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多少人,那一个事

网友给我发微信,说知道初恋的滋味吗?我说不知道,没谈过。你说说什么是初恋。网友半晌无言。后来发来一句话,可能就是一种感觉。是吗,看过陆游和唐婉,你就知道,那种生离死别,或许就是初恋。

我有一次,通过单位的广讯通给去年新分来的大学生小闫发信息,想让他帮忙下载网上的文件,可是,却把信息误传给了另一位同事,阎工,此阎非彼闫。

听雨这种风雅的事情大多发生在南方,北方的雨可是爆烈的紧,不来则已,来则惊人,窗外此时雷鸣电闪,暴雨打消了夏日的炎热,满屋清凉,多年不曾看雨的我在不经意的几瞥中就见到不下十条闪电横七竖八的肆意,划破天空,照亮地面上的每一扇窗户。

初恋是个什么东东,一个诗人说,连手都不敢握的就是初恋,那种青春萌动,那种内心的澎拜,不只是花前月下,彻夜彻夜的辗转反侧,也是初恋。司马相如说: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郑愁予说:这次我离开你,是风,是雨,是夜晚;你笑了笑,我摆一摆手,一条寂寞的路便展向两头了。

阎工看到信息跑过来问我,“什么事?”

今天也足够幸运,下班时还只是小雨,直接回家做饭,洗漱好了室友们都还被阻在路上,这座老宅头一次安静下来,前几日展开在墙上的草帘在一盏黄灯的照耀下有种优雅的昏暗,不由得感慨认真生活的意义不在于展示给他人的样子,而是为自己打造一个宠辱不惊的环境。

只是初恋也很脆弱,林黛玉看不见贾宝玉,便故意使小性子,或者发一通脾气,或者抹一把眼泪,或者无病呻吟,如此,宝玉前来说些好听的,方才作罢。假如宝玉不来,相思难禁的黛玉任其感情泛滥会有什么效果。恐怕宝玉后来大体是吃不消的,

我一惊,忙说:“发错了发错了。”他笑笑走了。

记得刚来找房子的时候坐在中介的小电动车上走了一个下午,那天也是下雨,路上雨大了就在地铁站躲雨,看了许久也没遇到合适的,赶巧晚上找到一处,是一座有年头的小区,几座6层的住宅,沿路是一排平房,看到了那一片房间大小的葫芦架,内心就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就是这了,别找了。

初恋很美,也很漫长,可能是前世的回眸,今世的邂逅。席慕容说: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后来,见他帮助办公室的另一同事鼓捣电脑,才知道,我误打误撞的竟然撞到了电脑高手。于是,我请教他怎么下载自己需要的文件。他见我没有上传过文件又没有下载券,就在自己的机器上下载并打印出来,他拿给我时,已是装订好厚厚的一册。此后,我遇到此类需要,他像风一样,来来回回,每次都装订好后送给我。我几次说,太麻烦了,你传给我,我自己打印装订就好,他都无所谓的笑笑不以为然。和他同办公室的一个小伙子小王也是电脑高手,我刚进院里,就是小王帮助把电脑装好调试好的,那时,我都不知道他姓什么。

不知道是真找对了房子还是自己太懒,总是先安顿了下来。

初恋很甜蜜,也很苦涩。回忆起来,有时如刀,有时似箭,有时五味杂陈。浪子柳永说: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是浓浓的思念;秦观感慨不能见到自己意中人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纳兰当自己心爱的妻子病逝,摇头不语,继而感慨: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不多情。

同事之间的互助总让人觉得温暖、贴心。遇到这样的人,像遇到贵人。我有时候在走廊拖饮水机上的桶装水,总有叫不上姓名的男同事主动相帮,很绅士。

房子位于老房子的顶楼,没有电梯,我的房间是一间三居室房间的北卧室,不足十平方米的空间里放了一张双人床和一个超大的衣柜,我嫌他们笨重,对于我这种东西少的汉子不实用,问房东可不可以搬走,房东说不行,于是我也不便多说。四面灰突突的墙透着烟草的褐色,看了就叫人没精打采,可是,生活总要继续,而且,心中对于这种充满挑战的事情还是很有期待的。

初恋永远是一出明媚的山水画,一个青年书生,打着伞,在断桥怅惘。因为天上飘着细雨,美貌的白蛇娘娘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而后时间定格在一刹那,于是情定三生,脉脉此情谁诉?

之前一直脾气大的前辈不知是泄完了火,还是我能耐大,柔克了刚,现在变得和颜悦色。我相信,一个人,当做事过头时,一次,两次,……如果你次次都不当回事,见了面,心无芥蒂的依旧对她笑脸相迎,久了,总会自我反省。

因为,这样就可以白手起家。

只是初恋美则美矣,往往因为透明澄澈,很难走到最后。而且与现实完全脱节,比如那个既穷又呆的许仙,如果没有白娘娘罩着,怕不早就撤火了。不过也因为,在当时人眼里,如涓涓小溪,长流梦境;如檐下风铃,叮当作响,声韵绵长。

想想之前,看见我拖地,她会无比厌烦地说:“哎呀,不用天天拖。”好像我浪费了宝贵时间谋杀了谁。

我想我在这一点上真的是很奇怪的,我认识的大多数人更喜欢别人为他们做到事事俱足,巴不得精致的食物端到面前,在众多衣服中挑到自己喜欢的一件。可是对于我来说,我好像从来就很享受一种从无到有的过程,比如做饭,我享受各地的美食,也可以和大家风花雪月,可是能选择的时候,我更喜欢自己做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即便他们没有餐馆的入味,我却独爱材料本身的味道。如果自己会做衣服,估计也不必上街的。

