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ward的好奇之旅: 第十七章 像婴儿一样被医生和医护人员

  清晨,太阳升起来了,蟋蟀的歌唱被鸟儿的歌唱所取代。一位老太太沿着泥土路直奔爱德华走过来。

  “要是我爬到那个小山上,我就能清楚地看到整个花园了,”爱丽丝对自己说,“我想这条路能直通到小山上,至少……哎呀,不行。”──当她沿着这条路走了几码(码:英制长度单位,1码等于3英尺,合0.9144米),拐了个陡弯以后这样说,“可是我想它最后总会通到小山上的,可是它的弯拐得真急,简直不像路,像个转圈儿的螺丝。好吧,我想,这总要通到小山上了。哎呀,还是不行,它通回房子去了。好吧,我试试另一个方向吧。”
 

  布赖斯把爱德华背在肩上。他迈开步子走了起来。

  “哼。”她说道。她用她的钓竿推了推爱德华。

  她就这样跑上跑下,转来转去,可是不管怎么走,最后总是冲着房子走。真的,有一次有个弯拐得太急,她来不及收住脚,就撞到房子上了。
 

  我是为萨拉·鲁思来接你的,”布赖斯说,“你不认识萨拉·鲁思。她是我的妹妹。她生病了。她有一个瓷制的婴儿娃娃,她很喜欢那个婴儿娃娃,可是他把它弄碎了。”

  “看起来像是只小兔子。”她说。她放下她的篮子弯下腰来注视着爱德华,“只是他不是真的。”

  “你怎么说都不管用,”爱丽丝瞧着房子,假装房子在同她辩论:“我现在还不要进去呢。我早晚得回到镜子那边去──回到老房子里去,那时我的奇遇就算结束啦。”
 

  “他把它弄碎了。他喝醉了,一脚踩在那娃娃的头上,使它碎成了无数片。那些碎片是那么小,我不能把它们再复原了。我不能。我试过一遍又一遍。”

  她把身子站直了。“哼,”她又说道。她揉着她的背,“我的看法是,对于任何东西来说总可以找到一种用途,而且任何东西都有其用途。这就是我的看法。”

  因此她坚决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房子,顺着小路朝前走,决心这次一点不拐弯地一直朝前走,直到到达小山为止。有那么几分钟,一切都进行得挺顺利。她刚开口说:“这一回我成功啦……”那条小路突然哆嗦一下(像爱丽丝后来对别人形容的那样),转了个身,于是她一下子发觉自己正在走进房子的门。
 

  故事讲到这里,布赖斯停下了脚步,摇着头,用手背擦着他的鼻子。

  爱德华并没有理会她说的话。昨天夜里他感到的可怕的疼痛已经消失了,换成了另外一种感觉,一种空虚和失望的感觉。

  “哎呀,这可太糟啦!”小爱丽丝叫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老挡路的房子。从来没有!”
 

  “萨拉·鲁思后来就没有什么可玩的东西了。他什么也没有给她买。他说她什么也不需要。他说她什么也不需要是因为她可能活不下去了。可是他却不明白。”

  要么捡起我,要么不捡起我,那小兔子想。这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那个小山清清楚楚地就在眼前,因而没什么好说的,只好从头开始。这次,她到了一个大花坛旁边,花坛四周围绕着雏菊,中央有一棵柳树。
 

  布赖斯又开始走了。“他不明白,”他说。

  那位老太太把他捡了起来。

  “嗳,百合花!”爱丽丝对一朵在微风中悠然地摇摆着的花儿说,“我真希望你会说话。”
 

  爱德华搞不清这个“他”指的是谁。他所清楚的是他就要被带给一个小孩儿以弥补失去一个玩具娃娃的空缺。一个玩具娃娃。爱德华是多么厌恶娃娃啊。被看成一个娃娃之类的替代物使他很生气。不过他还是应该承认,这比被钉住耳朵挂在木杆上要好多了。

  她把他对折起来放进了她的散发着海草和鱼腥味的篮子,然后她就继续走她的路了,一边摆动着蓝子一边唱着歌:“没有人知道我遇到的麻烦。”

  “我们会说话的,只要有值得谈话的人。”百合花回答。
 

  布赖斯和萨拉·鲁思住的房子是那样又小又歪斜,以致爱德华一开始都不相信那是座房子。他倒把它误认为是鸡舍了。屋子里面有两张床和一盏煤油灯,别的就没有什么了。布赖斯把爱德华放在一张床的床腿旁,然后点上了煤油灯。

  爱德华出神地倾听着。

  爱丽丝是这样的惊奇,有那么一两分钟简直说不出话来,这件事使她有点透不过气来了。最后,由于百合花只是沉默地在微凤中继续摇摆,所以她又说了,她小声地、几乎像耳语地说:“所有的花儿都会说话吗?”
 

