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文学之魏书·列传·卷八十九

氐 吐谷浑 宕昌 高昌 邓至 蛮 獠

蠕蠕 匈奴宇文莫槐 徒何段就六眷 高车

高句丽 百济 勿吉 失韦 豆莫娄 地豆于 库莫奚 契 丹 乌洛侯

氐者,西夷之别种,号曰白马。三代之际,盖自有君长,而世一朝见,故诗称
“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也。秦汉以来,世居岐陇以南,汉川以西,自立豪帅。
汉武帝遣中郎将郭昌、卫广灭之,以其地为武都郡。自汧渭抵于巴蜀,种类实繁,
或谓之白氐,或谓之故氐,各有侯王,受中国封拜。

蠕蠕,东胡之苗裔也,姓郁久闾氏。始神元之末,掠骑有得一奴,发始齐眉,
忘本姓名,其主字之曰木骨闾。“木骨闾”者,首秃也。木骨闾与郁久闾声相近,
故后子孙因以为氏。木骨闾既壮,免奴为骑卒。穆帝时,坐后期当斩,亡匿广漠溪
谷间,收合逋逃得百余人,依纯突邻部。木骨闾死,子车鹿会雄健,始有部众,自
号柔然,而役属于国。后世祖以其无知,状类于虫,故改其号为蠕蠕。

高句丽者,出于夫余,自言先祖朱蒙。朱蒙母河伯女,为夫余王闭于室中,为
日所照。引身避之,日影又逐。既而有孕,生一卵,大如五升。夫余王弃之与犬,
犬不食;弃之与豕,豕又不食;弃之于路,牛马避之;后弃之野,众鸟以毛茹之。
夫余王割剖之,不能破,遂还其母。其母以物裹之,置于暖处,有一男破壳而出。
及其长也,字之曰朱蒙,其俗言“朱蒙”者,善射也。夫余人以朱蒙非人所生,将
有异志,请除之,王不听,命之养马。朱蒙每私试,知有善恶,骏者减食令瘦,驽
者善养令肥。夫余王以肥者自乘,以瘦者给朱蒙。后狩于田,以朱蒙善射,限之一
矢。朱蒙虽矢少,殪兽甚多。夫余之臣又谋杀之。朱蒙母阴知,告朱蒙曰:“国将
害汝,以汝才略,宜远适四方。”朱蒙乃与乌引、乌违等二人,弃夫余,东南走。
中道遇一大水,欲济无梁,夫余人追之甚急。朱蒙告水曰:“我是日子,河伯外孙,
今日逃走,追兵垂及,如何得济?”于上鱼鳖并浮,为之成桥,朱蒙得渡,鱼鳖乃
解,追骑不得渡。朱蒙遂至普述水,遇见三人,其一人著麻衣,一人著纳衣,一人
著水藻衣,与朱蒙至纥升骨城,遂居焉,号曰高句丽,因以为氏焉。

汉建安中,有杨腾者,为部落大帅。腾勇健多计略,始徙居仇池。仇池方百顷,
因以为号,四面斗绝,高七里余,羊肠蟠道三十六回,其上有丰水泉,煮土成盐。
腾后有名千万者,魏拜为百顷氐王。千万孙名飞龙,渐强盛,晋武帝假平西将军。
无子,养外甥令狐茂搜为子。惠帝元康中,茂搜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群氐推以
为主。关中人士流移者多依之。愍帝以为骠骑将军、左贤王。茂搜死,子难敌统位,
与弟坚头分部曲。难敌自号左贤王,屯下辨;坚头号右贤王,屯河池。难敌死,子
毅立,自号使持节、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辨公,以坚头子盘为使持节、冠军将军、
右贤王、河池公。臣晋,晋以毅为征南将军。三年,毅族兄初袭杀毅,并有其众,
自立为仇池公,臣于石虎,后称籓于晋。永和十年,改初为天水公。十一年,毅小
弟宋奴使姑子梁三王因侍直手刃杀初,初子国率左右诛三王及宋奴,复自立为仇池
公。桓温表国为秦州刺史,国子安为武都太守。十二年,国从叔后复杀国自立。国
子安叛苻生,杀俊,复称籓于晋。安死,子世自立为仇池公。晋太和三年,以世为
秦州刺史,弟统为武都太守。世死,统废世子纂自立。统一名德。纂聚党袭杀统,
自立为仇池公,遣使诣简文帝,以纂为秦州刺史。

车鹿会既为部帅,岁贡马畜、貂豽皮,冬则徙度漠南,夏则还居漠北。车鹿会
死,子吐奴傀立。吐奴傀死,子跋提立,跋提死,子地粟袁立。地粟袁死,其部分
为二,地粟袁长子匹候跋继父居东边,次子缊纥提别居西边。及昭成崩,缊纥提附
卫辰而贰于我。登国中讨之蠕蠕移部遁走,追之,及于大碛南床山下,大破之,虏
其半部。匹候跋及部帅屋击各收余落遁走,遣长孙嵩及长孙肥追之,渡碛。嵩至平
望川,大破屋击,禽之,斩以徇。肥至涿邪山,及匹候跋,跋举落请降。获缊纥提
子曷多汗及曷多汗兄诘归之、社仑、斛律等并宗党数百人,分配诸部。缊纥提西遁,
将归卫辰,太祖追之,至跋那山,缊纥提复降,太祖抚慰如旧。

初,朱蒙在夫余时,妻怀孕,朱蒙逃后生一子,字始闾谐。及长,知朱蒙为国
主,即与母亡而归之,名之曰闾达,委之国事。朱蒙死,闾达代立。闾达死,子如
栗代立。如栗死,子莫来代立,乃征夫余,夫余大败,遂统属焉。莫来子孙相传,
至裔孙宫,生而开目能视,国人恶之。及长凶虐,国以残破。宫曾孙位宫亦生而视,
人以其似曾祖宫,故名为位宫,高句丽呼相似为“位”。位宫亦有勇力,便弓马。
魏正始中,入寇辽西安平,为幽州刺史母丘俭所破。其玄孙乙弗利,利子钊,烈帝
时与慕容氏相攻击。建国四年,慕容元真率众伐之,入自南陕,战于木底,大破钊
军,乘胜长驱,遂入丸都,钊单马奔窜。元真掘钊父墓,载其尸,并掠其母妻、珍
宝、男女五万余口,焚其宫室,毁丸都城而还。自后钊遣使来朝。阻隔寇仇,不能
自达。钊后为百济所杀。

晋咸安元年,苻坚遣杨安伐纂,克之,徙其民于关中,空百顷之地。宋奴之死,
二子佛奴、佛狗逃奔苻坚,坚以妻佛奴子定,拜为尚书、领军。苻坚之败,关右扰
乱,定尽力于坚。坚死,乃率众奔陇右。徙治历城,去他池百二十里,置仓储于百
顷。招夷夏得千余家,自称龙骧将军、仇池公,称籓于晋,孝武即以其自号假之,
后以为秦州刺史。登国四年,遂有秦州之地,自号陇西王。为后乞伏乾归所杀,无
子。佛狗子盛,先为监国,守仇池,乃统事,自号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仇池公、
谥定为武王。分诸氐羌为二十部护军,各为镇戍,不置郡县。遂有汉中之地,仍称
籓于晋。天兴初,遣使朝贡,诏以盛为征南大将军、仇池王。隔碍姚兴,不得岁通
贡使。盛以兄子抚为平南将军、梁州刺史,守汉中。

九年,曷多汗与社仑率部众弃其父西走,长孙肥轻骑追之,至上郡跋那山,斩
曷多汗,尽殪其众。社仑与数百人奔匹候跋,匹候跋处之南鄙,去其庭五百里,令
其子四人监之。既而社仑率其私属执匹候跋四子而叛,袭匹候跋。诸子收余众,亡
依高车斛律部。社仑凶狡有权变,月余,乃释匹候跋,归其诸子,欲聚而歼之。密
举兵袭匹候跋,杀匹候跋。子启拔、吴颉等十五人归于太祖。社仑既杀匹候跋,惧
王师讨之,乃掠五原以西诸部,北度大漠。太祖以拔、颉为安远将军、平侯。社仑
与姚兴和亲。太祖遣材官将军和突袭黜弗、素古延诸部,社仑遣骑救素古延,突逆
击破之。

世祖时,钊曾孙琏始遣便者安东奉表贡方物,并请国讳,世祖嘉其诚款,诏下
帝系外名讳于其国,遣员外散骑侍郎李敖拜琏为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护
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敖至其所居平壤城,访其方事,云:辽东
南一千余里,东至栅城,南至小海,北至旧夫余,民户参倍于前魏时。其地东西二
千里,南北一千余里。民皆土著,随山谷而居,衣布帛及皮。土田薄脊,蚕农不
足以自供,故其人节饮食。其俗淫,好歌舞,夜则男女群聚而戏,无贵贱之节,然
洁净自喜。其王好治宫室。其官名有谒奢、太奢、大兄、小兄之号。头著折风,其
形如弁,旁插鸟羽,贵贱有差。立则反拱,跪拜曳一脚,行步如走。常以十月祭天,
国中大会。其公会,衣服皆锦绣,金银以为饰。好蹲踞。食用俎凡。出三尺马,云
本朱蒙所乘,马种即果下也。后贡使相寻,岁致黄金二百斤,白银四百斤。

刘裕永初中,封盛为武都王。盛死,私谥曰惠文王,子玄统位。玄字黄眉,号
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刺史、武都王,虽称籓于刘义隆,仍奉晋永熙之
号,后始用义隆元嘉正朔。初,盛谓玄曰:“吾年已老,当终为晋臣,汝善事宋帝。”
故玄奉焉。玄善于待士,为流旧所怀。始光四年,世祖遣大鸿胪公孙轨拜玄为征南
大将军、都督、梁州刺史、南秦王,玄上表请比内籓,许之。

社仑远遁漠北,侵高车,深入其地,遂并诸部,凶势益振。北徙弱洛水,始立
军法:千人为军,军置将一人,百人为幢,幢置帅一人;先登者赐以虏获,退懦者
以石击首杀之,或临时捶挞。无文记,将帅以羊屎粗计兵数,后颇知刻木为记。其
西北有匈奴余种,国尤富强,部帅曰拔也稽,举兵击社仑,社仑逆战于頞根河,大
破之,后尽为社仑所并。号为强盛。随水草畜牧,其西则焉耆之地,东则朝鲜之地,
北则渡沙漠,穷瀚海,南则临大碛。其常所会庭则敦煌、张掖之北。小国皆苦其寇
抄,羁縻附之,于是自号丘豆伐可汗。“丘豆伐”犹魏言驾驭开张也,“可汗”犹
魏言皇帝也。蠕蠕之俗,君及大臣因其行能即为称号,若中国立谥,既死之后,不
复追称。太祖谓尚书崔玄伯曰:“蠕蠕之人,昔来号为顽嚣,每来抄掠,驾牸牛奔
遁,驱犍牛随之,牸牛伏不能前。异部人有教其以犍牛易之者,蠕蠕曰‘其母尚不
能行,而况其子’,终于不易,遂为敌所虏。今社仑学中国,立法置战陈,卒成边
害。道家言圣人生,大盗起,信矣。”

时冯文通率众奔之,世祖遣散骑常侍封拨诏琏令送文通,琏上书称当与文通俱
奉王化,竟不送。世祖怒,欲往讨之。乐平王丕等议待后举,世祖乃止,而文通亦
寻为琏所杀。

玄死,私谥孝昭王,子保宗统位。初,玄临终,谓弟难当曰:“今境候未宁,
方须抚慰,保宗冲昧,吾授卿国事,其无坠先勋。”难当固辞,请立保宗以辅之。
保宗即立,难当妻姚氏谓难当曰:“国险宜立长君,反事孺子,非久计。”难当从
之,废保宗而自立,称籓于刘义隆。难当拜保宗为镇南将军,镇石昌,以次子顺为
镇东将军、秦州刺史,守上邽。保宗谋袭难当,事泄被击。

天兴五年,社仑闻太祖征姚兴,遂犯塞,入参合陂,南至豺山及善无北泽。时
遣常山王遵以万骑追之,不及。天赐中,社仑从弟悦代、大那等谋杀社仑而立大那,
发觉,大那等来奔。以大那为冠军将军、西平侯,悦代为越骑校尉、易阳子。三年
夏,社仑寇边,永兴元年冬,又犯塞。二年,太宗讨之,社仑遁走,道死。其子度
拔年少,未能御众,部落立社仑弟斛律,号蔼苦盖可汗,魏言姿质美好也。

后文明太后以显祖六宫未备,敕琏令荐其女。琏奉表,云女已出嫁,求以弟女
应旨,朝廷许焉,乃遣安乐王真、尚书李敷等至境送币。琏惑其左右之说,云朝廷
昔与冯氏婚姻,未几而灭其国,殷鉴不远,宜以方便辞之。琏遂上书妄称女死。朝
廷疑其矫诈,又遣假散骑常侍程骏切责之,若女审死者,听更选宗淑。琏云:“若
天子恕其前愆,谨当奉诏。”会显祖崩,乃止。

