚慰。在家里,你的身与心都会得到最彻底的舒放。

瓦盆窑的名字肯定有来历,但是我从来没有深究过。瓦盆是农耕时代的一种盛物的工具,是每个家庭普遍使用的日常用品,我的记忆中用瓦盆生豆芽是最好的器皿。吉舒镇的城南的山上生产陶土,而且有茂密的森林,这里还有舒兰煤田的露头煤,用陶土生产各种家庭用的器皿是顺理成章的。

故居门前有一棵好浓好浓的大桑椹树,那是祖辈栽种的。树杆足有大碗口粗。炎夏,它给我们遮出一方绿荫来。雨天,它又给我们撑起一块避雨亭。除了冬天外,春夏秋三季,桑椹树都成了我儿时寻求欢乐的地方。春天,百花盛开,鸟语啁啾,桑椹树的叶子长得嫩绿嫩绿,树干也一改冬天干涩的面貌,变得光滑起来。我们兄弟姊妹以及邻居小朋友就在树下玩游戏,什么捉猫猫啦,抓鸡仔啦,朦猪眼啦等等,玩得不亦乐乎。到了夏天,桑树不但是孩子们的玩处,而且还是大人们纳凉的好地方。每当黄昏暮临,大人小孩都会搬张小凳子,端着饭碗,坐在桑树下,边吃边聊,以此打发一天的劳累。同时,大人们往往在这时交流白天劳作的信息,商讨明天的工作。讲完了正经的事儿,便是天南海北的闲扯。什么邻村的阿财发了,黄家的人病了,张三见鬼,李四撞邪等等,甚至还有谁家的媳妇偷情的绝密事儿,全都在这一小块绿荫下传开来。我们小孩听不懂大人的事儿,就只好在祖母的膝下听故事。

热豆腐总让我吃得荡气回肠,吃出故乡的味道,家的感觉。

上世纪六十年代前,吉舒镇(二道河子),从吉丰路到吉五公路就是一条马路,这条马路两侧都是青砖青瓦的建筑,包括日伪时期的警察署都是青砖青瓦的(现在的吉舒大市场)所在地,这些青砖青瓦都是粘土烧制的,据说当年不少砖瓦都出自瓦盆窑。1958年开发舒兰煤田以后,建起北机砖,用黄土生产红砖红瓦,青砖青瓦才没有了市场。

炎热的夏夜,祖母一边给我抓痱子痒,摇扇,一边给我们唱那家喻户晓的《月光光》:

热豆腐不是司空见惯的那种豆腐,平常所说的那种豆腐有点儿瓷实了,也不是豆腐脑,豆腐脑太过软弱无骨,没有质感,入到口中,让人有种捕风捉影之感,而热豆腐是介于这两者之间,不软不硬,恰如其分,刚刚好。揭开湿漉漉的白色纱布,微微的热气袅袅娜娜,豆子的清香以及点豆腐的诱人的浆水的香味就会扑鼻而来,用小铲子挖到碗中,颤巍巍的,雪白软嫩——想必你已经无法遏制食欲了。慢着,还有各种调料呢。泼上芝麻酱,泼上腌香椿,再根据你的喜好浇上适量的辣椒油——这时候,卖热豆腐的老头儿总忘不了问一句:“要辣椒不?”——红白绿,脆生生的,像一件艺术品,煞是好看!用匙轻轻拌匀,尝上一口,你会心魂荡漾,这是怎样的一种美味啊!这浓浓酽酽的香!香椿与豆腐可谓天生的绝配,当地就有一种美食:香椿拌豆腐。香椿有一种别致的香味,浓郁而丰厚。豆子的清香呢?那完全是一种植物的芬芳,是太阳炙烤出来的庄稼的味道。碧绿豆田无穷尽,一枚枚豆荚鼓涨如炮仗。阳光下,田野上氤氲着一片水汽,白花花,雾蒙蒙的,如梦似幻。夕阳流连忘返,一步一回首,恋恋人间都是情。就是那样的一种感觉:实在,安稳,静好。故乡的味道!家的感觉!再加上芝麻的香——小磨油,你是再熟稔不过了吧。几种香的融汇!咸咸的、辣辣的,软软嫩嫩,端在你手中的那哪仅仅是一碗热豆腐啊?那分明是家常、平实、朴素、人间烟火的幸福啊!