  “萨拉,”布赖斯小声说道,“萨拉·鲁思。现在你得醒醒了,宝贝儿。看我给你带来了件什么东西!”他把口琴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吹起了一支简单的曲子的开始部分。

  我也遇到过麻烦,他想。我当然遇到过,显然那麻烦还没有完结。

  “说得跟你一样好,”百合花回答,“比你的声音大得多呢。”
 

  那个小女孩从她的床上坐起来,立刻就开始咳嗽起来。布赖斯把手放在她的背上。“没事的,”他告诉她,“好啦。”

  爱德华是对的。他的麻烦还没有完结。

  “你要知道,我们先开口有点失身分。”一朵玫瑰说,“说真的,我正在等你说话呢。我对自己说,‘她的脸看起来还有点东西,虽然不能算聪明!不过你的颜色还算正常,这就不错了。”
 

  她很小,可能有四岁。她长着浅黄色的头发,即使在微弱的灯光下,爱德华也可以看到她的眼睛和布赖斯的一样是有着同样金色光芒的棕色的。

  那位老太太为他找到了一种用途。

  “我倒不在乎颜色,”百合花说,“如果她的花瓣再翘起那么一点儿,就满可以了。”
 

  “好啦,”布赖斯说,“你先咳嗽吧。”

  她把他吊在她的菜园子里的一根棉杆子上。她把他的耳朵钉在木杆上,把他的手臂伸展开,好像他在飞行似的,并把他的爪子用铁丝绑在木杆上。除了爱德华以外,木杆上还吊着锡盆。它们在早晨阳光下闪着光,丁当作响。

  爱丽丝不喜欢对别人评头品足的,于是,她就问:“你们是不是害怕被移出去呢?在外面就没人照顾你们啦!”
 

  萨拉·鲁思听从了他的话。她咳嗽了一声,一声,又一声。煤油灯把她的颤抖的身影投射到小屋的墙上,弓着的身子显得很小。那咳嗽声是爱德华听到过的最凄惨的声音,甚至比夜鹰的哀鸣更加凄惨。萨拉·鲁思终于止住了咳嗽。

  “我相信你会把它们吓跑的。”那老太太说。

  “当中不是有棵树吗?”玫瑰花说,“它是管什么的?”
 

  布赖斯说:“你想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吗?”

  把谁吓跑?爱德华纳闷着。

  “要是发生什么危险,它能干什么呢?”爱丽丝问道。
 

  萨拉·鲁思点了点头。

  是鸟儿们。他很快就发现了。

  “它,会吠叫。”玫瑰说。
 

  “你得闭上眼睛。”

  乌鸦们。它们向他飞过来,呱呱地叫着,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首,在他的头顶上盘旋着,向着他的耳朵俯冲下来。

  “它会‘汪!汪!’地叫。因此人们说它的枝叶长得挺‘旺’。”
 

  那个女孩闭上了眼睛。

  “接着做,克莱德。”那个女人说。她拍着她的手,“你得表现得凶猛些。”

  “难道你不知道这个吗?”另一个雏菊叫道。这时所有的雏菊一齐嚷起来了,致使空气里充满了它们的小小的尖声。“安静!安静!你们都要安静些!”百合花叫道,并且生气地摆来摆去,浑身发抖。她喘着气,把颤动的头弯向爱丽丝,说道:“他们知道我够不着他们,不然也不敢这样放肆的。”
 

  布赖斯拿起爱德华,扶着他使他就像一个士兵一样直立在床头。“现在好啦,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克莱德?爱德华感到一阵极其强烈的厌烦,以致他以为他真的可以大声叹息了。难道人们总要不厌其烦地叫错他的名字吗?