先是,四方流人以仇池丰实,多往依附。流人有许穆之、郝惔之二人投难当,
并改姓为司马,穆之自云名飞龙,惔之自云名康之,云是晋室近戚。康之寻为人所
杀。

斛律北并贺术也骨国,东破譬历辰部落。三年,斛律宗人悦侯咄触千等数百人
来降。斛律畏威自守,不敢南侵,北边安静。神瑞元年,与冯跋和亲,跋聘斛律女
为妻,将为交婚。斛律长兄子步鹿真谓斛律曰:“女小远适,忧思生疾,可遣大臣
树黎、勿地延等女为媵。”斛律不许。步鹿真出,谓树黎等曰:“斛律欲令汝女为
媵,远至他国。”黎遂共结谋,令勇士夜就斛律穹庐,候伺其出执之,与女俱嫔于
和龙。乃立步鹿真。

至高祖时,琏贡献倍前,其报赐亦稍加焉。时光州于海中得琏所遣诣萧道成使
余奴等,高祖诏责琏曰:“道成亲杀其君,窃号江左,朕方欲兴灭国于旧邦,继绝
世于刘氏,而卿越境外交,远通篡贼,岂是籓臣守节之义!今不以一过掩卿旧款,
即送还籓,其感恕思衍,只承明宪,辑宁所部,动静以闻。”

时刘义隆梁州刺史甄法护刑政不理,义隆遣刺史萧思话代任,难当以思话未至,
遣将举兵袭梁州,破白马,遂有汉中之地。寻而思话使其司马萧承之先驱进讨,所
向克捷,遂平梁州,因又附义隆。

步鹿真立,委政树黎。初,高车叱洛侯者叛其渠帅,导社仑破诸部落,社仑德
之,以为大人。步鹿真与社仑子社拔共至叱洛侯家,淫其少妻。妻告步鹿真,叱洛
侯欲举大檀为主,遗大檀金马勒为信。步鹿真闻之,归发八千骑往围叱洛侯,叱洛
侯焚其珍宝,自刎而死,步鹿真遂掩大檀,大檀发军执步鹿真及社拔,绞杀之,乃
自立。

太和十五年,琏死,年百余岁。高祖举哀于东郊,遣谒者仆射李安上策赠车骑
大将军、太傅、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谥曰康。又遣大鸿胪拜琏孙云使持节、
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护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赐衣冠
服物车旗之饰,又诏云遣世子入朝,令及郊丘之礼。云上书辞疾,惟遣其从叔升于
随使诣阙,严责之。自此岁常贡献。正始中,世宗于东堂引见其使芮悉弗,悉弗进
曰:“高丽系诚天极,累叶纯诚,地产土毛,无愆王贡。但黄金出自夫余,珂则涉
罗所产。今夫余为勿吉所逐,涉罗为百济所并,国王臣云惟继绝之义,悉迁于境内。
二品所以不登王府,实两贼是为。”世宗曰:“高丽世荷上将,专制海外,九夷黠
虏,实得征之。瓶罄,耻,谁之咎也?昔方贡之愆,责在连率。卿宜宣朕旨于卿主,
务尽威怀之略,揃披害群,辑宁东裔,便二邑还复旧墟,土毛无失常贡也。”

难当后释保宗,遣镇董亭。保宗与兄保显归京师,世祖拜保宗征南大将军、秦
州牧、武都王,尚公主;保显为镇西将军、晋寿公。后遣大鸿胪崔赜拜难当为征南
大将军、仪同三司、领护西羌校尉、秦二州牧、南秦王。难当后自立为大秦王,号
年曰建义,立妻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置百官,具拟天朝。然犹贡献于刘义隆不绝。
寻而其国大旱,多灾异,降大秦王复为武都王。太延初,难当立镇上邽,世祖遣车
骑大将军、乐平王丕等督河西高平诸军取上邽,又诏谕难当,难当奉诏摄守。

大檀者,社仑季父仆浑之子,先统别部,镇于西界,能得众心,国人推戴之,
号牟汗纥升盖可汗,魏言制胜也。斛律父子既至龙,冯跋封为上谷侯。大檀率众南
徙犯塞,太宗亲讨之,大檀惧而遁走。遣山阳侯奚斤等追之,遇寒雪,士众冻死堕
指者十二三。及太宗崩,世祖即位,大檀闻而大喜,始光元年秋,乃寇云中。世祖
亲讨之,三日二夜至云中。大檀骑围世祖五十余重,骑逼马首,相次如堵焉。士卒
大惧,世祖颜色自若,众情乃安。先是,大檀弟大那与社仑争国,败而来奔。大檀
以大那子于陟斤为部帅,军士射于陟斤杀之,大檀恐,乃还。二年,世祖大举征之,
东西五道并进:平阳王长孙翰等从黑漠,汝阴公长孙道生从白黑两漠间,车驾从中
道,东平公娥清次西从栗园,宜城王奚斤、将军安原等西道从尔寒山。诸军至漠南,
舍辎重,轻骑赍十五日粮,绝漠讨之,大檀部落骇惊北走。神元年八月。大檀遣
子将骑万余人入塞,杀掠边人而走。附国高车追击破之。自广宁还,追之不及。

神龟中,云死,灵太后为举哀于东堂,遣使策赠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
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又拜其世子安为安东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
公、高句丽。正光初,光州又于海中执得萧衍所授安宁东将军衣冠剑佩,及使人江
法盛等,送于京师。安死,子延立。出帝初,诏加延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
军、领护车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句丽王,赐衣冠服物车旗之饰。天平中,诏
加延侍中、骠骑大将军,余悉如故。延死,子成立。讫于武定末,其贡使无岁不至。

寻而倾国南寇,规有蜀土,袭义隆益州,攻涪城,又伐巴西,获维州流人七千
余家还于仇池。义隆怒,遣将裴方明等伐之。难当为方明所败,弃仇池,与千余骑
奔上邽,世祖遣中山王辰迎之赴行宫。方明既克仇池,以保宗弟保炽守之,河间公
齐击走之。

二年四月,世祖练兵于南郊,将袭大檀。公卿大臣皆不愿行,术土张渊、徐辩
以天文说止世祖,世祖从崔浩计而行。会江南使还,称刘义隆欲犯河南,谓行人曰:
“汝疾还告魏主,归我河南地,即当罢兵,不然尽我将士之力。”世祖闻而大笑,
告公卿曰:“龟鳖小竖,自救不暇,何能为也。就使能来,若不先灭蠕蠕,便更坐
待寇至,腹背受敌,非上策也。吾行决矣。”于是车驾出东道向黑山,平阳王长孙
翰从西道向大娥山,同会贼庭。五月,次于沙漠南,舍辎重轻袭之,至栗水,大檀
众西奔。弟匹黎先典东落,将赴大檀,遇翰军,翰纵骑击之,杀其大人数百。大檀
闻之震怖,将其族党,焚烧庐舍,绝迹西走,莫知所至。于是国落四散,窜伏山谷,
畜产布野,无人收视。世祖缘栗水西行,过汉将窦宪故垒。六月,车驾次于免园水,
去平城三千七百里。分军搜讨,东至瀚海,西接张掖水,北渡燕然山,东西五千余
里,南北三千里。高车诸部杀大檀种类,前后归降三十余万,俘获首虏及戎马百余
万匹。八月,世祖闻东部高车屯已尼陂,人畜甚众,去官军千余里。遂遣左仆射安
原等往讨之。暨已尼陂,高车诸部望军降者数十万。

百济国,其先出自夫余。其国北去高句丽千余里,处小海之南。其民土著,地
多下湿,率皆山居。有五谷,其衣服饮食与高句丽同。

先是,诏保宗镇上邽,又诏镇骆谷,复其本国。保宗弟文德先逃氐中,乃说保
宗令叛,事泄,齐执保宗送京师,诏难当杀之。氐羌立文德,屯于浊水。文德自号
征西将军、秦河梁三州牧、仇池公,求援于义隆。义隆封文德为武都王,遣偏将房
亮之等助之。齐逆击,禽亮之。文德奔守葭芦,武都、阴平氐多归之。诏淮阳公皮
豹子等率诸军讨之,文德走汉中,收其妻子僚属资粮,及保宗妻公主送京师,赐死。
初,公主劝保宗反,人问曰:“背父母之邦若何?”公主曰:“礼,妇人外成,因
夫而荣,事立,据守一方,我亦一国之母,岂比小县之主。”以此得罪。

大檀部落衰弱,因发疾而死,子吴提立,号敕连可汗,魏言神圣也。四年,遣
使朝献。先是,北鄙候骑获吴提南偏逻者二十余人,世祖赐之衣服,遣归。吴提上
下感德,故朝贡焉。世祖厚宾其使而遣之。延和三年二月,以吴提尚西海公主,又
遣使人纳吴提妹为夫人,又进为左昭仪。吴提遣其兄秃鹿傀及左右数百人来朝,献
马二千匹,世祖大悦,班赐甚厚。至太延二年,乃绝和犯塞。四年,车驾幸五原,
遂征之。乐平王丕、河东公贺多罗督十五将出东道,永昌王健、宜都王穆寿督十五
将出西道,车驾出中道。至浚稽山,分中道复为二道,陈留王崇从大泽向涿邪山,
车驾从浚稽北向天山。西登白阜,刻石记行,不见蠕蠕而还。时漠北大旱,无水草,
军马多死。五年,车驾西伐沮渠牧犍,宜都王穆寿辅景穆居守,长乐王嵇敬、建宁
要王崇二万人镇漠南,以备蠕蠕。吴提果犯塞寿素不设备,贼至七介山,京邑大骇,
争奔中城。司空长孙道生拒之于吐颓山。吴提之寇也,留其兄乞列归与北镇诸军相
守,敬、崇等破乞列归于阴山之北,获之。乞列归叹曰:“沮渠陷我也。”获其伯
父他吾无鹿胡及其将帅五百人,斩首万余级。吴提闻而遁走,道生追之,至于漠南
而还。真君四年,车驾幸漠南,分四道:乐安王范、建宁王崇各统十五将出东道,
乐平王督十五将出西道,车驾出中道,中山王辰领十五将为中军后继。车驾至鹿浑
谷,与贼将遇,吴提遁走,追至頞根河,击破之。车驾至石水而还。五年,复幸漠
南,欲袭吴提,吴提远遁,乃还。”

延兴二年,其王余庆始遣使上表曰:“臣建国东极,豺狼隔路,虽世承灵化,
莫由奉籓,瞻望云阙,驰情罔极。凉风微应,伏惟皇帝陛下协和天休,不胜系仰之
情,谨遣私署冠军将军、驸马都尉弗斯侯,长史余礼,龙骧将军、带方太守、司马
张茂等投舫波阻,搜径玄津,托命自然之运,遣进万一之诚。冀神祗垂感,皇灵洪
复,克达天庭,宣暢臣志,虽旦闻夕没,永无余恨。”又云:“臣与高句丽源出夫
余,先世之时,笃崇旧款。其祖钊轻废邻好,亲率士众,陵践臣境。臣祖须整旅电
迈,应机驰击,矢石暂交,枭斩钊首。自尔已来,莫敢南顾。自冯氏数终,余烬奔
窜,丑类渐盛,遂见陵逼,构怨连祸,三十余载,财殚力竭,转自孱踧。若天慈曲
矜,远及无外,速遣一将,来救臣国,当奉送鄙女,执扫后宫,并遣子弟,牧圉外
厩。尺壤匹夫不敢自有。”又云:“今琏有罪,国自鱼肉,大臣强族,戮杀无已,
罪盈恶积,民庶崩离。是灭亡之期,假手之秋也。且冯族士马,有鸟畜之恋;乐浪
诸郡,怀首丘之心。天威一举,有征无战。臣虽不敏,志效毕力,当率所统,承风
响应。且高丽不义,逆诈非一,外慕隗嚣籓卑之辞,内怀凶祸豕突之行。或南通刘
氏,或北约蠕蠕,共相脣齿,谋陵王略。昔唐尧至圣,致罚丹水;孟常称仁,不舍
涂詈。涓流之水,宜早壅塞,今若不取,将贻后悔。去庚辰年后,臣西界小石山北
国海中见尸十余,并得衣器鞍勒,视之非高丽之物,后闻乃是王人来降臣国。长蛇
隔路,以沉于海,虽未委当,深怀愤恚。昔宋戮申舟,楚庄徒跣;鹞撮放鸠,信陵
不食。克敌建名,美隆无已。夫以区区偏鄙,犹慕万代之信,况陛下合气天地,势
倾山海,岂令小竖,跨塞天逵。今上所得鞍一,以为实验。”

高宗时,拜难当营州刺史,还为外都大官。卒,谥曰忠。子和,随父归国,别
赐爵仇池公。子德袭难当爵,早卒。子小眼袭,例降为公,拜天水太守,卒。子大
眼,别有《传》。小眼子公熙袭爵。正光中,尚书右丞张普惠为行台,送租于南秦、
东益,普惠启公熙俱行。至南秦,以氐反不得进,遣公熙先慰氐。东益州刺史魏子
建以公熙险薄,密令访察,公熙果有潜谋,将为叛乱。子建仍报普惠,令其摄录。
普惠急追,公熙竟不肯赴,东出汉中。普惠表列其事,公熙大行贿赂,终得免罪。
后为假节、别将,与都督元志同守岐州,为秦贼莫折天生所虏,死于秦州。