那个年代物资匮乏,寻常百姓家买不起搪瓷盆,一般人都用瓦盆缸盆替代,因为瓦盆价格便宜,几毛钱一个。二道河子的瓦盆多数是缸窑生产的,只有极少部分来自瓦盆窑。到了上世纪70年代瓦盆渐渐淡出了百姓人家,瓦盆窑的名字却留在了这里,它坐落在大石顶子的东南侧,小石顶子山下,紧贴二道河,是个山清水秀的城乡结合部。

月光光,照地堂,拗竹笋,摘槟榔。

热豆腐总让我温暖美好地浮想联翩,想起故乡的槐花,那碎银一样的洁白小花,泛着温润的光泽,朴实无华,却香甜可口。槐花蒸菜让人难以忘怀!想起枣花,那么细碎琐屑,不起眼,何况还被密密匝匝的碧绿肥厚的叶片所遮掩,可是,那馥郁的芳香,那嗡嗡嘤嘤在茂密枝叶间飞舞着的蜜蜂,使你不经意地抬头:“哟!枣花开了。”就是这样的小花儿,九月里却会给你捧出红彤彤的甜美的果实。想起家乡路边地头的柿树,索要的可谓少矣,秋天里却能把红灯笼儿一样的柿子挂满枝头。还有那泡桐,家乡的土地上到处都可见这一生命力极强有能快速成材的树种,春天里,它开满朴素的浅紫色的花朵,像举着千万只喇叭,微风过处,婆娑摇曳,错落有致,仿佛在演奏着和谐的乐曲,赞美土地,赞美家乡的人民,赞美生活。还有那各种各样的庄稼——玉米、谷子、小麦、豆子、花生、红薯……真是喜欢这些纯朴明朗、实实在在、贴心贴肺的东西!

瓦盆窑这条村路,2014年10月份前是一条砂石路,10月份后修建了水泥路,路面随坡就弯,很有乡土气息。这条路像棵大树,分出许多枝杈,通向农户。这条路没有路灯,却引来无数矿区居民在此散步。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居住在吉舒镇南部的居民,纷纷走出家门云集到这条普普通通的乡道上散步。因为这条乡路很少有大型车辆,而且是蔬菜生产基地,来这里遛弯,不仅清静干扰少,而且还能买到农家的新鲜蔬菜,一举两得。

槟榔香,嫁二娘,二娘细,嫁阿髻。

热豆腐最初是由一对儿从乡下进城谋生的年轻夫妇创意的。如今这对夫妇已进入古稀之年,而热豆腐也早已名扬小城,妇孺皆知。它的深入人心,就像春雨——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可说来也怪,热豆腐在这小城一直是他们夫妇的独份生意,没有谁模仿。也许城里人都不屑这小本生意吧。热豆腐也从来没有走出过小城,也许压根无意走出小城。夫妇两个靠卖热豆腐养大了一双儿女,家庭和美。如今,儿子、女儿都功成名就,博士硕士的,都在外面的大城市成家立业。儿女们三番五次要含辛茹苦了大半辈子的父母放下手头的活儿,跟他们去外面世界享清福,可每次老父亲都说:“再停停,再停停。现在,腰板还硬朗,腿脚尚灵便,动得,做得,也吃得。等不会动了,再说。”他要儿女不必牵挂,过好自己的生活。他依然游街串巷卖热豆腐,小城的人们依然能够享用这价廉物美而营养丰富的美味。

回老家呆了两个月,闲暇的傍晚散步最多的地方就是这条弯弯曲曲的村道,开始从十四中的桥头走起,一直向南,再跨过吉舒线铁路,登上山岗,再由五桦一级公路向东,从铁路桥下返回家里,这条路走起来方便,但是熟人特多,每走几步都要打声招呼,傍晚散步就是为了静心养神,每每见到熟人都要客套一番,实在是干扰心境,所以,我门两口子另辟蹊径,同样在这条路上散步,我门选择上山的路线。

阿髻冇在屋,出去跟皇叔。

“热豆腐——,热豆腐——”每天上午九点一过,街巷里就会飘荡回旋着这样的叫卖声,声音悠然、绵长、从容淡定、不慌不忙。每每听到这声音,我都会感到时光悠悠,岁月深深,绵绵无尽期,地老天荒。于是,心平静下来,安定下来,套用着名美文作家马德老师的话就是“在安静中盛享人生的清凉”。热豆腐是被小城的人们当做零食、当做点心食用的。它并不着意赶饭点儿,吃热豆腐纯粹是享受生活,就像英国人在下午四五点喝下午茶那样,我们这座小城的人们习惯在上午半晌中吃热豆腐。买上一碗,就站在街边吃,吃得口齿生香,滋心润肺。或者,听到叫卖声,拿着碗呀,钵呀,小盆儿呀,小钢精锅呀什么的,从深深庭院中,或者高楼大厦中,不疾不徐地走出来——你真是不用着急,那卖热豆腐的车子走得非常缓慢,人力三轮车,老人悠悠缓缓地蹬着,随叫随停。然后,把热豆腐端回家去,老老小小慢慢享用——这食物实在适合小孩子与老人食用。小孩子牙齿没有出全,而老人牙口不好,热豆腐软嫩爽滑,且味美、营养全面。

