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一片田

初时雨点虽大,但属过云雨,雨势渐大在十多分钟之后。这是我多年的望云经验。所以,下午冒雨上班。到了办公室,雨成稳势,缓而有力。十几分钟后,雷声隆隆,风狂雨骤,房顶上有冰雹声,门口的走廊上,冰雹斜飞,响起了一阵嘿哩咣啷的声音。要不是门被拴定在墙上的钢钉上,早就随风碰撞而关上了。

夏日的风,吹拂着季节的容颜,吹进了微波荡漾的心湖。一抹溢在心底的暖意,将思绪搁浅,把忧伤深藏,沉淀着岁月的芬芳。

离开草坝的时候,天色已黄昏,干净平整的乡村公路从滚滚的绿色海浪中撕开一条口子,弯弯扭扭的伸向远方。

窗外的花椒树,冬青树不由自主的狂舞起来,那阵势,有腰折的危险。好在这几棵树后有山,前有房。不然的话,很难经得起折腾。这几棵树,要是会说话,在平时,它们会埋怨这房挡住了它们东南面部分的阳光,后面的山又挡住了它们西北的阳光。可没曾想,在这生命被威胁的风狂雨骤时刻,这样在平时很苦逼的环境,却为它们提供了不可低估的保护。

人生的风景,总是在繁华与落寞间不停的转换。我们在各自的生活中,品味着生活的沧桑,感受着暖暖的牵挂,演绎着生命的坚强。慢慢梳理那些被时光遗落的往事,指尖淡淡的思绪,将人生的悲欢融进了光阴的剪影。

天边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夕阳落下去的地方斜着几抹桔黄的云,几只白色鹭鸶压低身子贴着大片石榴园掠向旁边的池塘,远处零星划过几只黑色鸦雀。

才下午三点过钟,天就像快黑了一样。可见雨势还在强蓄之中。不一会,雨声哗哗,天地一片迷茫。房顶上的排水管,飞注而下,茫地四溅,声响如雷。

许久没有静下心来写心情文字了,许久没有用心体味季节的明媚了,许久没有停下脚步聆听心灵的声音了。总是在忙碌中为了生活而奔波,总是在焦虑中为了琐事而忧心,总是在时光的阅历中看到风雨中走来的自己。

天空地广,穹顶之下,只有村庄和果园侵润在微湿的空气中,清风拂面,白天的闷热蜕变成一片清凉,这里的全世界就是一副悠然、清新的田园画。细细体味,似乎能听到田野里的喧闹:石榴们还在透着青涩,却生机暗涌,它们都在活泼泼地抖擞着圆圆的身子,似要在黑夜来临以前,再长大一圈。

这时候,我担心起我院中的那三棵树。一棵是手干粗的冠状如伞的桂花,两棵“雌雄”各异的另行小于手干的红豆杉。桂树的柔红韧性好,经这么一场恶风暴雨,到还没见有啥损伤。红豆杉,因一棵培育者被人为的断过树尖,想育成盆景,所以枝繁叶茂。加上在泥肥土厚的花池中,与大花盆中那棵同价购栽的相比,长得粗大得多。花盆中的红豆杉,从小汉经受过磨难,算得上自然生长,总体上呈显一副挺拔的男子汉形象。虽然我的房子挨着一座山,但院子西晒。东来的阳光,因为街东边的房子遮挡,早上初升的阳光难以照到。但只要天晴,早上八九点钟到下午太阳落山,我的院子就是阳光普照的地方。自从花池是的两棵树枝繁叶茂之后,太阳偏西,在院子的石桌上就餐前,喝上杯小酒,凉风习习之中,真是一种享受。

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不是所有的相遇,都能留下美丽的永恒,走得匆忙的不仅是美丽的风景,还有真挚的情感。总有一些记忆,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如约而至;总有一些往事,在孤独的日子里填满记忆的空间;总有一些幸福的片段,在某个特别的时刻绽放温暖。

这宁静黄昏,这热闹果园,是我初次到草坝,定格在脑中的画面。

可树大招风。今天,如此的狂风暴雨,我院中的树,特别是花池中干粗枝繁的红豆杉,在风品浪尖上,更是首当其冲!能保得住么。当我下班回家,母亲抢先告诉我,她在书房看到院中花池里的红豆杉,在狂风暴雨中,树颠差点着地,她担心树会被吹断。结果没从树腰或树根断。

人生是一个不断选择和面对的过程。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命运行轨迹,岁月从不会因为谁的悲喜而停住脚步,花开花落,对错得失都是一种美。无论时光如何流转,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向往永远不会改变。真正的幸福,不是衣食无忧,而是内心丰盈,健康快乐。我们总是喜欢在别人的幸福中仰望,却不知自己也正在被别人仰望和羡慕着。