吴提死,子吐贺真立,号处可汗,魏言唯也。十年正月,车驾北伐,高昌王那
出东道,略阳王羯兒出西道,车驾与景穆自中道出涿邪山。吐贺真别部帅尔绵他拔
等率千余家来降。是时,军行数千里,吐贺真新立,恐惧远遁。九月,车贺北伐,
高昌王那出东道,略阳王羯兒出中道,与诸军期会于地弗池。吐贺真悉国精锐,军
资甚盛,围那数十重,那掘长闱坚守,相持数日。吐贺真数挑战,辄不利,以那众
少而固,疑大军将至,解围夜遁。那引军追之,九日九夜,吐贺真益惧,弃辎重,
逾穹隆岭远遁。那收其辎重,引军还,与车驾会于广泽。略阳王羯兒尽收其人户畜
产百余万。自是吐贺真遂单弱,远窜,边疆息警矣。太安四年,车驾北征,骑十万,
车十五万两,旌旗千里,遂渡大漠。吐贺真远遁,其莫弗乌朱驾颓率众数千落来降,
乃刊石记功而还。世祖征伐之后,意存休息,蠕蠕亦怖威北窜,不敢复南。

显祖以其僻远,冒险朝献,礼遇优厚,遣使者邵安与其使俱还。诏曰:“得表
闻之,无恙甚善。卿在东隅,处五服之外,不远山海,归诚魏阙,欣嘉至意,用戢
于怀。朕承万世之业,君临四海,统御群生。今宇内清一,八表归义,襁负而至者
不可称数,风俗之和,士马之盛,皆余礼等亲所闻见。卿与高丽不穆,屡致陵犯,
苟能顺义,守之以仁,亦何忧于寇仇也。前所遣使,浮海以抚荒外之国,从来积年,
往而不返,存亡达否,未能审悉。卿所送鞍,比校旧乘,非中国之物。不可以疑似
之事,以生必然之过。经略权要,已具别旨。”又诏曰:“知高丽阻疆,侵轶卿土,
修先君之旧怨,弃息民之大德,兵交累载,难结荒边。使兼申胥之诚,国有楚越之
急,乃应展义扶微,乘机电举。但以高丽称籓先朝,供职日久,于彼虽有自昔之衅,
于国未有犯令之愆。卿使命始通,便求致伐,寻讨事会,理亦未周。故往年遣礼等
至平壤,欲验其由状。然高丽奏请频烦,辞理俱诣,行人不能抑其请,司法无以成
其责,故听其所启,诏礼等还。若今复违旨,则过咎益露,后虽自陈,无所逃罪,
然后兴师讨之,于义为得。九夷之国,民居海外,道暢则奉籓,惠戢则保境,故羁
縻著于前典,楛贡旷于岁时。卿备陈强弱之形,具列往代之迹,欲殊事异,拟贶乖
衷,洪规大略,其致犹在。今中夏平一,宇内无虞,每欲陵威东极,悬旌域表,拯
荒黎于偏方,舒皇风于远服。良由高丽即叙,未及卜征。今若不从诏旨,则卿之来
谋,载协朕意元戎启行,将不云远。便可豫率同兴,具以待事,时遣报使,速究彼
情。师举之日,卿为乡导之首,大捷之后,又受元功之赏,不亦善乎。所献锦布海
物虽不悉达,明卿至心。今赐杂物如别。”又诏琏护送安等。

文德后自汉中入统陇,遂有阴平、武兴之地后为刘义隆荆州刺史刘义宣所杀。

和平五年,吐贺真死,子予成立,号受罗部真可汗,魏言惠也。自称永康元年,
率部侵塞,北镇游军大破其众。皇兴四年,予成犯塞,车驾北讨。京兆王子推、东
阳公元丕督诸军出西道,任城王云等督军出东道,汝阴王赐、济南公罗乌拔督军为
前锋,陇西王源贺督诸军为后继。诸将会车驾于女水之滨,显祖亲誓众,诏诸将曰:
“用兵在奇不在众也,卿等为朕力战,方略已在朕心。”乃选精兵五千人挑战,多
设奇兵以惑之。虏众奔溃,逐北三十余里,斩首五万级,降者万余人,戎马器械不
可称计。旬有九日,往返六千余里,改女水曰武川,遂作《北征颂》,刊石纪功。

安等至高句丽,琏称昔与余庆有仇,不令东过,安等于是皆还。乃下诏切责之。
五年,使安等从东莱浮海,赐余庆玺书,褒其诚节。安等至海滨,遇风飘荡。竟不
达而还。

保宗之执也,子元和奔义隆,以为武都、白水太守。元和据城归顺,高宗嘉之,
拜征南大将军、武都王,内徙京师。元和从叔僧嗣复自称武都王于葭芦。僧嗣死,
从弟文度自立为武兴王,遣使归顺,显祖授文度武兴镇将。既而复叛。高祖初,征
西将军皮欢喜攻葭芦破之,斩文度首。

延兴五年,予成求通婚娉,有司以予成数犯边塞,请绝其使,发兵讨之。显祖
曰:“蠕蠕譬若禽兽,贪而亡义,朕要当以信诚待物,不可抑绝也。予成知悔前非,
遣使请和,求结姻援,安可孤其款意?”乃诏报曰:“所论婚事,今始一反,寻览
事理,未允厥中。夫男而下女,爻象所明,初婚之吉,敦崇礼娉,君子所以重人伦
之本。不敬其初,令终难矣。”予成每怀谲诈,终显祖世,更不求婚。太和元年四
月,遣莫何去汾比拔等来献良马、貂裘,比拔等称伏承天朝珍宝华丽甚积,求一观
之。乃敕有司出御府珍玩金玉、文绣器物,御厩文马、奇禽、异兽,及人间所宜用
者列之京肆,令其历观焉。比拔见之,自相谓曰:“大国富丽,一生所未见也。”
二年二月,又遣比拔等朝贡,寻复请婚焉。高祖志存招纳,许之。予成虽岁贡不绝,
而款约不著,婚事亦停。

勿吉国,在高句丽北,旧肃慎国也。邑落各自有长,不相总一。其人劲悍,于
东夷最强。言语独异。常轻豆莫娄等国,诸国亦患之。去洛五千里。自和龙北二百
余里有善玉山,山北行十三日至祁黎山,又北行七日至如洛环水,水广里余,又北
行十五日至太鲁水,又东北行十八日到其国。国有大水,阔三里余,名速末水。其
地下湿,筑城穴居,屋似形冢,开口于上,以梯出入。其国无牛,有车马,佃则偶
耕,车则步推。有粟及麦穄,菜则有葵。水气醎凝,盐生树上,亦有盐池。多猪无
羊。嚼米醖酒,饮能至醉。妇人则布裙,男子猪犬皮裘。初婚之夕,男就女家执女
乳而罢,便以为定,仍为夫妇。俗以人溺洗手面。头插虎豹尾。善射猎,弓长三尺,
箭长尺二寸,以石为镞。其父母春夏死,立埋之,冢上作屋,不令雨湿;若秋冬,
以其尸捕貂,貂食其肉,多得之。常七八月造毒药傅箭镞,射禽兽,中者便死,煮
药毒气亦能杀人。国南有徒太山,魏言“大皇”,有虎豹罴狼不害人,人不得山上
溲污,行迳山者,皆以物盛。

文度弟弘,小名鼠,犯显祖庙讳,以小名称。鼠自为武兴王,遣使奉表谢罪,
贡其方物,高祖纳之。鼠遣子苟奴入侍,拜鼠都督、南秦州刺史、征西将军、西戎
校尉、武都王。鼠死,从子后起统任,高祖复以鼠爵授之。

九年,予成死,子豆仑立,号伏古敦可汗,魏言恆也。自称太平元年。豆仑性
残暴好杀,其臣侯医垔、石洛候数以忠言谏之,又劝与国通和,勿侵中国。豆仑怒,
诬石洛候谋反,杀之,夷其三族。十六年八月,高祖遣阳平王颐、左射陆叡江为都
督,领军斛律桓等十二将七万骑讨豆仑。部内高车阿伏至罗率众十余万落西走,自
立为主。豆仑与叔父那盖为二道追之,豆仑出自浚稽山北而西,那盖出自金山。豆
仑频为阿伏至罗所败,那盖累有胜捷。国人咸以那盖为天所助,欲推那盖为主。那
盖不从,众强之,那盖曰:“我为臣不可,焉能为主!”众乃杀豆仑母子,以尸示
那盖,那盖乃袭位。

去延兴中,遣使乙力支朝献。太和初,又贡马五百匹。乙力支称:初发其国,
北船溯难河西上,至太氵河,沉船于水,南出陆行,渡洛孤水,从契丹西界达和
龙。自云其国先破高句丽十落,密其百济谋从水道并力取高句丽,遣乙力支奉使大
国,请其可否。诏敕三国同是籓附,宜共和顺,勿相侵扰。乙力支乃还。从其来道,
取得本船,泛达其国。九年,复遣使侯尼支朝献。明年复入贡。

鼠子集始为白水太守,后起死,以集始为征西将军、武都王。集始后朝于京师,
拜都督、南秦州刺史、安南大将军、领护南蛮校尉、汉中郡侯、武兴王,赐以车旗
戎马锦彩缯纩等。寻还武兴,进号镇南将军,加督宁、湘等五州诸军事。后仇池镇
将杨灵珍袭破武兴,集始遂入萧赜。

那盖号候其仗代库者可汗,魏言悦乐也。算称太安元年。那盖死,子伏图立,
号他汗可汗,魏言绪也。自称始平元年。正始三年,仗图遣使纥奚勿六跋朝献,请
求通和。世宗不报其使,诏有司敕勿六跋曰:“蠕蠕远祖社仑是大魏叛臣,往者包
容,暂时通使。今蠕蠕衰微,有损畴日,大魏之德,方隆周汉,跨据中原,指清八
表。正以江南未平,权宽北掠,通和之事,未容相许。若修籓礼,款诚昭著者,当
不孤尔也。”永平元年,伏图又遣勿六跋奉函书一封,并献貂裘,世宗不纳,依前
喻遣。

其傍有大莫卢国、复钟国、莫多回国、库娄国、素和国、具弗伏国、匹黎尔国、
拔大何国、郁羽陵国、库伏真国、鲁娄国、羽真侯国,前后各遣使朝献。

景明初,集始来降,还授爵位,归守武兴。死,子绍先立,拜都督、南秦州刺
史、征虏将军、汉中郡公、武兴王;赠集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安王。
绍先年幼,委事二叔集起、集义。夏侯道迁以汉中归顺也,萧衍白马戍主尹天保率
众围之。道迁求援于集起、集义,二人贪保边籓,不欲救之,唯集始弟集朗心愿立
功,率众破天保,全汉川,集朗之力也。集义见梁益既定,恐武兴不得久为外籓,
遂扇动诸氐,推绍先僭称大号,集起、集义并称王,外引萧衍为援。安西将军邢峦
遣建武将军傅竖眼攻武兴,克之,执绍先送于京师,遂灭其国,以为武兴镇,复改
镇为东益州。前后镇将唐法乐,刺史杜纂、邢豹,以威惠失衷,氐豪仇石柱等相率
反叛。朝廷以西南为忧。正光中,诏魏子建为刺史,以恩信招抚,风化大行,远近
款附,如内地焉。后唐永代子建为州,未几,氐人悉反,永弃城东走,自此复为氐
地。其后,绍先奔还武兴,复自立为王。

伏图西征高车,为高车王弥俄突所杀,子丑奴立,号豆罗伏跋豆伐可汗,魏言
彰制也。自称建昌元年。永平四年九月,丑奴遣沙门洪宣奉献珠像。延昌三年冬,
世宗遣骁骑将军马义舒使于丑奴,未发而崩,事遂停寝。丑奴壮健,善用兵。四年,
遣使俟斤尉比建朝贡。熙平元年,西征高车大破之,禽其王弥俄突,杀之,尽并叛
者,国遂强盛。二年,又遣俟斤尉比建、纥奚勿六跋、巩顾礼等朝贡。神龟元年二
月,肃宗临显阳殿,引顾礼等二十人于殿下,遣中书舍人徐纥宣诏,让以蠕蠕籓礼
不备之意。

太和十二年,勿吉复遣使贡楛矢方物于京师。十七年,又遣使人婆非等五百余
人朝献。景明四年,复遣使候力归等朝贡。自此迄于正光,贡使相寻。尔后,中国
纷扰,颇或不至。兴和二年六月,遣使石久云等贡方物,至于武定不绝。

