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洪雨的午夜e77乐彩线路

小镇愈是接近黄昏,愈发显得安静起来,伏夏里,就是黄昏时候,也没有多少人出门,大地是一个烤炉,各种昆虫都钻进地底下避暑,唯独夏蝉,紧紧抓牢树皮,亮着嗓子,那高八度的鸣叫,就是音乐天才的灵性,抑扬顿挫,婉转动听。

一个北方人初来乍到深圳,让他感到陌生的一定不是街上流动的面孔,也不是巍然耸立的楼群,而是那些粗壮高大,郁郁葱葱的树木。

清晨,被雨声吵醒,或者说刚醒来就听到雨声。是暴雨,倾盆而下,惊天动地。故乡有谚:“鸡睁眼,下到晚”。如此来看,这场雨,怕是到晚上也不会停歇了的。起床去后院看看,又开门看看前院,天将明未明,眼中的景物虽则模糊,但雨流如注倒是可以肯定的。虽是盛夏,但雨水淋到我裸露的臂膀上,凉凉的,不禁让人滋生一种朦胧的秋意。

靠近地里最后一排的农舍,已经被西边半个落日,染红了一大半,颜色是酒醉的酡红,特别是树稍上半明半暗的绿叶,小风拂过,烟霞般的缥缈。更有大片的棉田,在微醉的黄昏里,被薄薄一层烟霞,渲染成画,没梵高的浓烈,也不是陈逸飞的清逸水彩,是无人能作的画板。

由于气候的原因,这里生长的树木品种繁杂,数量众多,然而,它们中间却没有几株与北方的树木相同。这么多的树木,有的在开花,有的在育果你却从来没有见过它们,更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心里是不是就有了距离的感觉呢?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我第一次来深圳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因为行色匆匆,我甚至连紫荆这样美丽的树种都没能确切地记住。

若在无雨的平时,我将又要忙东忙西,连抽支烟的时间都没有。而今之雨天,至少是可以小休半日的。妻儿皆在熟睡,因怕打扰他们,所以我开门或者走动,都是轻手轻脚的。本想把那几盆滴水观音搬到院里淋一淋雨水的,但看到它们因晒阳光之少而愈发嫩长,怕是经不了风雨的,索性作罢。躺椅里的那本《叶圣陶散文集》,静静的躺着,一如我偶尔躺着。这是今夏新买来的一本,那天买回来时,妻还埋怨说我给孩子的书没买到,反倒自己的书买到了,管什么用呢?

我沿着一条小路,如同一根麻线样的小路,走呀,走呀,走着便落在一池菡萏里了……

后来多次赴深圳,经过小住,久住,直至定居,我就与这些岭南的朋友们熟识起来。我不仅认识了紫荆,还认识了火焰树,木棉树,不仅爱上了凤凰花,还爱上了金凤花,黄槐花。时间再久,我竟然也能知道哪些树木是本地的土着,哪些树木是舶来的移民。土着当然这里的多数了,比如,香樟、椰子、香蕉、槟榔、荔枝、茉莉、桂树、水杉、蒲葵等等,但是移民者也为数不少,就说来自古巴的大王椰吧,就说来自马达加斯加的旅人蕉(草本,但在其故土没誉为国树)吧,听听它们故乡的名字就有几分神秘浪漫的味道。谁能想得到,在远隔重洋的这片热土上,它们依然活得强壮。

我立在桌前,凝望着这本书,心中生起几许感慨来。是啊!这本书管什么用呢?吃又吃不得,喝又喝不得,顶多只能伴我打发一些苦闷的时光而已。继而又一想,如此不是也挺好吗?喝酒可以麻醉一时,抽烟可以排解一时,再加上读一会儿的书,这苦闷差不多也就消化不少了。即便所剩下的一些,于奔波劳碌之中,也已没有时间去想了。如此来看,这苦闷何来之有?

