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

三站向西约一公里,是一片盐碱地,平坦,辽阔,老家人叫它西甸子。西甸子没有庄稼,连草也长不高,荒芜了几十年,或者更久。每次回老家,渐近三站,都要从西甸子的边上擦肩而过,近乡情更怯的目光便久久地在那里停留着。

有一种瓜,发觉和我在这个季节要南瓜

岁月犹如缓缓流淌的溪河,时而波纹泛起,时而百回

小的时候,我们经常去西甸子玩。雨过天晴,西甸子上成片的碱草顿时抖擞起来,绿绿的、尖尖的叶子闪着璀璨的光,一个个刀剑般径直逼向晴朗朗的天空。其间,一些黄色、白色、紫色的花朵,恣意地怒放着,吸引着成群结队的蝴蝶,嘤嘤嗡嗡地把火热的夏天一步步引向深入。西甸子上四处可见大大小小的马蹄坑、牛蹄坑,脏兮兮的水洼里欢快地游弋着一只只笨头笨脑的马蹄子,后来才知道它的真名叫恐龙虾,比恐龙出道还早,距今已经两亿多年了。此外,还有一种又红又小的蚌壳虫,在水里若隐若现着,其实这小东西还有一个妩媚至极的名字——仙女虾。只可惜那个时候,淘得上房揭瓦的我们还不了解这些,只知道吭哧瘪肚地蹲在水洼边,一天天卖力地捞着,然后将那些落网的马蹄子和蚌壳虫拿回家去喂鸡鸭。

有一种瓜,发觉和我在这个季节要找的那种人很相似,哪怕熟透得滚圆,也不在风中喧哗。要不是风吹草开,你根本看不到它挂或蹲在那里,和一根老藤不忍分离。

曲折。而你我,也只是大自然麾下的匆匆过客,相对于的世间的繁华,被遗忘在某个角落。于是孤身在大海中飘零,朝着没有边际的远方遥望,几经蹉跎,甚至在无休止的痛苦中沉没。

除了水里的小动物,西甸子上还有许多昆虫,蝈蝈、蝗虫、蚂蚱、扁担钩,稍有风吹草动,便惊慌失措,四处逃窜。蝈蝈灵巧,不太好逮,蝗虫、蚂蚱腿脚不算利索,好捉一些。最笨的就是扁担钩了,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一抓一个准儿。

我说的,当然是南瓜。我对这种在饱满地气中生长的瓜,见了总是心生欢喜,它也给这个季节增添了一种喜庆。

也许你正值年少,时时会被河边的柳枝吸引,盼望着课下快快爬上树梢的鸟窝。也许你正值迷茫,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何在,也不堪忍受爱情的折磨。又也许你正在经历苦难,生活的压力和生存的危机处处显露,不得不顶着烈日在工地辛苦劳作。也许,也许,也许你有太多的也许,但太多的也许也不该遮掩我们对生命的热爱和不舍。

西甸子上有一条羊肠小道儿,呈Y形,从三站出来,向西,通往迷伦屯、牛毛屯、赵家洼子,向北,通往沟口,小时候这几个屯子我都去过,串亲戚,看露天电影。沿途是一米多高的蒿草,还有大片大片茂密的庄稼,夜风拂过,满世界沙沙地响,黑暗处似乎藏匿着无数个红眼睛绿下巴一走一嘎巴的妖魔鬼怪,随时都会在你心揪到嗓子眼的一刹那,“噌”地一下子跳将出来。