吐谷浑,本辽东鲜卑徒河涉归子也。涉归一名弈洛韩,有二子,庶长曰吐谷浑,
少曰若洛廆。涉归死,若洛廆代统部落,别为慕容氏。涉归之存也,分户七百以给
吐谷浑。吐谷浑与若洛廆二部马斗相伤,若洛廆怒,遣人谓吐谷浑曰:“先公处分,
与兄异部,何不相远,而马斗相伤!”吐谷浑曰:“马是畜耳,食草饮水,春气发
动,所以斗。斗在马而怒及人,乖别甚易,今当去汝万里之外。”若洛廆悔,遣旧
老及长史七那楼追谢留之。吐谷浑曰:“我乃祖以来,树德辽右,先公之世,卜筮
之言,云有二子当享福祚,并流子孙。我是卑庶,理无并大,今以马致乖,殆天所
启。诸君试驱马令东,马若还东,我当随去。”即令从骑拥马令回,数百步,欻然
悲鸣,突走而西,声若颓山,如是者十余辈,一回一迷。楼力屈,乃跪曰:“可汗,
此非复人事。”浑谓其部落曰:“我兄弟子孙并应昌盛,廆当传子及曾玄孙,其间
可百余年,我及玄孙间始当显耳。”于是遂西附阴山,后假道上陇。若落廆追思吐
谷浑,作《阿于歌》,徒河以兄为阿于也。子孙僭号,以此歌为辇后鼓吹大曲。

初,豆仑之死也,那盖为主,伏图纳豆仑之妻候吕陵氏,生丑奴,阿那瑰等六
人。丑奴立后,忽亡一子,字祖惠,求募不能得。有屋引副升牟妻是豆浑地万,年
二十许,为医巫,假托神鬼,先常为丑奴所信,出入去来,乃言此兒今在天上,我
能呼得。丑奴母子欣悦,后岁仲秋,在大泽中施帐屋,斋洁七日,祈请天上。经一
宿,祖惠忽在帐中,自云恆在天上。丑奴母子抱之悲喜,大会国人,号地万为圣女,
纳为可贺敦,授夫副升牟爵位,赐牛马羊三千头。地万既挟左道,亦有姿色,丑奴
甚加重爱,信用其言,乱其国政。如是积岁,祖惠年长,其母问之,神惠言:“我
恆在地万家,不尝上天,上天者地万教也。”其母具以状告丑奴,丑奴言:“地万
悬鉴远事,不可不信,勿用谗言也。”既而地万恐惧,谮祖惠于丑奴,丑奴阴杀之。

失韦国,在勿吉北千里,去洛六千里。路出和龙北千余里,入契丹国,又北行
十日至啜水,又北行三日有盖水,又北行三日有犊了山,其山高大,周回三百余里,
又北行三日有大水名屈利,又北行三日至刃水,又北行五日到其国。有大水从北而
来,广四里余,名穄水。国土下湿。,语与库莫奚、契丹、豆莫娄国同。颇有粟麦
及穄,唯食猪鱼,养牛马,俗又无羊。夏则城居,冬逐水草。亦多貂皮。丈夫索发。
用角弓,其箭尤长。女妇束发,作叉手髻。其国少窃盗,盗一征三,杀人者责马三
百匹。男女悉衣白鹿皮襦袴。有曲酿酒。俗爱赤珠,为妇人饰,穿挂于颈,以多为
贵,女不得此,乃至不嫁。父母死,男女聚哭三年,尸则置于林树之上。武定二年
四月,始遣使张焉豆伐等献其方物,迄武定末,贡使相寻。

吐谷浑遂徙上陇,止于枹罕暨甘松,南界昂城、龙涸,从洮水西南极白兰数千
里中,遂水草,庐帐而居,以肉酪为粮。西北诸种谓之阿柴虏。

正光初,丑奴母遣莫何去汾李具列等绞杀地万,丑奴怒,欲诛具列等。又阿至
罗侵丑奴,丑奴击之,军败。还,为母与其大臣所杀,立丑奴弟阿那瑰。立经十日,
其族兄俟力发示发率众数万以伐阿那瑰,阿那瑰战败,将弟乙居伐轻骑南走归国。
阿那瑰母候吕陵氏及其二弟寻为示发所杀,而阿那瑰未之知也。

豆莫娄国,在勿吉国北千里,去洛六千里,旧北扶余也。在失韦之东,东至于
海,方二千里。其人土著,有宫室仓库。多山陵广泽,于东夷之域最为平敞。地宜
五谷,不生五果。其人长大,性强勇,谨厚,不寇抄。其君长皆以六畜名官,邑落
有豪帅。饮食亦用俎豆。有麻布,衣制类高丽而幅大,其国大人,以金银饰之。用
刑严急,杀人者死,没其家人为奴婢。俗淫,尤恶妒妇,妒者杀之,尸其国南山上
至腐。女家欲得,输牛马乃与之。或言本秽貊之地也。

吐谷浑死,有子六十人。长子吐延,身长七尺八寸,勇力过人,性刻暴,为昂
城羌酋姜聪所刺。剑犹在体,呼子叶延,语其大将纥拔泥曰:“吾气绝,棺剑讫,
便速去保白兰,地既险远,又土俗懦弱,易控御。叶延小兒,欲授余人,恐仓卒终
不能相制。今以叶延付汝,竭股肱之力以辅之。孺子得立,吾无恨也。”抽剑而死。
有子十二人。

九月,阿那瑰将至,肃宗遣兼侍中陆希道为使主,兼散骑常侍孟威为使副,迎
劳近畿;使司空公、京兆王继至北中,侍中崔光、黄门郎元纂在近郊,并申宴劳,
引至门阙下。十月,肃宗临显阳殿,引从五品以上清官、皇宗、籓国使客等列于殿
庭,王公以下及阿那瑰等入,就庭中北面。位定,谒者引王公以下升殿,阿那瑰位
于籓王之下,又引将命之官阿那瑰弟并二叔位于群官之下。遣中书舍人曹道宣诏劳
问,阿那瑰启云:“陛下优隆,命臣弟叔等升殿预会,但臣有从兄,在北之日,官
高于二叔,乞命升殿。”诏听之,乃位于阿那瑰弟之下,二叔之上。宴将罢,阿那
瑰执启立于座后,诏遣舍人常景问所欲言,阿那瑰求诣殿前,诏引之。阿那瑰再拜
跽曰:“臣先世源由,出于大魏。”诏曰:“朕已具之。”阿那瑰起而言曰:“臣
之先,逐草放牧,遂居漠北。”诏曰:“卿言未尽,可具陈之。”阿那瑰又言曰:
“臣先祖以来,世居北土,虽复隔越山津,而乃心慕化;未能时宣者,正以高车悖
逆,臣国扰攘,不暇遣使以宣远诚。自顷年以前,渐定高车。及臣兄为主,故遣巩
顾礼等使来大魏,实欲虔修籓礼,是以曹道芝北使之日,臣与主兄即遣大臣五人拜
受诏命。臣兄弟本心未及上彻。但高车从而侵暴,中有奸臣,因乱作逆,杀臣兄,
立臣为主。裁过旬日,臣以陛下恩慈如天,是故仓卒轻身投国,归命陛下。”诏曰:
“具卿所陈,理犹未尽,可更言之。”阿那瑰再拜受诏,起而言曰:“臣以家难,
轻来投阙,老母在彼,万里分张,本民臣民,皆已进散。陛下隆恩。有过天地,求
乞兵马,还向本国,诛翦叛逆,收集亡散。陛下慈念,赐借兵马。老母若在,得生
相见,以申母子之恩;如其死也,即得报仇,以雪大耻。臣当统临余人,奉事陛下,
四时之贡,不敢阙绝。陛下圣颜难睹,敢有披陈,但所欲言者口不能尽言,别有辞
启,谨以仰呈,愿垂昭览。”仍以启付舍人常景,具以奏闻。寻封阿那瑰朔方郡公、
蠕蠕王,赐以衣冕,加之轺盖,禄从、仪卫,同于戚籓。

地豆于国,在失韦西千余里。多牛羊,出名马,皮为衣服,无五谷,惟食肉酪。
延兴二年八月,遣使朝贡,至于太和六年,贡使不绝。十四年,频来犯塞,高祖诏
征西大将军、阳平王颐击走之。自后时朝京师,迄武定末,贡使不绝。

叶延少而勇果,年十岁,缚草为人,号曰姜聪,每旦辄射之,射中则嗥叫泣涕。
其母曰:“仇贼诸将已屠脍之,汝年小,何烦朝朝自苦。”叶延鸣咽若不自胜,答
母曰:“诚知无益,然罔极之心,不胜其痛。”性至孝,母病三日不食,叶延亦不
食。颇视书传,自谓曾祖弈洛韩始封昌黎公,吾为公孙之子,案《礼》,公孙之子
得以王父字为氏,遂以吐谷浑为氏焉。

十二月,肃宗以阿那瑰国无定主,思还绥集,启请切至,诏议之。时朝臣意有
同异,或言听还,或言不可。领军元乂为宰相,阿那瑰私以金百斤货之,遂归北。
二年正月,阿那瑰等五十四人请辞,肃宗临西堂,引见阿那瑰及其伯叔兄弟五人,
升阶赐坐,遣中书舍人穆弼宣劳。阿那瑰等拜辞,诏赐阿那瑰细明光人马铠二具,
铁人马铠六具;露丝银缠槊二张并白眊,赤漆槊十张并白眊,黑漆槊十张并幡;露
丝弓二张并箭,朱漆柘弓六张并箭,黑漆弓十张并箭;黑漆盾六幡并刀;赤漆鼓角
二十具;五色锦被二领,黄绸被褥三十具;私府绣袍一领并帽,内者绯纳袄一领;
绯袍二十领并帽,内者杂人彩千段;绯纳小口袴褶一具,内中宛具;紫纳大口袴褶
一具,岗中宛具;百子帐十八具,黄布幕六张;新乾饭一百石,麦麨八石,榛麨五
石;铜乌錥四枚,柔铁乌錥二枚,各受二斛;黑漆竹榼四枚,各受二升;婢二口;
父草马五百匹,驼百二十头,牸牛一百头,羊五千口:朱画盘器十合,粟二十万石。
至镇给之。诏侍中崔光、黄门元纂郭外劳遣。

库莫奚国之先,东部宇文之别也。初为慕容元真所破,遗落者窜匿松漠之间。
其民不洁净,而善射猎,好为寇钞。登国三年,太祖亲自出讨,至弱洛水南,大破
之,获其四部落,马牛羊豕十余万。帝曰:“此群狄诸种不识德义,互相侵盗,有
犯王略,故往征之。且鼠窃狗盗,何足为患。今中州大乱,吾先平之,然后张其威
怀,则无所不服矣。”既而车驾南还云中,怀服燕赵。十数年间,诸种与库莫奚亦
皆滋盛。及开辽海,置戍和龙,诸夷震惧,各献方物。高宗、显祖世,库莫奚岁致
名马文皮。高祖初,遣使朝贡。太和四年,辄入塞内,辞以畏地豆于钞掠,诏书切
责之。二十二年,入寇安州,营燕幽三州兵数千人击走之。后复款附,每求入塞,
与民交易。世宗诏曰:“库莫奚去太和二十一以前,与安营二州边民参居,交易往
来,并无疑贰。至二十二年叛逆以来,遂尔远窜。今虽款附,犹在塞表,每请入塞
与民交易。若抑而不许,乖其归向之心。听而不虞,或有万一之警。不容依先任其
交易,事宜限节,交市之日,州遣上佐监之。”自是已后,岁常朝献,至于武定末
不绝。

叶延死,子碎奚立,性淳谨,三弟专权,碎奚不能制,诸大将共诛之。奚忧哀
不复摄事,遂立子视连为世子,委之事,号曰“莫贺郎”,华言父也。碎奚遂以忧
死。视连立,以父忧思,不游娱酣宴。十五年,死,弟视罴立。死,子树洛干等并
幼,弟乌纥提立而妻树洛干母,生二子慕璝、利延。乌纥提一名大孩,死,树洛干
立,自号车骑将军,是岁晋义熙初也。树洛干死,弟阿豺立,自号骠骑将军、沙州
刺史。部内有黄沙,周回数百里,不生草木,因号“沙州”。

阿那瑰来奔之后,其从父兄俟力发婆罗门卒数万人入讨示发,破之。示发走奔
地豆于,为其所杀。推婆罗门为主,号弥偶可社句可汗,魏言安静也。时安北将军、
怀朔镇将杨钧表:“传闻彼人已立主,是阿那瑰同堂兄弟。夷人兽心,已相君长,
恐未肯以杀兄之人,郊迎其弟。轻往虚反,徒损国威,自非广加兵众,无以送其入
北。”二月,肃宗诏旧经蠕蠕使者牒云具仁,往喻婆罗门迎阿那瑰复籓之意。婆罗
门殊自骄慢,无逊避之心,责具仁礼敬,具仁执节不屈。婆罗门遣大官莫何去汾、
俟斤丘升头六人将兵二千随具仁迎阿那瑰。五月,具仁还镇,论彼事势。阿那瑰虑
不敢入,表求还京。会婆罗门为高车所逐,率十部落诣凉州归降,于是蠕蠕数万相
率迎阿那瑰。七月,阿那瑰启云:“投化蠕蠕元退社、浑河旃等二人以今月二十六
日到镇,云国土大乱,姓姓别住,迭相抄掠,当今北人鹄望待拯。今乞依前恩,赐
给精兵一万,还令督率送臣碛北,抚定荒人,脱蒙所请,事必克济。”诏付尚书、
门下博议。八月,诏兼散骑常侍王尊业驰驿宣旨慰阿那瑰,并申赐赍。