我知道这个小镇有个很好听的镇名“莲花小镇”。可想而知,荷花塘,便可处处皆有,前些日子听人说,沿着此路一直走下去,便有几块荷塘,好奇心总是在牵引着我前去,而且还是那么的迫不及待的。八月的夏荷,花期应该有些凋零吧,若是再不去,赏荷便少一份雅趣,如是,拾了今日的黄昏去了那个荷塘。

然而,缘于身高的差别,加之我又没有藤蔓的技能,所以与树木之间的亲近只能限于或近或远的观赏,最亲密时也不过是伸手去拍拍它们的躯干。所以,虽为朋友,却也是有距离的。

只不过,现今心绪浮躁,除去劳动,其他精神上的追求,都淡化了许多,也不似以前那样执着了。譬如看书,即便找到一篇合我胃口的文章,顶多只是将它读完,而后便是掩卷长思。陈年旧事,如幻灯片般的在眼前闪现,而且全都是美好的。让我不解的是,为什么回忆越是美好,而我心情愈是失落呢?情到深处,掉几滴清泪,也是常有之事。

这个荷塘,必须要穿过一大片的棉地,棉花大概有十几岁孩子那样高,少有的几个农人陷入棉叶瓣里,见不了人的脸面,几朵粉嫩的花骨朵儿,在农人的耳根上摩挲,俏丽的如同新娘。细如麻线的小道旁,淡紫色的豆角花,还有叫不上名的野花,野草很柔曼的开放着,着实的让人舒欣。生活中的小镇,就应该有着田垄的自然味,所以才万般吸引着人们对小镇的痴迷。

一定是因为先看见了那些不同于北方的树,在认真定居下来之前,我一直认为深圳的草也与北方有着极大的差异。并且,在结识那些树木的同时我也结识了一些本土的草,比如:风车草、海芋、紫藤等。

正当我伊伊呀呀的伤感着往事时,妻子已经蓬着头发站在我的面前说饿了。当我将今天不干活的事儿告诉她,她说正好可以放松一会。而且她又突然提议,带着毅儿去外面吃饭。但稍倾,她又说去哪里吃呢?雨这么大,附近的早餐早已吃遍了的,还是做点饭吃吧,既少走路,还可节省一些。

对大自然的依恋,我是早有的,就像对荷花的恋情是一样,我所见到的荷塘,无论是哪一处,都会留下我一点笔墨

在我眼里这些本土的草中,最有趣的是含羞草。因为它敏感的触觉,当你有意或无意地触碰它一下时,它会立即把枝叶卷缩起来,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在我家乡,它是被当作一种珍贵的花由人供养的,可在这里,在我经常去散步的横岗人们公园里,竟然密密麻麻,遍地都是,而且是园林工人定期清理的对象!毫无疑问它被看作是普普通通的野草了,其身份截然有别于那些被精心栽培认真呵护的蜘蛛兰、红背桂、葱兰等植物。

于是乎,我洗尖椒,她打鸡蛋;她洗蕃茄,我切葱姜。半小时不到,我们一家三口已围坐在一起,一锅蕃茄面条,一碟尖椒炒鸡蛋,两个昨晚吃剩的馒头,看起来,这早餐还算丰盛哩!只是毅儿大约还未睡够,吃的不多,一向不挑食的我唏里哗啦吃得满头大汗,妻子尽管有些穷讲究,大约是因真饿了,吃得居然和我一样多。

最初触及这个小镇,是随着父母调动而至,那份新鲜感至今还会心动。青石板的巷子,木子阁楼的房舍,古朴朴的居民,玲珑手巧的匠人,旧时古墨的商铺,把小镇的繁华浸润到深处,最能摇曳心境的莫过那些围绕小镇周边一些荷……

也许是因为它在我的记忆中曾经珍稀,于是我怀着十分惋惜的心情去追踪那些被薅除的含羞草,尽管我知道我家栽不下很多。结果在一堆被园林工人丢弃在路旁的杂草中,除了含羞草我还发现了龙葵,这可是故乡常见的草啊。接着,我开始仔细观察公园的道路两旁,偏僻的地脚旮旯,并陆续发现了蟾蜍草、决明、牵牛、半边旗、车前草、牛筋草、婆婆针等众多在家乡生长的草类。真是令我欣喜,尽管那棵牵牛匍匐在一片竹林的边角,藤蔓纤细如丝;尽管那那株车前草被夹在两块水泥地砖的缝隙中,叶片瘦小萎靡;但是它们都是我的老相识,是我从小的朋友。