我这样一个曾经莽撞浮躁的汉子,是南瓜,让我变得谦逊、羞怯,越来越沉默。有时我一个人溜到乡下吸氧,最想探望的,就是南瓜。望着草丛中身子浑圆的南瓜,老成持重的模样,也如一个慈祥老者,要对我叮嘱几句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我似一枚落叶,在瑟瑟秋风中飘落,虽然无甚去处,却从不寂寞,因为总有鸟儿从我头顶轻快掠过。我似一只秋蝉,日日栖息背阴的树端,时而寂静时而嘹亮高歌,当声调响起时我的心比天还辽阔。我是平凡大众中的一个,虽然烦恼随行日日忧愁纠结,但在某些时候我也有属于自己的情感欢乐。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空旷的西甸子突然隆起了许多坟包。坟包上疯长着野草,一浪浪掀着,像故去的人新长出的头发。野草之中还零星着一些洞穴,裸露着打造的痕迹,听大人说那是狐狸或者黄鼠狼的窝,对此我们更是恐惧,生怕一愣神的工夫,从里面“唰”地蹿出一只黑嘴巴能迷人的千年狐仙,或者钻出一只贼眉鼠眼的黄鼠狼来。有时更怕自己一失足,踩踏进去,生生地被里面的鬼捉了去。种种恐怖的想象,使我们不得不一次次远离了西甸子,远离了儿时的那片世外桃源。

大地在深夜里凝结的露水,在清晨的草叶上滴滴答答滚落,我看见,一条长藤在草丛里蔓过来,藤上挂着几个结结实实的硕大南瓜,我老担心,它们会从瘦弱的长藤上扑通一声滚落下来。有时候大风吹来,藤摇晃荡漾着,南瓜也随之起伏荡漾,让我的心也悬紧了。可南瓜稳稳当当系在藤上,时候不到,别急,会有人来抱着它回家的。

生命是可贵的,无论对于卑微的虫卵,还是被定义高贵的你我,都有权享受上帝赐予的同样生命恋歌。虫卵虽微,却有化茧成蝶的悲壮蜕变,化成的蝴蝶姗姗起舞,点缀起世界五彩的颜色。你我虽尊,在无尽的人海中也是一颗沙砾,面临生活的大网,也有鱼陷竹篓的刀俎之祸。

如今,西甸子上的坟包越来越多了,旧坟新坟摩肩接踵,远远望去,仿佛一片丘陵。

有一次我回到乡间,和一个老农去看望他种的蔬菜瓜果。红艳艳的番茄带着骄傲神情,茄子炫耀似的探出头来,海椒在风中不停颤动,似乎急不可耐想要上市赶热闹去。我拉着农人,走向沟边草丛,蹲下身,顺手撩开草丛,只见几个滚圆的南瓜挂在藤上,南瓜上面还扑着一层白生生的粉,让我想起孕育它的花粉,是不是最终落在了上面,陪着它长大,一直护佑着它。我和农人嘿嘿嘿笑着,有一种出其不意的喜悦,那么大的一个南瓜,可以让一大家人整整吃上一天。

山间的土地虽然贫瘠,却锻造了小花生命的不折,沙漠的环境虽然恶劣,却是蜥蜴快乐穿行的场所。连那心灰意冷的人儿,也在某些回忆中摆脱了无助和困惑,重新燃起丝丝的希望之火。那么,生活在不愁冷暖中的我们,更应该学会对生命的不舍,只是,这种不舍不单单是收起轻生的心,还应该在恶劣的环境中释放自我。用充满爱的心去感受情感,用纯净的眼光去看世界色彩,更用一种平和的心态去面对生活中的事事繁琐,这才是真正的,对生命的不舍。

我家最先在那里安歇的是爷爷,一晃,都六十多年了,如果爷爷现在还活着,应该有一百一十岁了,那将是三站镇,乃至肇源县、大庆市最长寿的老人了。后来奶奶和妈妈也先后在那里落了脚,同在一个屋檐下,朝晖夕阴地过着寡淡的日子。东北方向不远处,则是姥姥、二舅和二舅妈的地盘,他们和爷爷奶奶显然早已经成了邻居,和生前一样,前街后巷地鸡犬相闻着。

我望见那瓜,那上面一道道扩散开的纹路,有眉开眼笑的样子。我面前的农人,他脸上的皱纹,多像这南瓜身上一圈一圈漾开的纹路。一个个南瓜熟了,一个辛苦一生的农人,也在岁月里佝偻下腰,慢慢地,和大地贴近。我还默默观察过那些乡间的农人,他们的音容笑貌,风调雨顺季节里的喜悦,多像一个南瓜的样子,从来没张扬过,狐假虎威过,装腔作势过。南瓜,它是乡间最具品性的代表作。