契丹国,在库莫奚东,异种同类,俱窜于松漠之间。登国中,国军大破之,遂
逃迸,与库莫奚分背。经数十年,稍滋蔓,有部落,于和龙之北数百里,多为寇盗。
真君以来,求朝献,岁贡名马。显祖时,使莫弗纥何辰奉献,得班飨于诸国之末。
归而相谓,言国家之美,心皆忻慕,于是东北群狄闻之,莫不思服。悉万丹部、何
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连部、匹洁部、黎部、吐六于部等,各以其名马文
皮入献天府,遂求为常。皆得交市于和龙、密云之间,贡献不绝。太和三年,高句
丽窃与蠕蠕谋,欲取地豆于分之。契丹惧其侵轶,其莫弗贺勿于率其部落车三千乘、
众万余口,驱徙杂畜,求入内附,止于白狼水东。自此岁常朝贡。后告饥,高祖矜
之,听其入关市籴。及世宗、肃宗时,恆遣使贡方物。熙平中,契丹使人祖真等三
十人还,灵太后以其俗嫁娶之际,以青氈为上服,人给青氈两匹,赏其诚款之心,
余依旧式。朝贡至齐受禅常不绝。

阿豺兼并羌氐,地方数千里,号为强国。田于西强山,观垫江源,问于群臣曰:
“此水东流,有何名?由何郡国入何水也?”其长史曾和曰:“此水经仇池,过晋
寿,出宕渠,号垫江,至巴郡入江,度广陵会于海。”阿豺曰:“水尚知有归,吾
虽塞表小国,而独无所归乎?”遣使通刘义符,献其方物,义符封为浇河公。未及
拜受,刘义隆元嘉三年又加除命。又将遣使朝贡,会暴病,临死召诸子弟告之曰:
“先公车骑舍其子虔以大业属吾,吾岂敢忘先公之举而私于纬代,其以慕璝继事。”
阿豺有子二十人,纬代,长子也。阿豺又谓曰:“汝等各奉吾一只箭,折之地下。”
俄而命母弟慕利延曰:“汝取一只箭折之。”慕利延折之。又曰:“汝取十九只箭
折之。”延不能折。阿豺曰:“汝曹知否?单者易折,众则难摧,戮力一心,然后
社稷可固。”言终而死。兄子慕璝立。

九月,蠕蠕后主俟匿伐来奔怀朔镇,阿那瑰兄也,列称规望乞军,并请阿那瑰。
十月,录尚书事高阳王雍、尚书令李崇、侍中侯刚、尚书左仆射元钦、侍中元乂、
侍中安丰王延明、吏部尚书元修义、尚书李彦、给事黄门侍郎元纂、给事黄门侍郎
张烈、给事黄门侍卢同等奏曰:“窃闻汉立南、北单于,晋有东、西之称,皆所以
相维御难,为国籓篱。今臣等参议以为怀朔镇北土名无结山吐若奚泉,敦煌北西海
郡即汉晋旧障,二处宽平,原野弥沃。阿那瑰宜置西吐若奚泉,婆罗门宜置西海郡,
各令总率部落,收离聚散。其爵号及资给所须,唯恩裁处。彼臣下之官,任其旧俗。
阿那瑰所居,既是境外,宜少优遣,以示威刑。请沃野、怀朔、武川镇各差二百人,
令当镇军主监率,给其粮仗,送至前所,仍于彼为其造构,功就听还。诸于北来,
在婆罗门前投化者,令州镇上佐准程给粮,送诣怀朔阿那瑰,镇与使人量给食禀。
在京馆者任其去留。阿那瑰草创,先无储积,请给朔州麻子乾饭二千斛,官驼运送。
婆罗门居于西海,既是境内,资卫不得同之。阿那瑰等新造籓屏,宜各遣使持节驰
驿先诣慰喻,并委经略。”肃宗从之。十二月,诏安西将军、廷尉元洪超兼尚书行
台,诣敦煌安置婆罗门。婆罗门寻与部众谋叛投嚈哒,嚈哒三妻,皆婆罗门姊妹也。
仍为州军所讨,禽之。

乌洛候国,在地豆于之北,去代都四千五百余里。其土下湿,多雾气而寒,民
冬则穿地为室,夏则随原阜畜牧。多豕,有谷麦。无大君长,部落莫弗皆世为之。
其俗绳发,皮服,以珠为饰。民尚勇,不为奸窃,故慢藏野积而无寇盗。好猎射。
乐有箜篌,木槽革面而施九弦。其国西北有完水,东北流合于难水,其地小水皆注
于难,东入于海。又西北二十日行有于已尼大水,所谓北海也。世祖真君四年来朝,
称其国西北有国家先帝旧墟,石室南北九十步,东西四十步,高七十尺,室有神灵,
民多祈请。世祖遣中书侍郎李敞告祭焉,刊祝文于室之壁而还。

先是阿豺时,刘义隆命竟未至而死,慕璝又奉表通义隆,义隆又授陇西公。慕
璝招集秦凉亡业之人及羌戎杂夷众至五六百落,南通蜀汉,北交凉州、赫连,部众
转盛。

三年十二月,阿那瑰上表乞粟以为田种,诏给万石。四年,阿那瑰众大饥,入
塞寂抄,肃宗诏尚书左丞元孚兼行台尚书持节喻之。孚见阿那瑰,为其所执,以孚
自随,驱掠良口二千,公私驿马牛羊数十万北遁,谢孚放还。诏骠骑大将军、尚书
令李崇等率骑十万讨之,出塞三千余里,至瀚海,不及而还。俟匿伐至洛阳,肃宗
临西堂,引见之。五年,婆罗门死于洛南之馆,诏赠使持节、镇西将军、秦州刺史、
广牧公。

史臣曰:夷狄之于中国,羁縻而已。高丽岁修贡职,东籓之冠,荣哀之礼,致
自天朝,亦为优矣。其他碌碌,咸知款贡,岂牛马内向,东风入律者也。

世祖时,慕璝始遣其侍郎谢大宁奉表归国,寻讨禽赫连定,送之京师。世祖嘉
之,遣使者策拜慕璝为大将军、西秦王。慕璝表曰:“臣诚庸弱,敢竭情款,俘禽
僭逆,献捷王府。爵秩虽崇而土不增廓,车旗既饰而财不周赏,愿垂鉴察,亮其单
款,臣顷接寇逆,疆境之人,为贼所抄,流转东下,今皇化混一,求还乡土。乞佛
日连、窟略寒、张华等三人家弱在此,分乖可愍,愿并敕遣,使恩洽遐荒,存亡感
戴。”

是岁,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反,诸镇相应。孝昌元年春,阿那瑰率众讨之,诏
遣牒云具仁赉杂物劳赐阿那瑰,阿那瑰拜受诏命,勒众十万,从武川镇西向沃野,
频战克捷。四月,肃宗又遣兼通直散骑常侍、中书舍人冯俊使阿那瑰,宣劳班赐有
差。阿那瑰部落既和,士马稍盛,乃号敕连头兵豆伐可汗,魏言把揽也。十月,阿
那瑰复遣郁久闾弥娥等朝贡。三年四月,阿那瑰遣使人巩凤景等朝贡,及还,肃宗
诏之曰:“北镇群狄,为逆不息,蠕蠕主为国立忠,助加诛讨,言念诚心,无忘寝
食。今知停在朔垂,与尔朱荣邻接,其严勒部曲,勿相暴掠。又近得蠕蠕主启,更
欲为国东讨。但蠕蠕主世居北漠,不宜炎夏,今可且停,听待后敕。”盖朝廷虑其
反复也。此后频使朝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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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祖诏公卿朝会议答施行。太尉长孙嵩及议郎、博士二百七十九人议曰:“前
者有司处以为秦王荒外之君,本非政教所及,来则受之,去则不禁。皇威远被,西
秦王慕义畏威,称臣纳贡,求受爵号。议者以为古者要荒之君,虽人土众广,而爵
不拟华夏。陛下加宠王官,乃越常分,容饰车旗,班同上国。至于缯絮多少,旧典
所无,皆当临时以制丰寡。自汉魏以来,抚接荒遐,颇有故事。吕后遗单于御车二
乘、马二驷,单于答马千匹;其后匈奴和亲,敌国遗缯絮不过数百;呼韩邪称臣,
身自入朝,始至万伯。今西秦王若以土无桑蚕,便当上请,不得言‘财不周赏’。
昔周室衰微,齐侯小白一匡天下,有赐胙之命,无益土之赏;晋侯重耳破楚城濮,
唯受南阳之田为朝宿之邑。西秦所致,唯定而已。塞外之人,因时乘便,侵入秦凉,
未有经略拓境之勋,爵登上国,统秦、凉、河、沙四州之地,而云‘土不增廓’。
比圣朝于弱周,而自同于五霸,无厌之情,其可极乎?西秦王忠款于朝廷,原其本
情,必不至此,或左右不敏,因致斯累。检西秦流人贼时所抄,悉在蒲坂,今既称
籓,四海咸泰,天下一家,可敕秦州送诣京师,随后遣还。所请乞佛三人,昔为宾
国之使,来在王庭,国破家迁,即为臣妾,可勿听许。”制曰:“公卿之议,未为
失体。西秦王所收金城、枹罕、陇西之地,彼自取之,朕即与之,便是裂土,何须
复廓。西秦款至,绵绢随使疏数增益之,非一匹而已。”自是慕璝贡献颇简,又通
于刘义隆,义隆封为陇西王。

建义初,孝庄诏曰:“夫勋高者赏重,德厚者名隆,蠕蠕主阿那瑰镇卫北落,
御侮朔表,遂使阴山息警,弱水无尘,刊迹狼山,铭功瀚海,至诚既笃,勋绪莫酬。
故宜标以殊礼,何容格以常式。自今以后,赞拜不言名,上书不称臣。”太昌元年
六月,阿那瑰遣乌句兰树什伐等朝贡,并为长子请尚公主。永熙二年四月,出帝诏
以范阳王诲之长女琅邪公主许之,未及婚,帝入关。齐献武王遣使说之,阿那瑰遣
使朝贡,求婚。献武王方招四远,以常山王妹乐安公主许之,改为兰陵公主。瑰遣
奉马千匹为娉礼,迎公主,诏宗正元寿送公主往北。自是朝贡相寻。瑰以齐献武王
威德日盛,请致爱女于王,静帝诏王纳之。自此塞外无尘矣。

太延二年,慕璝死,弟慕利延立,诏遣使者策慕璝曰惠王。后拜慕利延镇西大
将军、仪同三司,改封西平王;以慕璝子元绪为抚军将军。时慕利延又通刘义隆,
义隆封为河南王。世祖征凉州,慕利延惧,遂率其部人西遁沙漠。世祖以慕利延兄
有禽赫连定之功,遣使宣喻之,乃还。后慕利延遣使表谢,书奏,乃下诏褒奖之。
慕利延兄子纬代惧慕利延害己,与使者谋欲归国,慕利延觉而杀之。纬代弟叱力延
等八人逃归京师,请兵讨慕利延。世祖拜叱力延归义王,诏晋王伏罗率诸将讨之。
军至大母桥,慕利延兄子拾寅走河西,伏罗遣将追击之,斩首五千余级。慕利延走
白兰。慕利延从弟伏念、长史孚鸠黎、部大崇娥等率众一万三千落归降。后复遣
征西将军、高凉王那等讨之于白兰,慕利延遂入于阗国,杀其王,死者数万人。南
征罽宾。遣使通刘义隆求援,献乌丸帽、女国金酒器、胡王金钏等物,义隆赐以牵
车。七年,遂还旧土。

匈奴宇文莫槐,出于辽东塞外,其先南单于远属也,世为东部大人。其语与鲜
卑颇异。人皆剪发而留其顶上,以为首饰,长过数寸则截短之。妇女披长襦及足,
而无裳焉。秋收鸟头为毒药,以射禽兽。