这条路线是过了十四中不是向南,而是直接向西往大石顶子的方向前行,走过300米时候,水泥路变成黄泥石头路,道路也很崎岖,这条路上到处都大石顶子亿万年前喷发时散落的玄武岩石块,亿万年的风蚀雨淋这些有棱角的石头,已经被打磨成不规则的顽石,踩在上面凸凹不平,而且步步上坡,很能锻炼耐力。

皇叔织黄笼,织倒好鬼重。

它是接地气的食物,是普通老百姓的美食。还真是价廉物美!什么都与时俱进了,价格更不用说了,更是紧跟时代的步伐,现如今,一盘香椿拌豆腐,饭店售价十元;一碗烩面十元,一碗热干面八元。这两年小城吃食的费用都有了长足发展,与大城市接了轨。可热豆腐仍然是多年前的价格,三块钱就能买上一大碗。

关键是散步在这条路上风景特别秀丽,爬到半山腰时,吉舒镇南部的群楼尽收眼底,炮台山的就在对面,向南望去群山嵯峨,重重叠叠,天气热时,山谷中蒸发的热浪,把山间的山村幻化成仙境一样,那种深绿特别养眼。每走到这个地方,我们都在此歇歇脚,望望远山近山的秀色,不时还有燕子和鸟儿在头顶上飞过,晚霞笼罩在大石顶子周边,这样灿烂的晚霞在城里真是很少见,那种境遇让人心胸豁然开朗了,那真是一个美、

担去边处卖,担去高州梅碌卖。

什么麦当劳、肯德基这些渡洋跨海而来的快餐店,以及什么中国大陆自己的西式快餐德克士,它们都洋气扑鼻的。对于它们,我打心眼里排斥。不就一块普通的鸡肉裹了什么面粉,经油炸了一下嘛,天价啊!死贵活贵。什么炸薯条,什么可口可乐——深褐色的一液体,跟中药似的,味道也不过尔尔,可是走入这些堂而皇之的快餐店,都摇身一变,成了金食、玉食,万年珍馐了。那些少男少女服务生,本来都是当地人,却煞有介事地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要多蹩脚,有多蹩脚,生分不说,听了,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自在,都替他们感到难为情,直感觉他们一个个都有点儿猪鼻子插葱——装象!可是,明知道是陷阱,是孙二娘开店,偏偏有人心甘情愿上钩。那些赶潮流、跟时尚的人居然趋之若鹜,并挺给这座小城一骄傲优越的背脊。我总忍不住会冷笑出声,笑那些轻浅,笑那些浮华、那些夸傲。毕竟年轻,还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是的,装潢是精美奢华,桌椅是巧具匠心,精巧迷人,环境是雅致,但是,实用吗?华而不实!总觉得,这些西餐店之于小城是嫁接的义肢,皮不沾肉肉不沾皮,冷漠,倨傲,玩着花花肠子,眨着狡黠的眼睛,窃笑。那比这土生土长的热豆腐,可爱可亲,纯朴厚道,有着完密的熨帖,养人养心,暖人肺腑。

这条最大的特点散步的人少,走到大石顶子与小石顶子之间的时候,前望小石顶子绿树掩映,回望大石顶子碧草青青,山巅是裸露的黑色玄武岩。高山草原与茫茫森林结合,是一幅完美的北方乡村的画面。在一片高大的落叶松林里,有人利用这里森林资源,搭建了单杠和双杆,栽植了各种花卉,在这个天然大氧吧里锻炼,别说多惬意了。