  “别在意,”爱丽丝安慰它说,一面走向雏菊们。这时它们正又要嚷了。爱丽丝悄悄地对它们说:“要是你们不住嘴,我就把你们摘下来。”他们立刻就安静下来了,有几朵粉红色的小雏菊甚至吓得脸色苍白了。
 

  萨拉·鲁思睁开了眼睛,布赖斯移动着爱德华的瓷腿和瓷胳膊,让他看上去就像在跳舞一样。

  那老太太又拍起她的手来。“干活吧,克莱德,”她说,“把那些鸟儿吓跑。”然后她便从他那里走开了,出了菜园子向她的小屋走去。

  “这就好了,”百合花说,“这些雏菊最坏不过啦。只要一个人一说话,它们就一齐嚷嚷起来。光凭他们的嚷劲儿,就够让人枯萎了。”
 

  萨拉·鲁思大笑了起来并拍着她的手。“小兔子!”她说。

  鸟儿们很是固执。它们在他的头上盘旋。它们用力拉着他的毛衣上松了的线。一只特别大的乌鸦不愿意把那小兔子孤零零地丢下。他落在那木杆上,在爱德华的左耳边尖声说着暗号:呱呱,呱呱,呱呱,叫个不停。当太阳升得更高,照射得更强烈而明亮时,爱德华感到有些发昏了。他把那只大乌鸦误作佩勒格里娜了。

  “你们怎么会说话说得这样好呢?”爱丽丝问道,希望用这句赞语使百合花心情变好些,“我以前也到过好多花园,但是没有一朵花儿会说话。”
 

  “这是送给你的,宝贝儿。”布赖斯说。

  来吧,他想。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把我变成一头疣猪吧。我不在乎。我已经学会不在乎了。

  “你摸摸这儿的土地,就知道原因了。”百合花回答说。
 

  萨拉·鲁思先看了一眼爱德华,又看了一眼布赖斯,然后又看着爱德华,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怀疑的目光。

  呱呱,呱呱,那只佩勒格里娜乌鸦说。

  爱丽丝试了—下,说:“这里的土地很硬,但是我看不出这跟你们会说话有什么关系。”
 

  “他是属于你的了。”

  终于,太阳落下去了,鸟儿们飞走了。爱德华被钉住耳朵吊着,他抬眼望着夜空。他看到了满天的繁星。不过他生平第一次在看到它们时并没有感到安慰。他感到的倒是受到了嘲笑。

  “大多数花园里把花坛弄得太软了,使得花儿老是睡觉。”百合花说。
 

  “我的?”

  你孤孤零零地留在下面,星星们似乎在对他说话:我们高高在上,和我们的星座在一起。

  听起来,这倒是一个很好的理由,爱丽丝很高兴自己知道了这一点,“我以前,可从来没有想到过!”她说。
 

  爱德华很快就发现,萨拉·鲁思说话一次几乎不超过一个词。超过一个词,至少几个词串在一起就会使她咳嗽。她控制着自己。她只说那些必须要说的话。

  我也被爱过,爱德华告诉星星们。

  “我认为你什么都没想过。”玫瑰干巴巴地说。
 

  “你的,”布赖斯说,“我是特意为你而弄到他的。”

  是这样吗?星星们说。那和你现在孤零零地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我从来没见过样子比她更笨的人。”一朵紫罗兰说道。它讲得那么突然,把爱丽丝吓了一跳,因为它还没开过口呢。
 

  得知这一点,萨拉·鲁思又不由得一阵咳嗽,身子又弓了起来。一阵咳嗽过后,她把身子伸直了并伸出她的手臂。

  爱德华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住口!”百合花叫道,“好像你们见过什么世面似的。你们只不过一直把头蒙在叶子下面打鼾,除了知道自己是个花骨朵,对世界上的一切都不懂。”
 

  “好啦。”布赖斯说。他把爱德华交给了她。

  最后,天空亮了起来,星星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鸟儿们归巢了,那位老太太又回到菜园子里来了。

  “花园里除了我,还有别的人吗?”爱丽丝问道,假装没注意玫瑰刚才说的话。
 

  “小娃娃。”萨拉·鲁思说道。

  她带来了一个男孩。

  “这个花园里还有一朵像你一样会走来走去的花,”玫瑰说,“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会做到这一点的……”(“你什么都不知道。”百合花插嘴说。)“但是她比你漂亮。”
 

  她前后摇动着爱德华,低头凝视着他并微笑着。

  “她像我吗?”爱丽丝急切地问,因为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在这花园里有个和我一样的小姑娘!”
 