慕利延死,树洛干子拾寅立,始邑于伏罗川,其居止出入窃拟王者。拾寅奉修
贡职,受朝廷正朔,又受刘义隆封爵,号河南王。世祖遣使拜为镇西大将军、沙州
刺史、西平王。后拾寅自恃险远,颇不恭命,通使于刘彧,献善马、四角羊,彧加
之官号。高宗时,定阳侯曹安表拾寅今保白兰,多有金银牛马,若击之,可以大获。
议者咸以先帝忿拾寅兄弟不穆,使晋王伏罗、高凉王那再征之,竟不能克。拾寅虽
复远遁,军亦疲劳。今在白兰,不犯王塞,不为人患,非国家之所急也。若遣使招
慰,必求为臣妾,可不劳而定也。王者之于四荒,羁縻而已,何必屠其国有其地。
安曰:“臣昔为浇河戍将,与之相近,明其意势。若分军出其左右,拾寅必走保南
山,不过十日,牛马草尽,人无所食,众必溃叛,可一举而定也。”从之,诏阳平
王新成、建安王穆六头等出南道,南郡公李惠、给事中公孙拔及安出北道以讨之。
拾寅走南山,诸军济河追之。时军多病,诸将议贼之远遁,军容已振,今驱疲病之
卒,要难翼之功,不亦过乎。众以为然,乃引还,获驼马二十余万。显祖夏诏上党
王长孙观等率州郡兵讨拾寅。军至曼头山,拾寅来逆战,观等纵兵击败之,拾寅宵
遁。于是思悔,复修籓职,遣别驾康盘龙奉表朝贡。显祖幽之,不报其使。拾寅部
落大饥,屡寇浇河,诏平西将军、广川公皮欢喜率敦煌、枹罕、高平诸军为前锋,
司空、上党王长孙观为大都督以讨之。观等军入拾寅境,刍其秋稼,拾寅窘怖,遣
子诣军,表求改过。观等以闻,显祖以重劳将士,乃下诏切责之,征其任子。拾寅
遣子斤入侍,显祖寻遣斤还。拾寅后复扰掠边人,遣其将良利守洮阳,枹罕所统,
枹罕镇将、西郡公杨钟葵贻拾寅书以责之。拾寅表曰:“奉诏听臣还旧土,故遣良
刘守洮阳,若不追前恩,求令洮阳贡其土物。”辞旨恳切,显祖许之。自是岁修职
贡。

莫槐虐用其民,为部人所杀,更立其弟普拨为大人。普拨死,子丘不勤立,尚
平文女。丘不勤死,子莫廆立,本名犯太祖讳,莫廆遣弟屈云攻慕容廆,廆击破之;
又遣别部素延伐慕容廆于棘城,复为慕容廆所破。时莫廆部众强盛,自称单于,塞
外诸部咸畏惮之。莫廆死,子逊昵延立,率众攻慕容廆于棘城。廆子翰先戍于外,
逊昵延谓其众曰:“翰素果勇,必为人患,宜先取之,城不足忧也。”乃分骑数千
袭翰。翰闻之,使人诈为段末波使者,逆谓逊昵延曰:“翰数为吾患,久思除之,
今闻来讨,甚善,戒严相待,宜兼路早赴。”朝设伏待之,逊昵延以为信然,长驱
不备,至于伏所,为翰所虏。翰驰使告廆,乘胜遂进,及晨而至。廆亦尽锐应之。
逊昵延见而方严,率众逆战,前锋始交,而翰已入其营,纵火燎之,众乃大溃,逊
昵延单马奔还,悉俘其众。逊昵延父子世雄漠北,又先得玉玺三纽,自言为天所相,
每自夸大。及此败也,乃卑辞厚币,遣使朝献于昭帝,帝嘉之,以女妻焉。

太和五年,拾寅死,子度易侯立,遣其侍郎时真贡方物,提上表称嗣事。后度
易侯伐宕昌,诏让之,赐锦彩一百二十匹,喻令悛改,所掠宕昌口累部送时还。易
侯并奉诏。死,子伏连筹立。高祖欲令入朝,表称疾病,辄修洮阳、泥和城而置戍
焉。文明太后崩,使人告凶,伏连筹拜命不恭,有司请伐之,高祖不许。群臣以其
受诏不敬,不宜纳所献。高祖曰:“拜受失礼,乃可加以告责,所献土毛,乃是臣
之常道,杜弃所献,便是绝之,纵欲改悔,其路无由矣。”诏曰:“朕在哀疚之中,
未有征讨,而云春枹罕表,取其洮阳、泥和二戍。时以此既边将之常,即便听许。
及偏师致讨,二戍望风请降,执讯二千余人,又得妇女九百口。子妇可悉还之。”
伏连筹乃遣世子贺鲁头朝于京师,礼锡有加,拜伏连筹使持节、都督西垂诸军事、
征西将军、领护西戎中郎将、西海郡开国公、吐谷浑王,麾旗章绶之饰皆备给之。
后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张礼使于伏连筹,伏连筹谓礼曰:“昔与宕昌通和,恆见称大
王,己则自名,今忽名仆而拘执此使,将命偏师往问其意。”礼曰:“君与宕昌并
为魏籓,而比辄有兴动,殊违臣节。当发之日,宰辅以为君若反迷知罪,则克保籓
业,脱守愚不改,则祸难将至。”伏连筹遂默然。及高祖崩,遣使赴哀,尽其诚敬。

逊昵延死,子乞得龟立,复伐慕容廆,廆拒之。惠帝三年,乞得龟屯保浇水,
固垒不战,遣其兄悉跋堆袭廆子仁于柏林,仁逆击,斩悉跋堆。廆又攻乞得龟克之,
乞得龟单骑夜奔,悉虏其众。乘胜长驱,入其国城,收资财亿计,徙部民数万户以
归。先是,海出大龟,枯死于平郭,至是而乞得龟败。

伏连筹内修职贡,外并戎狄,塞表之中,号为强富。准拟天朝,树置官司,称
制诸国,以自夸大。世宗初,诏责之曰:“梁州表送卿报宕昌书,梁弥邕与卿并为
边附,语其国则邻籓,论其位则同列,而称书为表,名报为旨,有司以国有常刑,
殷勤请讨。朕虑险远多虞,轻相构惑,故先宣此意,善自三思。”伏连筹上表自申,
辞诚恳至。终世宗世至于正光,牦牛蜀马及西南之珍无岁不至。

别部人逸豆归杀乞得龟而自立,与慕容晃相攻击,遣其国相莫浑伐晃,而莫浑
荒酒纵猎,为晃所破,死者万余人。建国八年,晃伐逸豆归,逸豆归拒之,为晃所
败,杀其骁将涉亦干。逸豆归远遁漠北,遂奔高丽。晃徙其部众五千余落于昌黎,
自此散灭矣。

后秦州城人莫折念生反,河西路绝,凉州城人万于菩提等东应念生,囚刺史宋
颖。颖密遣求援于伏连筹,伏连筹亲率大众救之,遂获保全。自尔以后,关徼不通,
贡献路绝。

徒何段就六眷,本出于辽西。其伯祖日陆眷,因乱被卖为渔阳乌丸太库辱官家
奴。诸大人集会幽州,皆持唾壶,唯库辱官独无,乃唾日陆眷口中。日陆眷因咽之,
西向拜天曰:“愿便主君之智慧禄相尽移入我腹中。”其后渔阳大饥,库辱官以日
陆眷为健,使将之诣辽西逐食,招诱亡叛,遂至强盛。日陆眷死,弟乞珍代立。乞
珍死,子务目尘代立,即就六眷父也,据有辽西之地,而臣于晋。其所统三万余家,
控弦上马四五万骑。晋穆帝时,幽州刺史王浚以段氏数为己用,深德之,乃表封务
目尘为辽西公,假大单于印绶。浚使务目尘率万余骑伐石勒于常山封龙山下,大破
之。

伏连筹死,子夸吕立,始自号为可汗,居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里,虽有城郭
而不居,恆处穹庐,随水草畜牧。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千余里。官有王公、仆射、
尚书及郎将、将军之号。夸吕椎髻毦珠,以皁为帽,坐金师子床。号其妻为“恪尊”,
衣织成裙,披锦大袍,辫发于后,首戴金花冠。其俗:丈夫衣服略同于华夏,多以
罗幕为冠,亦以缯为帽;妇人皆贯珠贝,束发,以多为贵。兵器有弓刀甲槊。国无
常赋,须则税富室商人以充用焉。其刑罚:杀人及盗马者死,余则征物以赎罪,亦
量事决杖;刑人,必有氈蒙头,持石从高击之。父兄死,妻后母及嫂等,与突厥俗
同。至于婚,贫不能备财者,辄盗女去。死者亦皆埋殡。其服制,葬讫则除之。性
贪婪,忍于杀害。好谢猎,以肉酪为粮。亦知种田,有大麦、粟、豆,然其北界气
候多寒,唯得芜菁、大麦,故其俗贫多富少。青海周回千余里,海内有小山,每冬
冰合后,以良牝马置此山,到来春收之,马皆有孕,所生得驹,号为龙种,必多骏
异。吐谷浑尝得波斯草马,放入海,因生骢驹,能日行千里,世传青海骢者是也。
土出牝牛、马,多鹦鹉,饶铜、钱、朱沙。地兼鄯善、且末。

务目尘死,就六眷立。就六眷与弟匹磾、从弟末波等率五万余骑围石勒于襄国。
勒登城望之,见将士皆释仗寝卧,无警备之意,勒因其懈怠,选募勇健,穿城突出,
直冲末波,生禽之。置之座上,与饮宴尽欢,约为父子,盟誓而遣之。末波既得免,
就六眷等遂摄军而还,不复报浚,归于辽西。自此以后,末波常不敢南向溲焉,人
问其故,末波曰:“吾父在南。”其感勒不害己也如此。

兴和中,齐献武王作相,招怀荒远,蠕蠕既附于国,夸吕遣使致敬。献武王喻
以大义,征其朝贡,夸吕乃使人赵吐骨真假道蠕蠕频来,又荐其从妹,静帝纳以为
嫔。遣员外散骑常侍傅灵使于同国。夸吕又请婚,乃以济南王匡孙女为广乐公主以
妻之。此后朝贡不绝。

就六眷死,其子幼弱,匹磾与刘琨世子群奔丧。匹磾阴卷甲而往,欲杀其从叔
羽鳞及末波而夺其国。末波等知之,遣军逆击,匹磾、刘群为末波所获。匹磾走还
蓟,惧琨禽己,请琨宴会,因执而害之。匹磾既杀刘琨,与羽鳞、末波自相攻击,
部众乖离。欲拥其众徙保上谷,阻军都之险,以拒末波等。平文帝闻之,阴严精骑
将击之。匹磾恐惧,南奔乐陵。后石勒遣石虎击段文鸯于乐陵,破之,生擒文鸯。
匹磾遂率其属及诸坞壁降于石勒。

吐谷浑北有乙弗勿敌国。俗风与吐谷浑同。不识五谷,唯食鱼及苏子。苏子状
若中国苟杞子。

末波自称幽州刺史,屯辽西。末波死,国人立日陆眷弟护辽为主,烈帝时,假
护辽骠骑大将军、幽州刺史、大单于、北平公,弟郁兰抚军将军、冀州刺史、渤海
公。建国元年,石虎征护辽于辽西,护辽奔平冈山,遂投慕容晃,晃杀之。郁兰奔
石虎,以所徙鲜卑五千人配之,使屯令支。郁兰死,子龛代之。及冉闵之乱,龛率
众南移,遂据齐地。慕容俊使弟玄恭帅众伐龛于广固,执龛送之蓟,俊毒其目而杀
之,坑其徒三千余人。

北又有阿兰国。与鸟兽同,不知斗战,忽见异人,举国便走。土无所出,大养
群畜。体轻工走,逐之不可得。

高车,盖古赤狄之余种也,初号为狄历,北方以为敕勒,诸夏以为高车、丁零。
其语略与匈奴同而时有小异,或云其先匈奴之甥也。其种有狄氏、表纥氏、斛律氏、
解批氏、护骨氏、异奇斤氏。俗云匈奴单于生二女,姿容甚美,国人皆以为神。单
于曰:“吾有此女,安可配人,将以与天。”乃于国北无人之地,筑高台,置二女
其上,曰:“请天自迎之。”经三年,其母欲迎之,单于曰:“不可,未彻之间耳。”
复一年,乃有一老狼昼夜守台嗥呼,因穿台下为空穴,经时不去。其小女曰:“吾
父处我于此,欲以与天,而今狼来,或是神物,天使之然。”将下就之。其姊大惊
曰:“此是畜生,无乃辱父母也!”妹不从,下为狼妻而产子,后遂滋繁成国,故
其人好引声长歌,又似狼嗥。

北又有女王国。以女为主,人所不至,其传云然。

无都统大帅,当种各有君长,为性粗猛,党类同心,至于寇难,翕然相依。斗
无行陈,头别冲突,乍出乍入,不能坚战。其俗蹲踞亵黩,无所忌避。婚姻用牛马
纳以为荣。结言既定,男党营车阑马,令女党恣取,上马袒乘出阑,马主立于阑外,
振手惊马,不坠者即取之,坠则更取,数满乃止。俗无谷,不作酒,迎妇之日,男
女相将,持马酪熟肉节解,主人延宾亦无行位,穹庐前丛坐,饮宴终日,复留其宿。
明日,将妇归,既而将夫党还入其家马群,极取良马。父母兄弟虽惜,终无言者。
颇讳取寡妇而优怜之。其畜产自记识,虽阑纵在野,终无妄取。俗不清洁。喜致震
霆,每震则叫呼射天而弃之移去。至来岁秋,马肥,复相率候于震所,埋羚羊,燃
火,拔刀,女巫祝说,似如中国祓除,而群队驰马旋绕,百币乃止。人持一束柳桋,
回竖之,以乳酪灌焉。妇人以皮裹羊骸,戴之首上,萦屈发鬓而缀之,有似轩冕。
其死亡葬送,掘地作坎,坐尸于中,张臂引弓,佩刀挟槊,无异于生,而露坎不掩。
时有震死及疫疠,则为之祈福。若安全无佗,则为报赛。多杀杂畜,烧骨以燎,走
马绕旋,多者数百币,男女无小大皆集会,平吉之人则歌舞作乐,死丧之家则悲吟
哭泣。其迁徙随水草,衣皮食肉,牛羊畜产尽与蠕蠕同,唯车轮高大,辐数至多。