饭后,毅儿坐在三轮车上玩手机游戏。妻子给浸泡一夜的豌豆换水。我把碗筷收到一起拿到水笼头下冲洗。当我换上长裤短衫要去上班时,又叮嘱妻子好好休息半天吧,她却拎出一桶苔干叶说:“先把这摘洗干净再说吧!”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便披上雨披,骑着那辆旧电瓶车出门了。

那个时候的我还是白裙少女,总是离开人烟的镇子,去寻觅心灵的境地。落日里,葱绿的闲草斜晖一地,中间的必定有一处处荷塘,我便着一袭白色的裙裾,身边不时有一只流浪狗跑过,那个意境,总是勾勒出一幅流浪艺术家的画派来。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在遥远的异乡遇见故知更令人高兴的事情呢?

雨,依旧很大;风,依旧很大。但这都是短暂的。就像今天这个暴雨的早晨,很快就要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今个的我,依然一袭裙白,只是裙裾上沾染了一些蔓藤的青汁,恰如荷叶青青般的墨,没有了流浪狗的随行。

与树木相比,草,更能使人感觉亲切。你可以去抚摸它们的枝叶,可以去亲吻它们的花朵,也可以去采摘它们的果实。我知道,在我所掌握的知识里,几乎每一种草都有理疗和保健的作用,而树木则少。

荷田终是到了,有三、四块的田。这些荷,被田垄上成行的桃树遮掩着,远处里也仿佛是一片桃林,只是一阵一阵荷的清香味,在空气中播撒,却寻不得荷影。这是养荷人的妙处。我择了一处桃树空缺的地方,便可以看到成片的荷了。时令是八月,荷正是结蓬的高峰,一田荷,花不是很多,青涩涩的举头看天,有些帷幔还没有散落,让西天的落日染成金色,圆片的荷叶,总是矮于蓬,让人的视觉里,仿佛一片绿海中,小儿嫩嫩的手,中间处,几朵粉红,深红,纯白的荷花,恬静。红的清雅,白的脱俗,在暮日里,尤为清淡极致。

自从发现了这些在深圳和故乡一样蓬勃的草,我便丢掉了许多的孤独,每逢去看望它们,就觉得自己回到了故乡。

我也很安静与它们对视,很长时间里,忘却了自己,我的视线停在一瓣圆叶上,那叶子略带一点焦黄,可是一点也不难看。安静的神韵,可以倾倒那朵热烈挤出来的红色莲花了,暮日的光点很温和,把这个叶面佛照,极其的安稳,是那么的静好,我开始拿起相机

然后,我也在想,其实人生娇不过野草,哪里有适合的土壤,哪里就是家乡。

“你们城里人,吃饭没事做,这有什么好照的”

回头一看,是养荷人,她的皮肤已经嗮成真正的古铜色,面色的五官比较小巧,不过身材很胖,我很礼貌对她笑,她对我好像不是很感冒。

我说:“可以买您的莲蓬吗”?

她说“没有时间”?

话没有落音,人已经站在荷中间了,那么胖的身体,打起莲蓬来,麻利得很。

我收起相机,因为在她的面前,我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其实,我很想与她攀谈,只是我不忍心再激起她对我有某种无形的看法,或许是我的白裙与休闲惹恼了她。

跳过这块荷田,去了另一块,不过看荷的心境有些纷乱,只得悄悄隐在一处,安静地坐坐……西片的天已经没有了红彩,荷田远处的小木棚,在一片燃尽暮色的日头里,有种浅灰的冷光,愈显得静寂起来,还是拿了相机拍了一张荷,这张照片却成了最喜欢的幻境,得名为《来小镇看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