  爱德华平生从来没有像个婴儿一样被看护过。阿比林没有这样做过。内莉也没有。布尔绝对也没有。被人如此轻柔而又狂热地抱着,被人那样充满爱意地俯视着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爱德华感觉到他瓷制的身体都热血沸腾了。

  “哼,她有一副同你一样的笨模样,”玫瑰说,“可是她要红一些……我认为她的花瓣也短一点。”
 

  “你要给他起个名字吗,宝贝儿 ?”布赖斯问道。

  
 

  “詹理斯。”萨拉·鲁思说,眼睛还在注视着爱德华。

  “她的花瓣紧密得很,像大丽花那样,”百合花插嘴说,“不像你的那样扭来扭去。”
 

  “詹理斯,嘿!这可是个好名字。我喜欢这个名字。”

  “但是这不是你的错,”玫瑰和气地说,“你知道,你已经开始凋谢了,这时就没法保全自己的花瓣了。”
 

  布赖斯轻轻地拍着萨拉·鲁思的头。她还在盯着爱德华看。

  爱丽丝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念头,为了改变话题,她问:“她有时也出来吗?”
 

  “别作声。”她对爱德华说,一边前后摇着他。

  “可以肯定,你一会儿就会瞧见她了,她是属于荆棘(国际象棋中的王后的王冠上有许多尖尖,因而玫瑰把她比作荆棘。)一类的。”
 

  “从我第一眼看到他,”布赖斯说,“我就知道他是属于你的。我对自己说,‘那个小兔子是给萨拉·鲁思的,毫无疑问。’”

  “她把荆棘放在哪儿呢?”爱丽丝好奇地问。
 

  “詹理斯。”萨拉·鲁思喃喃地说。

  “当然是戴在头上啦,”玫瑰回答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也戴一个,我以为,这是个规矩呢。”
 

  在小屋的外面,雷声炸响,接着传来了雨点落在马口铁的屋顶上的声音。萨拉·鲁思前后摇动着爱德华,前后摇动着,布赖斯拿出他的口琴开始吹了起来,并使他的乐曲声和着雨点的节拍。

  “她来啦,”一株飞燕草叫道,“我听到她的脚步声,蹬!蹬!沿着石子路走来啦。”
 

  爱丽丝急忙望去,发现那正是红棋的王后。“她长高了好多了。”爱丽丝说。这是真的,爱丽丝在炉灰里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只有三英寸高,现在却比爱丽丝高出半个头啦!
 

  “这都是由于新鲜空气的缘故,”攻瑰说,“这儿的户外空气好极啦。”
 

  “我想,最好我迎她去。”爱丽丝说。因为虽然这些花儿都很有趣,可是她觉得要是能跟一个真正的王后说话,那该多棒啊!
 

  “那你可办不到,”玫瑰花,“我劝你朝另一个方向走。”
 

  爱丽丝觉得这话没一点道理,因此她什么也没说,便朝着王后走去。奇怪的是,一眨眼王后就不见了,而自己正在又一次走进房子的前门。
 

  她有点纳闷地抽身回来,到处张望王后到底在哪里,终于看到了王后在前面很远的地方。爱丽丝想这次不妨试试玫瑰的建议。于是她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次,顺利地成功了,还没走一分钟,就发现自己已经同王后面对面地站在一起了。而且她寻找了那么久的小山也就在面前了。
 

  王后问:“你从哪儿来?往哪儿去?抬起头来,好好说话,别老玩手指头。”
 

  爱丽丝听从了这一吩咐,然后向王后解释说她找不着自己的路了。
 

  “我不懂你说‘自己的路’是什么意思。”王后说,“我儿,所有的路都属于我的──但是你到底为什么要跑到这儿来呢?”她的口气缓和些了,“在你还没有想出该说什么的时候,你不妨先行个屈膝礼,这可以争取时间。”
 