买到乜野回,买到一只黄牛回。

想起那天去买热豆腐的情景。那是一个暮春的一天,天气晴好,阳光明媚温煦。热豆腐摊子前围了一圈儿大人孩子。卖热豆腐的老头儿精神奕奕,笑容可掬。他不慌不忙,有条不紊一碗一碗地挖着热豆腐,泼调料,不厌其烦地问着:“要辣椒不?”摊子旁边站着几个食客,正在大快朵颐,路边还停着一辆锃光发亮的小汽车。咦——,还有开小汽车来吃热豆腐的?我正纳闷,忽然,一声音朗朗地说道:“还是这味道!正宗!地道!家乡的味道,家的感觉。”我心一震,顺声看过去,是一个中年男子,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是我们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企业主,不断上当地的电视来着,他开办的档发厂制作的假发畅销海外,资产千万。他是在世界上飞来飞去的大忙人。只见他西装革履,白衬衫纤尘不染,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就听他又说道:“老爷子,我打小就吃您的热豆腐,忘不了啊!什么山珍海味,哪比得上这热豆腐味美!”老头儿只是“嘿嘿嘿”地笑,笑得开心、欣慰、幸福。每逢赞誉,他总是这样笑笑。他不习惯说“谢谢。”中年男子跟他的司机心满意足地驾车离去。我笑着问老头儿:

在单杠上打打滴流,在双杠上支支胳膊,抱着松树抻抻腿,筋骨会轻松许多。虽然现在是三伏天,而这里山风徐徐,松香浓郁,夕阳穿过高大的树枝,映照在我们的脸上,那夕阳不耀眼,不浮华,高天上的流云,飞渡在头上,把所有的不快和烦恼带到了天边,留下来的只是开心的笑声,锻炼一阵子,我们再次踏上散步的山路。

赶得公爹门口过,食佐公爹三棵禾。

“老人家,您知道这人是谁吗?”

向西走过山下是一片托盆林,矮小的托盆秧结满了红红的果实,穿行在托盆秧中,哼着小调,采摘着托盆,融合在大自然中,在空旷的山野中,什么也不想,只是感受大自然给我们带来的陶醉感,心盛的时候还要嚎上两嗓子,当然都是那些耳熟能详的的老歌。

公爹骂我王八仔,我骂公爹冇老婆。

“咋不知道,成功的企业家,常上电视。”老头儿笑着说。

天色渐暗,沿着这山路向家的方向走去,回程我们选择另一条路线,这是一条黄土路,经常和牧归的老牛相遇,“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笑意写在脸上,哼一曲乡居小唱,任思绪在晚风中飞扬,多少落寞惆怅都随晚风飘散,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这首歌,真是我们散步的心境。

有钱找个威威个,冇钱找个崩鼻婆。

“哦,原来您知道啊!”我掩饰不住自己的吃惊。按我的想法,受到这样一个人物的赞扬,老头儿本应该欣喜激动啊。

这条路直接进入瓦盆窑屯的核心部分,下山的路比较陡,不用费劲就走到了山下。屯子中央有一口水井,水井周边环境很好,井水清澈,辘轳上栓着橡胶做的柳罐斗子,摇起辘轳把,打上一桶井水,喝上几口,那拔凉甘甜的井水,多少年没有这样畅饮凉井水。老乡们说,这口井本身就是一个泉子,不管天气多旱,下多少雨,这井水始终都是那么多。崇尚健康的人们每天都带着各种盛水的工具,在这里打点井水回家享用。

崩鼻婆,闹阿哥。贪威扮靓睡食屙。

老头儿就是这样的人,宠辱不惊。他淡泊从容,隐忍又笃定,悠悠地、自自然然地走着自己路,过着自己的生活。他就像家乡的一棵柿树,一棵泡桐,一株庄稼。那悠悠的叫卖声仿佛能够捋顺岁月,抚平日子,日子于是安安稳稳、从从容容地交替更迭……

走出屯子,回归到瓦盆窑的水泥村路上。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最能开阔人的视野,拓展人的胸怀,释放人的思绪。这时,你所有的举止都可以返璞归真,不需要衣冠楚楚,不需要假冒斯文;此时,你已被融化成自然的一部分了,你所有的思绪都已凝固成小路两侧那无边无际的青山绿水了。

食饱冇去揾工做,村头村尾乱唱歌

我们小区附近有一家小摊点,灌制好了录音带,每天从早到晚哇啦哇啦地播放,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烙馍卷小菜、火腿肠,火烧夹凉粉,豆浆,稀饭,酸奶,果奶,夹心面包。”主家似乎有永远卖不完的东西,急三赶四,火烧火燎,推销,再推销,不怕你听不到!不怕你不来!那声音就是一种噪音!肆无忌惮、恣意妄为地侵略着人的听觉,你的心不由得要起躁冒火。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你的灵魂会在坑洼不平的颠簸中得到净化。在小路上,你会看到农民兄弟或推着车,或赶着牛,或挑着担,或忙着收菜,几十年如一日瓦盆窑的乡路上的走着;他们迎着风,沐着雨,踏着霜露,顶着冷雪,从黎明走到黄昏,从春秋走到冬夏。不知不觉我的汗水流了出来,看到农民的辛苦,我那颗多少也沾附了世俗尘埃的心好象净化了许多,胸怀也坦荡起来。