假如不曾热恋,初恋只能是一种感觉,十年后,二十年后,可能会无牵无挂,了无踪影。时间真是个神奇的医者,当年的景象似乎全无印迹,留下的只是淡然。云淡风轻,窗明几净。此外万事不伤情。

我有时候问所长问题,她会说:“哎呀,所长忙,你等等。”让我自惭没有眼力见。

说回房子,早年读三毛,就很向往那种在沙漠里白手起家的感觉,后来重读她定居台北后的作品,被其中的美慌了神,和朋友打电话的时候还兴冲冲的说起,将来一定也要好好装修自己的房子,甚至在加那利买一座,要有杉木板的前面,骆驼头骨,羊皮水袋,摆满自己旅行搜集的艺术品……如今面对这座颓败的房子,权当练手。

有时候她会说“来问我。”

早年喜欢格子衬衫,买了不下十件,穿旧了的被我小心裁剪,留下大大小小的布料,这次一并带来几条,颜色不同的格子爬上了红褐色的桌面,屋子就明朗起来。IKEA用作户外家具的方块木地板,被我用作地板铺在黄白色的地面,从此就可以赤脚在房间里走。破旧的床垫和床架用白色的床单盖好,绿白相间的新粗布,被我当成桌布铺在床头柜。买来的绿植放在隔板上,小屋有了自然的绿意。前几日买的草帘也到了货,淡黄色的芦苇编制的草帘被我当成屏风,把一面斑驳的墙壁罩住,反而有了一种古典的风流,灯光下看着尤为满足,不经意间带出了草堂的风韵。

可是,当我问她时,她看也不看又说:“你不用管这些,这都是固定程序。”

在我忙活的够呛的时候,我的几个室友都很奇怪的看着我,他们觉得我这一切可能都很扯,毕竟是租来的房子,何必那么用心打理。可是我确不那么想,当年在北京短暂的停留就是有着同样的想法,所以每天很疲惫的回家,见到四壁萧然,杂乱灰败的租房,心里就更是化不开的压抑,外加当时的心志不佳,所以没能挺住。可是如今,北京也许还是那个北京,可是自己却不是当年的自己了。每天在这个小屋中醒来,兴致勃勃地开始新的一天,每天回来,舒舒服服地放松,过的充实又幸福,甚至每次经过楼下的葫芦架,看着那几个绿色的葫芦,心里会偷偷的笑:他们熟了之后会不会管门口的老大爷叫爷爷。

最疯狂的一次,她给了我一份样板,就让我做项目的全部,那是我第一次用概算软件,还完全摸不着头脑,而样板里的内容远远不能涵盖项目的所有。我被指挥来指挥去,像无头苍蝇。一会说这个今天必须交,先做,一会又说那个也不能拖了,先做。正做着呢,别的有变动,让我改,她可能把我当作千手观音了,以为我游刃有余,哪知道我的汗毛不比孙悟空的猴毛,真的是分身无术。若不是所长后来把活分走一些,我通宵也难干完,到最后,对着电脑,我已经脖子僵硬,头疼欲裂。晚上7点半,她见我还没有弄完,交代了几句先走了。我从早上7点半一直干到晚上八点半,中午也顾不上休息片刻。

我想,无论做什么事情,满足功用的同时不过度挑剔,不要陷入一种执念,就好。高晓松的母亲教育的那句话很对:生活不仅仅是眼前的苟且,还要有诗和远方。有时想想,别跟自己过不去,委屈自己每天活得憋屈,也别太宠溺自己,叫自己太放肆闹到别人就好。

晚上回家,晕着头开着车,浑身不舒服,幸好离家近。那时候,腰椎不好经常贴膏药,可是刚贴了几副,皮肤过敏,奇痒难忍,老公只好给我用酒精止痒。这样的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想想还要十年才退休,仿佛跌入万丈深渊。

三毛说,自由自在的生活,就是精神文明。

可是,现在回头看看,因为有了魔鬼般的训练,概算的软件
一下子掌握了,因为有了同事严苛的要求,促使我工作中认真细心,少出错。这么说来,还是要感谢她,磨练了我,我觉得自己内心更强大。

写了一阵,雨小了许多,明天去买材料,把一卷绿色的墙纸贴上去,之前的一匹布已经晾干,明天找个裁缝做成窗帘,这个临时的居所还有很多待改进的地方,可是好在我已经有了那种不慌不忙的自信,并且相信,自己有能力创造一种美好。

之前,一直想不知何时能跳出火坑,现在如果让我换个工作环境,我突然会有很多不舍。舍不得这么多真心相待的同事。参加集团的道德讲堂,听同事讲自己的工作经历,我相信,工作中展现的能力让人体会到的自豪感胜于无所事事的安于享受。忙碌的人,自有忙碌的幸福和骄傲,是安逸的人所体会不到的。

生活中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不由己愿,避之不及。

我来生产院不久,之前的同事阴魂不散的跟过来,幸灾乐祸地笑:“怎么样,忙吧?”

我说:“还好。”

他漏出某些人固有的品质“恨人有嫌人无”,轻蔑地说:“你,到哪儿都说好。”

我刻薄地回道:“说明我不挑剔,适应能力强。”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这样的,一个浪打来,自己就像岸边的石子,冲到哪儿是哪儿。可是,这又有什么不好,无论冲到哪,我都能找到朋友,快乐得生活,不比那些不想干活满腹牢骚的人幸福感强?我也私心里问,和那样的人天天一起工作,很清闲,愿意吗?我想我宁愿在现在的岗位鞠躬尽瘁。

很多事总是难两全,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