宕昌羌者,其先盖三苗之胤,周时与庸、蜀、微、卢等八国从武王灭商,汉有
先零、烧当等,世为边患。其地东接中华,西通西域,南北数千里,姓别自为部落,
酋帅皆有地分,不相统摄,宕昌即其一也。俗皆土著,居有屋宇,其屋织牦牛尾及
羖羊毛覆之。国无法令,无徭赋。惟战伐之时,乃相屯聚,不然则各事生业,不相
往来。皆衣裘褐。收养牦牛、牛、豕以供其食。父子、伯叔、兄弟死者,即以继母、
世叔母及嫂、弟妇等为妻。欲无文字,但候草木荣落,记其岁时。三年一相聚,杀
牛羊以祭天。

后徙于鹿浑海西北百余里,部落强大,常与蠕蠕为敌,亦每侵盗于国家。太祖
亲袭之,大破其诸部。后太祖复度弱洛水,西行至鹿浑海,停驾简轻骑,西北行百
余里,袭破之,虏获生口马牛羊二十余万。复讨其余种于狼山,大破之。车驾巡幸,
分命诸将为东西二道,太祖亲勒六军从中道,自驳髯水西北,徇略共部,诸军同时
云合,破其杂种三十余落。卫王仪别督将从西北绝漠千余里,复破其遗迸七部。于
是高车大惧,诸部震骇。太祖自牛川南引,大校猎,以高车为围,骑徒遮列,周七
百余里,聚杂兽于其中。因驱至平城,即以高车众起鹿苑,南因台阴,北距长城,
东包白登,属之西山。寻而高车侄利曷莫弗敕力犍率其九百余落内附,拜敕力犍为
扬威将军,置司马、参军,赐谷二万斛。后高车解批莫弗幡豆建复率其部三十余落
内附,亦拜为威远将军,置司马、参军,赐衣服,岁给廪食。

有梁懃者,世为酋帅,得羌豪心,乃自称王焉。懃孙弥忽,世祖初,遣子弥黄
奉表求内附,世祖嘉之,遣使拜弥忽为宕昌王,赐弥黄爵甘松侯。弥忽死,孙虎子
立。其地自仇池以西,东西千里,席水以南,南北八百里,地多山阜,人二万余落。
世修职贡,颇为吐谷浑所断绝。虎子死,弥治立。虎子弟羊子先奔吐谷浑,吐谷浑
遣兵送羊子,欲夺弥治位。弥治遣使请救,显祖诏武都镇将宇文生救之,羊子退走。
弥治死,子弥机立,遣其司马利住奉表贡方物。杨文度之叛,围武都,弥机遣其二
兄率众救武都,破走文度。高祖时,遣使子桥表贡朱沙、雌黄、白石胆各一百斤。
自此后,岁以为常,朝贡相继。后高祖遣鸿胪刘归、谒者张察拜弥机征南大将军、
西戎校尉、梁益二州牧、河南公、宕昌王。后朝于京师,殊无风礼。朝罢,高祖顾
谓左右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宕昌王虽为边方之主,乃不如中
国一吏。”于是改授领护西戎校尉、灵州刺史,王如故,赐以车骑、戎马、锦彩等,
遣还国。

蠕蠕社仑破败之后,收拾部落,转徙广漠之北,侵入高车之地。斛律部部帅倍
侯利患之,曰:“社仑新集,兵贫马少,易与耳。”乃举众掩击,入其国落。高车
昧利,不顾后患,分其庐室,妻其妇女,安息寝卧不起。社仑登高望见,乃招集亡
散得千人,晨掩杀之,。走而脱者十二三。倍侯利遂来奔,赐爵孟都公。倍侯利质
直勇健过人,奋戈陷陈,有异于众。北方之人畏婴兒啼者,语曰“倍侯利来”,便
止。处女歌谣云:“求良夫,当如倍侯。”其服众如此。善用五十蓍筮吉凶,每中,
故得亲幸,赏赐丰厚,命其少子曷堂内侍。及倍侯利卒,太祖悼惜,葬以国礼,谥
曰忠壮王。后诏将军伊谓帅二万骑北袭高车余种袁纥、乌频,破之。太祖时,分散
诸部,唯高车以类粗犷,不任使役,故得别为部落。

高昌者,车师前王之故地,汉之前部地也。东西二千里,南北五百里,四面多
大山。或云昔汉武遣兵西讨,师旅顿弊其中,尤困者因住焉。地势高敞,人庶昌盛,
因云“高昌”。亦云其地有汉时高昌垒,故以为国号。东去长安四千九百里,汉西
域长史、戊己校尉并居于此。晋以其地为高昌郡,张轨、吕光、沮渠蒙逊据河西,
皆置太守以统之。去敦煌十三日行。国有八城,皆有华人。地多石碛。气候温暖,
厥土良沃,谷麦一岁再熟,宜蚕,多五果,又饶漆。有草名羊刺,其上生蜜而味甚
佳。引水溉田。出赤盐,其味甚美。复有白盐,其形如玉,高昌人取以为枕,贡之
中国。多葡萄酒。俗事天神,兼信佛法。国中羊马,牧在隐僻处以避寇,非贵人不
知其处。北有赤石山。七十里有贪汗山,夏有积雪,此山北铁勒界也。

后世祖征蠕蠕,破之而还,至漠南,闻高车东部在已尼陂,人畜甚众,去官军
千余里,将遣左仆射安原等讨之。司徒长孙翰、尚书令刘洁等谏,世祖不听,乃遣
原等并发新附高车合万骑,至于已尼陂,高车诸部望军而降者数十万落,获马牛羊
亦百余万,皆徙置漠南千里之地。乘高车,逐水草,畜牧蕃息,数年之后,渐知粒
食,岁致献贡,由是国家马及牛羊遂至于贱,氈皮委积。高宗时,五部高车合聚祭
天,众至数万。大会,走马杀牲,游绕歌吟忻忻,其俗称自前世以来无盛于此。会
车驾临幸,莫不忻悦。后高祖召高车之众随车驾南讨,高车不愿南行,遂推表纥树
者为主,相率北叛,游践金陵,都督宇文福追讨,大败而还。又诏平北将军、江阳
王继为都督讨之,继先遣人慰劳树者。树者入蠕蠕,寻悔,相率而降。

世祖时,有阚爽者,自为高昌太守。太延中,遣散骑侍郎王恩生等使高昌,为
蠕蠕所执。真君中,爽为沮渠无讳所袭,夺据之。无讳死,弟安周代立,和平元年,
为蠕蠕所并。蠕蠕以阚伯周为高昌王,其称王自此始也。太和初,伯周死,子义成
立,岁余,为其兄首归所杀,自立为高昌王。

高车之族,又有十二姓:一曰泣伏利氏,二曰吐卢氏,三曰乙旃氏,四曰大连
氏,五曰窟贺氏,六曰达薄干氏,七曰阿仑氏,八曰莫允氏,九曰俟分氏,十曰副
伏罗氏,十一曰乞袁氏,十二曰右叔沛氏。先是副伏罗部为蠕蠕所役属,豆仑之世,
蠕蠕乱离,国部分散,副伏罗阿伏至罗与从弟穷奇俱统领高车之众十余万落。太和
十一年,豆仑犯塞,阿伏至罗等固谏不从,怒,率所部之众西叛,至前部西北,自
立为王,国人号之曰“侯娄匐勒”,犹魏言大天子也。穷奇号“候倍”,犹魏言储
主也。二人和穆,分部而立,阿伏至罗居北,穷奇在南。豆仑追讨之,频为阿伏至
罗所败,乃引众东徙。十四年,阿伏至罗遣商胡越者至京师,以二箭奉贡,云:
“蠕蠕为天子之贼,臣谏之不从,遂叛来至此而自竖立。当为天子讨除蠕蠕。”高
祖未之信也,遣使者于提往观虚实。阿伏至罗与穷奇遣使者薄颉随于提来朝,贡其
方物。诏员外散骑侍郎可足浑长生夏与于提使高车,各赐绣袴褶一具,杂彩百匹。
穷奇后为嚈哒所杀,虏其子弥俄突等,其众分散,或来奔附,或投蠕蠕。诏遣宣威
将军、羽林监孟威抚纳降人,置之高平镇。阿伏至罗长子蒸阿伏至罗余妻,谋害阿
伏至罗,阿伏至罗杀之。

五年,高车王可至罗杀首归兄弟,以敦煌人张孟明为王。后为国人所杀,立马
儒为王,以巩顾礼、曲嘉为左右长史。二十一年,遣司马王体玄奉表朝贡,请师迎
接,求举国内徙。高祖纳之,遣明威将军韩安保率骑千余赴之,割伊吾五百里,以
儒居之。至羊榛水,儒遣礼、嘉率步骑一千五百迎安保,去高昌四百里而安保不至。
礼等还高昌,安保亦还伊吾。安保遣使韩兴安等十二人使高昌,儒复遣顾礼将其世
子义舒迎安保。至白棘城,去高昌百六十里,而高昌旧人情恋本土,不愿东迁,相
与杀儒而立曲嘉为王。

阿伏至罗又残暴,大失众心,众共杀之,立其宗人跋利延为主。岁余,嚈哒伐
高车,将纳弥俄突,国人杀跋利延,迎弥俄突而立之。弥俄突既立,复遣朝贡,又
奉表献金方一、银方一、金杖二、马七匹、驼十头。诏使者慕容坦赐弥俄突杂彩六
十匹。世宗诏之曰:“卿远据沙外,频申诚款,览揖忠志,特所钦嘉。蠕蠕、嚈哒、
吐谷浑所以交通者,皆路由高昌,掎角相接。今高昌内附,遣使迎引,蠕蠕往来路
绝,奸势。不得妄令群小敢有陵犯,拥塞王人,罪在不赦。”弥俄突寻与蠕蠕主伏
图战于蒲类海北,为伏图所败,西走三百余里。伏图次于伊吾北山。先是,高昌王
曲嘉表求内徙,世宗遣孟威迎之,至伊吾,蠕蠕见威军,怖而遁走。弥俄突闻其离
骇,追击大破之,杀伏图于蒲类海北,割其发,送于孟威。又遣使献龙马五匹、金
银貂皮及诸方物,诏东城子于亮报之,赐乐器一部,乐工八十人,赤绸十匹,杂彩
六十匹。弥俄突遣其莫何去汾屋引叱贺真贡其方物。

嘉字灵凤,金城榆中人。既立,又臣于蠕蠕那盖。顾礼与义舒随安保至洛阳。
及蠕蠕主伏图为高车所杀,嘉又臣高车。初前部胡人悉为高车所徙,入于焉耆,焉
耆又为嚈哒所破灭,国人分散,众不自立,请王于嘉。嘉遣第二子为焉耆王以主之。
熙平元年,嘉遣兄子私署左卫将军、田地太守孝亮朝京师,仍求内徙,乞军迎援。
于是遣龙骧将军孟威发凉州兵三千人迎之,至伊吾,失期而反。于后十余遣使,献
朱像、白黑貂裘、名马、盐枕等,款诚备至,惟赐优旨,卒不重迎。三年,嘉遣使
朝贡,世宗又遣孟威使诏劳之。延昌中,以嘉为持节、平西将军、瓜州刺史、泰临
县开国伯,私署王如故。熙平初,遣使朝献。诏曰:“卿地隔关山,境接荒漠,频
请朝援,徙国内迁。虽来诚可嘉,即于理未忄占。何者?彼之氓庶,是汉魏遗黎,
自晋氏不纲,困难播越,成家立国,世积已久。恶徒重迁,人怀恋旧,今若动之,
恐异同之变。爰在肘腋,不得便如来表。”神龟元年冬,孝亮复表求援内徙,朝廷
不许。正光元年,肃宗遣假员外将军赵义等使于嘉。嘉朝贡不绝。又遣使奉表,自
以边遐,不习典诰,求借《五经》、诸史,并请国子助教刘变以为博士,肃宗许之。

肃宗初,弥俄突与蠕蠕主丑奴战败被擒,丑奴系其两脚于弩马之上,顿曳杀之,
漆其头为饮器。其部众悉入嚈哒。经数年,嚈哒听弥俄突弟伊匐还国。伊匐既复国,
遣使奉表,于是诏遣使者谷楷等拜为镇西将军、西海郡开国公、高车王。伊匐复大
破蠕蠕,蠕蠕王婆罗门走投凉州。正光中,伊匐遣使朝贡,因乞朱画步挽一乘并幔
褥,鞦必一副,伞扇各一枚,青曲盖五枚,赤漆扇五枚,鼓角十枚。诏给之。伊
匐后与蠕蠕战,败归,其弟越居杀伊匐自立。天平中,越居复为蠕蠕所破,伊匐子
比适复杀越居而自立。兴和中,比适又为蠕蠕所破。越居子去宾自蠕蠕来奔,齐献
武王欲招纳远人,上言封去宾为高车王,拜安北将军、肆州刺史。既而病死。