草坝在蒙自北面,大概十多公里路程。我到这个小镇的时间只有短短一个下午,但这里的田园气息,却随呼吸印入脑海,“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从城市到田园,从纷繁俗世一脚踏进一段空阔无边的闲散时光,怡人的感受有时来得突然而简单。

雨完全停后,我开了院灯去看。除了桂花树,两棵红豆杉都歪了。再仔细看,花池里的红豆杉,顶部五六寸后,又被斯裂成两半。树身倾斜到七十度左右。我找了把大剪刀,把被折断后还耦断丝连的枝桠剪了。同时用一个坏了的不锈钢衣架把树身架正。我拿手电筒看,板结得像岩石一样的根部泥土,居然松了,松得明显。树是折了枝桠,坏了顶部。但是,在这场风暴中,它的根泥被强行松动后,也许更有利于它今后的恢复和成长。

对亲情而言,幸福是相伴相陪的温暖;对友情而言,幸福是相知相随的感动;于爱情而言,幸福是相依相守的浪漫。幸福无处不在,一缕晨风,一片阳光,一抹微笑,都是幸福的源泉,亲人的关爱,朋友的问候,守望的灯光,温馨的感动,都是幸福的画卷。

想起很久以前,我曾短暂生活过的那个小镇,那大概是在一个暑假,每日午后沿着窄窄的街道走到尽头,就能看见豁然开朗的桑叶地,一直延伸到天边的山脚下,绿油油的广阔田野,让所有逼仄闷燥都随风散去。如今隔着遥远时空,却呼吸着相同空气。城市生活一年一年快速更替变迁,而在田野,空空旷旷的绿意,百年依然如一日。

我还发现,这树受损,与葡萄藤的缠绕有关。因为这藤让树的枝桠失去了随风起舞的灵活性,增加了它被风挟持乱舞的机械性。特别是这藤缠住顶部,并且叶片大而茂盛,致使顶部折裂速度加快。事已至此,我才后悔早先不该对这葡萄藤的怜惜。

在安静的时光里浅望幸福,给岁月一个浅浅的微笑,给曾经留下美好的记忆,给自己一份淡然从容。在生命里寻找阳光,在繁华处寻找阴凉,在喧嚣中独守清欢,在生活中诗意满怀。浅望幸福,不写忧伤,在岁月的素笺里写下清新的诗行,在时光的剪影中做真实快乐的自己。

田园,是一种意向,更是一种生活。

巨大的花盆中的那棵挺拔的红豆杉也歪得也不少。好在它的枝不繁,叶不茂,损伤不大。就像一个为人懂得谦让的人,在任何历史风暴中,都不易遭遇大不幸一样。可这棵树,不能像花池中的那棵可以采取支撑的办法校正。要想校正,只能将它彻底从花盆中挖出来,重新栽种。可这样就肯定会影响它的生常生长。妻说,要是再建个花池,把这棵也栽到泥肥土厚的花池中就好了。可我说:“等到将来有一天,这树不再名贵,人们对这种树不再惦记着如何占有时,让它们回归到大自然,那就更好了!”

田园也是一种意境。

我曾幻想,有一块自己的田,一间陋舍,每日种种花草,种种瓜果蔬菜,不施化肥农药,让其自由地杂乱无章地生长,也不驱赶鸟儿和虫子,让孩子们在地里种下童年的秘密,平日里无事,便搬来凳子坐在地里看看它们,和亲爱的人坐着聊聊天,或者在花架下看看书,画画画;有友人到来,就到地里摘一些鲜花和瓜果招待……久居城市,这是关于田园生活最笨拙愚鲁的幻想。

来到草坝,目睹现实版的田园生活,是动辄上百亩的土地,现代化机械耕作种植,大气豪迈,平整的坝子里,是望不到边的石榴园、葡萄园、桑田、稻田,一片接着一片……

房舍被辽阔的田园包围,小镇像绿色海洋里的小岛。

岛上家家户户白墙灰瓦,围墙之外的街巷窄小却整洁,岛上的居民,也绝不像城市居民那样行色匆匆,午后的街头也不见几个路人,他们总是慢节凑的生活,午休后先汲着拖鞋走到院子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侍弄一下花草,再抬头看看天气,才转身回去准备晚餐。

被田园围绕的生活,似带着泥土的腥味,有种未经雕琢的朴实。

有田围绕的生活,总能多几分想象和期盼:地头葡萄还在青涩,已仿似闻到葡萄酒的清香;水稻刚抽穗,粒粒洁白大米已在眼前晃动;摘过桑叶的光枝桠,白胖胖的蚕宝宝……

田园总是能延伸出无限想象。

有田,就有希望。

我想如果我有一块田,可能什么都不种,先任其荒着。

也许每个人心中都应该有块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