……

喜欢听老头儿那叫卖声,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直觉空旷、辽远,又暖意氤氲。我总想起古老寺院的暮鼓。对!是暮鼓,并非晨钟。晨钟太过激越,而暮鼓是安魂的,它悠扬、安详,和美,是那样的契人心灵,摄人心魂,令人身心颤栗,酥酥麻麻。

其实,人生就是一场旅行,不必在乎目的地。在乎的是沿途的风景,以及看风景时的心情!又把这句经典的经典拿出来感叹人生了,其实一个人活的快乐不快乐,喜悦不喜悦,关键在于你的心。如果你的心是快乐的,那么,你在哪里都是快乐的;如果你的心是喜悦的,那么,你做什么都是喜悦的。有时候,决定我们心情的,不是别人,是我们自己。有时候换一种心情,你会快乐一些。

祖母的声音非常优美,有似佛语纶音般,又似远处高楼传来的渺茫歌声。假如她年轻几十年,一定是一名出色的歌唱家呢。随着祖母的低吟浅唱,我在淡淡的月色下,在萧萧的夜风里,在祖母抓痱子痒的舒坦和美妙的吟唱中不知不觉地睡去。祖母的吟唱什么时候结束,大家的聊天什么时候散场,而我又是怎样回到床上,都全然不知道。整个夏天,故事一直延续下去,聚会也周而复始,我也每晚都成为祖母的膝下的宠孙。所不同的是,只有故事每晚都是新的,传闻每晚都变更着。哦,那是怎样的一个漫长而有趣的夏夜啊。

“热豆腐——,热豆腐——”街上又传来了那似天籁般的叫卖声。很准时的,每天上午九点一过,老头儿的流动摊子就转悠到了我们这条街巷。老头儿说,他每天早上三点就起床做热豆腐,七点蹬着车子出门,差不多十一点,这一大铝盆热豆腐就卖完了。“这城里的角角落落我都熟悉呢!”老头儿似乎很是自豪,又高兴地说:“下午就没事了,可以歇歇了。”“老喽,就是不如以前了。”说这话,听不出他有丝毫的落寞,他笑笑的,一副乐天知命、顺其自然的样子。

老人们常说,房屋不必太宽,心要宽;心是一块田,靠自己去播种。我想,如果你能快乐地度过你的每一天,使你的生命像田野上的树一样自然、健康,像田野上的花朵一样芳香、饱满,那么,整个自然界都会来祝贺你。甚至,上帝都会来祝贺你。这是真的。因为喜悦能使人变美,而仇恨、抱怨和痛苦却只能使人丑陋。

转眼又到了秋高气爽的季节,桑椹树又成了我们荡秋千的好地方。桑树向东南面伸出一臂大树桠,足有胳膊儿粗,而且几乎是横着一字儿伸出去。我和小朋友们便找来一些旧绳子,绑一条木棍吊在树上,做成一只简陋的“秋千”来。这时,小伙伴们可乐了。我们轮流坐秋千,轮流推荡,有时几个小伙伴一齐用力推,将秋千荡得高高的,那是一种怎样的惬意呀!小伙伴们一边推,一边唱:“蝴蝶飞,高高起,飞上天,跌冇死……”那年秋天,一场秋雨将秋千给淋了,而且淋得好湿好湿。雨过天晴,小伙伴又去荡秋千。荡着荡着,突然,秋千一边的绳子断了,只听得沉重一声,弟弟从秋千上摔下来,后脑碰起了一个大肿包。弟弟放声大哭,而小伙伴们却不识痛滋味,一边拍手,一边大叫:“跌冇死,跌冇死。”打那以后,父母再不准我们在那儿荡秋千。因而,我们便又少了一个乐趣。

老头儿的摊子远去了,“热豆腐——,热豆腐——”的叫卖声依然在街道的上空盘旋,余音袅袅……

弯弯曲曲的小路一直伸向远方,我真希望自己能永远陪伴着它,走过风,走过雨,走过阳光,走过辛酸和艰难,走出一个平凡而灿烂的人生……

童年离我远去三十多年。如今,我弟弟的儿子也到了我们那时的年龄。但那大桑椹树早已没了影子,他们更无法享受到桑树下的乐趣。他们现在的活动,除了看书、做作业,就是看电视、玩游戏机。这是文明的进步呢,抑或是童年的悲哀?我不知道。但桑椹树给我童年带来的欢乐,却深深地印在我的记忆中。

桑椹树,感谢你给我童年带来的许许多多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