嘉死,赠镇西将军、凉州刺史,子坚立。于后,关中贼乱,使命遂绝。普泰初,
坚遣使朝贡,除平西将军、瓜州刺史、泰临县伯,王如故,又加卫将军。至永熙中,
特除仪同三司,进为郡公。后遂隔绝。

初,太祖时,有吐突邻部,在女水上,常与解和部相为脣齿,不供职事。登国
三年,太祖亲西征,渡弱洛水,复西行趣其国,至女水上,讨解如部落破之。明年
春,尽略徙其部落畜产而还。

邓至者,白水羌也,世为羌豪,因地名号,自称邓至。其地自亭街以东,平武
以西,汶岭以北,宕昌以南。土风习俗,亦与宕昌同。其王像舒治遣使内附,高祖
拜龙骧将军、邓至王,遣贡不绝。

又有纥突邻,与纥奚世同部落,而各有大人长帅,拥集种类,常为寇于意辛山。
登国五年,太祖勒众亲讨焉,慕容驎率师来会,大破之。纥突邻大人屋地鞬、纥奚
大人库寒等皆举部归降。皇始二年,车驾伐中山,军于柏肆,慕容宝夜来攻营,军
人惊走还于国,路由并州,遂反,将攻晋阳,并州刺史元延讨平之。纥突邻部帅匿
物尼、纥奚部帅叱奴根等复聚党反于阴馆,南安公元顺讨之不克,死者数千人。太
祖闻之,遣安远将军庾岳还讨匿物尼等,皆殄之。”

邓至之西有赫羊等二十国,时遣使朝贡,朝廷皆授以杂号将军、子男、渠帅之
名。

又有侯吕邻部,众万余口,常依险畜牧。登国中,其大人叱伐为寇于苦水河。
八年夏,太祖大破之,并禽其别帅焉古延等。

蛮之种类,盖盘瓠之后,其来自久。习俗叛服,前史具之。在江淮之间,依托
险阻,部落滋蔓,布于数州,东连寿春,西通上洛,北接汝颍,往往有焉。其于魏
氏之时,不甚为患,至晋之末,稍以繁昌,渐为寇暴矣。自刘石乱后,诸蛮无所忌
惮,故其族类,渐得北迁,陆浑以南,满于山谷,宛洛萧条,略为丘墟矣。

薛干部,常屯聚于三城之间。及灭卫辰后,其部帅太悉伏望军归顺,太祖抚安
之。车驾还,卫辰子屈丐奔其部。太祖闻之,使使诏太悉仗执送之。太悉伏出屈丐
以示使者曰:“今穷而见投,宁与俱亡,何忍送之。”遂不遣。太祖大怒,车驾亲
讨之。会太悉伏先出击曹覆寅,官军乘虚,遂屠其城,获太悉伏妻子珍宝,徙其人
而还。太悉伏来赴不及,遂奔姚兴,未几亡归岭北。上郡以西诸鲜卑、杂胡闻而皆
应之。天赐五年,屈丐尽劫掠总服之。及平统万,薛干种类皆得为编户矣。

太祖既定中山,声教被于河表,泰常八年,蛮王梅安率渠帅数千朝京师,求留
质子以表忠款。始光中,拜安侍子豹为安远将军、江州刺史、顺阳公。兴光中,蛮
王文武龙请降,诏褒慰之,拜南雍州刺史、鲁阳侯。

而率屯山鲜卑别种破多兰部世传主部落,至木易干有武力壮勇,劫掠左右,西
及金城,东侵安定,数年间诸种患之。天兴四年,遣常山王遵讨之于高平,木易干
将数千骑弃国遁走,尽徙其人于京师。余种分迸,其后为赫连屈丐所灭。

延兴中,大阳蛮酋桓诞拥沔水以北,滍叶以南八万余落,遣使内属。高祖嘉之,
拜诞征南将军、东荆州刺史、襄阳王,听自选郡县。诞字天生,桓玄之子也。初玄
西奔至枚回洲,被杀,诞时年数岁,流窜大阳蛮中,遂习其俗。及长,多智谋,为
群蛮所归。诞既内属,治于朗陵。太和四年,王师南伐,诞请为前驱,乃授使持节、
南征西道大都督,讨义阳,不果而还。十年,移居颍阳。十六年,依例降王为公。
十七年,加征南将军、中道大都督,征竟陵,遇迁洛,师停。是时萧赜征虏将军、
直阖将军蛮酋田益宗率部曲四千余户内属。襄阳酋雷婆思等十一人率户千余内徙,
求居大和川,诏给廪食。后开南阳,令有沔北之地。蛮人安堵,不为寇贼。十八年,
诞入朝,赏遇隆厚。卒,谥曰刚。子晖,字道进,位龙骧将军、东荆州刺史,袭爵。

又黜弗、素古延等诸部,富而不恭,天兴五年,材官将军和突率六千骑袭而获
之。

景明初,大阳蛮酋田育丘等二万八千户内附,诏置四郡十八县。晖卒,赠冠军
将军。三年,鲁阳蛮鲁北燕等聚众攻逼颍川,诏左卫将军李崇讨平之,徙万余家于
河北诸州及六镇。寻叛南走,所在追讨,比及河,杀之皆尽。四年,东荆州蛮樊素
安反,僭帝号。正始元年,素安弟秀安复反,李崇、杨大眼悉讨平之。二年,萧衍
沔东太守田清喜拥七郡三十一县,户遇九行遣使内附,乞师讨衍。其雍州以东,石
城以西五百余里水陆援路,请率部曲断之。四年,萧衍永宁太守文云生六部自汉东
遣使归附。

又越勒倍泥部,永兴五年,转牧跋那山西。七月,遣奚斤讨破之,徙其人而还。

永平初,东荆州表囗囗太守桓叔兴前后招慰大阳蛮归附者一万七百户,请置郡
十六、县五十,诏前镇东府长史郦道元检行置之。叔兴即晖弟也。延昌元年,拜南
荆州刺史,居安昌,隶于东荆。三年,萧衍遣兵讨江沔,破掠诸蛮,百姓扰动。自
相督率二万余人,频请统帅为声势。叔兴给一统并威仪,为之节度,蛮人遂安。其
年,萧衍雍州刺史萧藻遣其将蔡令孙等三将寇南荆之西南,沿襄沔上下,破掠诸蛮。
蛮酋衍龙骧将军楚石廉叛衍来请援,叔兴与石廉督集蛮夏二万余人击走之,斩令孙
等三将。藻又遣其新阳太守邵道林于沔水之南,石城东北立清水戍,为抄掠之基。
叔兴遣诸蛮击破之。四年,叔兴上表请不隶东荆,许之。萧衍每有寇抄,叔兴必摧
破之。

史臣曰:周之猃狁,汉之匈奴,其作害中国固亦久矣。魏晋之世,种族瓜分,
去来沙漠之陲。窥扰鄣塞之际,犹皆东胡之余绪,冒顿之枝叶。至如蠕蠕者,匈奴
之裔,根本莫寻,逃形集丑;自小为大,风驰乌赴,倏来忽往,代京由之屡骇,戎
车所以不宁。是故魏氏祖宗扬威曜武,驱其畜产,收其部落,剪之穷发之野,逐之
无人之乡,岂好肆兵极锐,凶器不戢,盖亦急病除恶,事不得已而然也。

正光中,叔兴拥所部南叛。蛮首成龙强率户数千内附,拜为刺史。蛮帅田午生
率户二千内徙扬州,拜为郡守。萧衍义州刺史、边城王文僧明,铁骑将军、边城太
守田官德等率户万余举州内属,拜僧明平南将军、西豫州刺史,封开封侯;官德龙
骧将军、义州刺史;自余封授各有差。僧明、官德并入朝,蛮出山至边城、建安者
八九千户。义州寻为萧衍将裴邃所陷。衍定州刺史田超秀亦遣使求附,请援历年,
朝廷恐轻致边役,未之许。会超秀死,其部典相率内附,徙之六镇、秦陇,所在反
叛。二荆、西郢,蛮大扰动,断三鸦路,杀都督,寇盗至于襄城、汝水,百姓多被
其害。萧衍遣将围广陵,樊城诸蛮并为前驱,自汝水以南,处处钞劫,恣其暴掠。
连年攻讨,散而复合,其暴滋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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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冉氏、向氏者,陬落尤盛,余则大者万家,小者千户,更相崇僭,称王侯,
屯据三峡,断遏水路,荆、蜀行人至有假道者。

獠者,盖南蛮之别种,自汉中达于邛笮川洞之间,所在皆有。种类甚多,散居
山谷,略无氏族之别。又无名字,所生男女,唯以长幼次第呼之。其丈夫称阿谟、
阿段,妇人阿夷、阿等之类,皆语之次第称谓也。依树积木,以居其上,名曰“干
兰”,干兰大小,随其家口之数。往往推一长者为王,亦不能远相统摄。父死则子
继,若中国之贵族也。獠王各有鼓角一双,使其子弟自吹击之。好相杀害,多不敢
远行。能卧水底,持刀刺鱼。其口嚼食并鼻饮。死者竖棺而埋之。性同禽兽,至于
忿怒,父子不相避,惟手有兵刃者先杀之。若杀其父,走避,求得一狗以谢其母,
母得狗谢,不复嫌恨。若报怨相攻击。必杀而食之。平常劫掠,卖取猪狗而已。亲
戚比邻,指授相卖,被卖者号哭不服,逃窜避之,乃将买人捕逐,指若亡叛,获便
缚之。但经被缚者,即服为贱隶,不敢称良矣。亡失兒女,一哭便止,不复追思。
惟执盾持矛,不识弓矢。用竹为簧,群聚鼓之,以为音节。能为细布,色至鲜净。
大狗一头,买一生口。其俗畏鬼神,尤尚淫祀。所杀之人,美鬓髯者必剥其面皮,
笼之于竹,及燥,号之曰“鬼”,鼓舞祀之,以求福利。至有卖其昆季妻奴尽者,
乃自卖以供祭焉。铸铜为器,大口宽腹,名曰铜爨,既薄且轻,易于熟食。

建国中,李势在蜀,诸獠始出巴西、渠川、广汉、阳安、资中,攻破郡县,为
益州大患。势内外受敌,所以亡也。自桓温破蜀之后,力不能制,又蜀人东流,山
险之地多空,獠遂挟山傍谷。与夏人参居者颇输租赋,在深山者仍不为编户。萧衍
梁益二州岁岁伐獠以自裨润,公私颇藉为利。

正始中,夏侯道迁举汉中内附,世宗遣尚书邢峦为梁益二州刺史以镇之,近夏
人者安堵乐业,在山谷者不敢为寇。后以羊祉为梁州,傅竖眼为益州。祉性酷虐,
不得物情。萧衍辅国将军范季旭与獠王赵清荆率众屯孝子谷,祉遣统军魏胡击走之。
后萧衍宁朔将军姜白复拥夷獠入屯南城,梁州人王法庆与之通谋,众屯于固门川,
祉遣征虏将军阙二字

讨破之。竖眼施恩布信,大得獠和。后以元法僧代傅竖眼
为益州,法僧在任贪残,獠遂反叛,勾引萧衍军围逼晋寿。朝廷忧之,以竖眼先得
物情,复令乘传往抚。獠闻竖眼至,莫不欣然,拜迎道路,于是而定。及元恆、元
子真相继为梁州,并无德绩,诸獠苦之。

其后朝廷以梁益二州控摄险远,乃立巴州以统诸獠,后以巴酋严始欣为刺史。
又立隆城镇,所绾獠二十万户,彼谓北獠,岁输租布,又与外人交通贸易。巴州生
獠并皆不顺,其诸头王每于时节谒见刺史而已。孝昌初,诸獠以始欣贪暴,相率反
叛,攻围巴州。山南行台勉谕,即时散罢。自是獠诸头王相率诣行台者相继,子建
厚劳赍之。始欣见中国多事,又失彼心,虑获罪谴。时萧衍南梁州刺史阴子春扇惑
边陲,始欣谋将南叛。始欣族子恺时为隆城镇将,密知之,严设逻候,遂禽萧衍使
人,并封始欣诏书、铁券、刀剑、衣寇之属,表送行台。子建乃启以镇为南梁州,
恺为刺史,发使执始欣,囚于南郑。遇子建见代,梁州刺史傅竖眼仍为行台。竖眼
久病,其子敬绍纳始欣重赂,便得还州。始欣乃起众攻恺,屠灭之,据城南叛,萧
衍将萧玩率众援接。时梁益二州并遣将讨之,攻陷巴州,执始欣,遂大破玩军。及
斩玩,以傅昙表为刺史。后元罗在梁州,为使陷,自此遂绝。

史臣曰:氐、羌、蛮、獠,风俗各异,嗜欲不同,言语不通,圣人因时设教,
所以达其志而通其俗也。然而外宁必有内忧,览之者不可不诫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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