每年进了农历腊月,我们都要去西甸子给先人们送些纸钱,叨咕一下活着的人现在的境况,并企求他们保佑我们健康平安升官发财。元宵节的晚上,我们则要去那里送灯,用心点亮另一个世界。夜深人静的时候,伫立在三站街头,向西眺望,灯火辉煌的西甸子,正沉浸在一片无边的灿烂中,俨然另一片繁茂的人间烟火。

在乡间望着憨憨的南瓜,还想起一个朋友,他身材偏胖,尤其是一张大脸,让我总感觉像那种盘型的南瓜,他平时话也不多,就像南瓜起初从北美洲来,语言似乎不通,但很快和土地相融,和这里的瓜果蔬菜友好相处。我把一个乡间南瓜叽叽嘎嘎抱在怀里,去送给一个正减肥的朋友,他在车站双手接过抱回家,后来他告诉我,他就抱着那个大南瓜,呼呼大睡了一个晚上。找的那种人很相似,哪怕熟透得滚圆,也不在风中喧哗。要不是风吹草开,你根本看不到它挂或蹲在那里,和一根老藤不忍分离。

我说的,当然是南瓜。我对这种在饱满地气中生长的瓜,见了总是心生欢喜,它也给这个季节增添了一种喜庆。

我这样一个曾经莽撞浮躁的汉子,是南瓜,让我变得谦逊、羞怯,越来越沉默。有时我一个人溜到乡下吸氧,最想探望的,就是南瓜。望着草丛中身子浑圆的南瓜,老成持重的模样,也如一个慈祥老者,要对我叮嘱几句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大地在深夜里凝结的露水,在清晨的草叶上滴滴答答滚落,我看见,一条长藤在草丛里蔓过来,藤上挂着几个结结实实的硕大南瓜,我老担心,它们会从瘦弱的长藤上扑通一声滚落下来。有时候大风吹来,藤摇晃荡漾着,南瓜也随之起伏荡漾,让我的心也悬紧了。可南瓜稳稳当当系在藤上,时候不到,别急,会有人来抱着它回家的。

有一次我回到乡间,和一个老农去看望他种的蔬菜瓜果。红艳艳的番茄带着骄傲神情,茄子炫耀似的探出头来,海椒在风中不停颤动,似乎急不可耐想要上市赶热闹去。我拉着农人,走向沟边草丛,蹲下身,顺手撩开草丛,只见几个滚圆的南瓜挂在藤上,南瓜上面还扑着一层白生生的粉,让我想起孕育它的花粉,是不是最终落在了上面,陪着它长大,一直护佑着它。我和农人嘿嘿嘿笑着,有一种出其不意的喜悦,那么大的一个南瓜,可以让一大家人整整吃上一天。

我望见那瓜,那上面一道道扩散开的纹路,有眉开眼笑的样子。我面前的农人,他脸上的皱纹,多像这南瓜身上一圈一圈漾开的纹路。一个个南瓜熟了,一个辛苦一生的农人,也在岁月里佝偻下腰,慢慢地,和大地贴近。我还默默观察过那些乡间的农人,他们的音容笑貌,风调雨顺季节里的喜悦,多像一个南瓜的样子,从来没张扬过,狐假虎威过,装腔作势过。南瓜,它是乡间最具品性的代表作。

在乡间望着憨憨的南瓜,还想起一个朋友,他身材偏胖,尤其是一张大脸,让我总感觉像那种盘型的南瓜,他平时话也不多,就像南瓜起初从北美洲来,语言似乎不通,但很快和土地相融,和这里的瓜果蔬菜友好相处。我把一个乡间南瓜叽叽嘎嘎抱在怀里,去送给一个正减肥的朋友,他在车站双手接过抱回家,后来他告诉我,他就抱着那个大南瓜,呼呼大睡了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