  这话使爱丽丝感到有点纳闷,但是她太敬畏王后了,不敢不相信她的话。她自己想:“回到家里以后,我吃饭迟到了的时候,倒可以行个屈膝礼来争取时间。”
 

  “现在应该是你回答问题的时候了,”王后看看怀表说,“说话时把嘴张大点,别忘了说‘陛下’。”
 

  “我只是想看看花园是个什么样,陛下……”
 

  “这就对了,”王后一面说,一面拍着爱丽丝的头(爱丽丝可一点也不喜欢这样),“不过你说到‘花园’,跟我见过的那些花园比起来,这只能算是荒野。”
 

  爱丽丝不敢争辩,她只是继续下去:“我想找条路去那小山上……”
 

  “你说起‘小山’,”王后插嘴说,“我可以给你看一些小山,比起它们来,这个只能叫山谷了。”
 

  “那我不会,”爱丽丝说,自己也惊奇竟敢同王后顶嘴了,“您知道,小山不会是山谷的。这话不通……”
 

  王后摇着头说:“要是你愿意,你尽可以说这话不通,可是跟我听到过的不通的话比起来,这话比字典还要通。”
 

  爱丽丝又行了个屈膝礼,因为根据王后的声调,她觉得王后有点不高兴了。她们就这样默默地走了一会儿,一直来到了小山顶上。
 

  有那么几分钟,爱丽丝一声不响地站在那儿,向四面八方张望。这真是一片顶奇怪的田野啦!许许多多小溪从一头笔直地流到另一头。每两道小溪之间的土地,又被许多小绿树篱笆分成许多小方块。
 

  “我敢说,这真像一个大棋盘,”她终于说出声来,“它上面应该有些棋子在走才好……啊,它们真的在荡儿!”她兴奋地继续说,她的心快乐得都跳起来了。“这儿正在下一盘大象棋呢!要是这就算全世界的话,整个世界都参加进去了。你知道,达真好玩啊。我真希望自己是其中的一个,只要放我参加,叫我作个小卒子我也情愿,不过,……当然啦,我顶喜欢的还是做一个王后。”
 

  她说这话的时候,挺不好意思地瞧着那位真正的王后,可是她的同伴只是对她愉快地微笑着,说道:“这是很好办的,要是你愿意的话,你可做白棋王后的小卒。赖丽太小了,不适合参加游戏。现在你正在第二格,从第二格走起。等你走到第八格,就可以晋升王后了……”就在这一刹那间,不知怎么搞的,她们就开始跑起来了。
 

  当爱丽丝事后回想这些事的时候,她怎么也弄不清楚,她们是怎么开始的。她所记得的只是他们已在手拉手地跑着了。王后跑得那么快,爱丽丝拼了命才刚跟得上。王后还不时地嚷着:“快些!快些!”爱丽丝觉得自己已经没法再快了。可是她喘得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
 

  这当儿最最奇怪的是,她们周围的树和其它东西一点也不改变位置,不管她们跑得多么快,好像什么东西也没有超过。“是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在同我们一起朝前跑呢?”可怜的爱丽丝很纳闷。
 

  王后好像猜着了爱丽丝的想法,嚷着:“再快点罢别说话!”
 

  爱丽丝可没有想说话的意思,她喘得那么厉害,自以为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然而,王后还不住口地嚷着:“快些!再快些!”一面拉着她不停地朝前跑。“我们快到那儿了吗?”最后她终于喘着气设法把这句话问出来了。
 

  “还说到了那儿呢!”王后说,“哼,十分钟前就已经过啦,快点跑!”于是,她们继续不作声地往前跑了好一阵儿。风在爱丽丝耳边呼啸着。她觉得简直要把头发吹掉了。
 

  “快些!再快些!”王后嚷道。她们跑得那么快,好像脚不沾地地在空中滑翔。后来,正当爱丽丝已经累坏了的时候,突然,那么一下子就停下来了。爱丽丝发觉自己已经坐在地上,累得气都喘不过来了。
 

  王后把她扶起来,让她靠着一棵树坐着。“你现在可以体息一会儿了。”王后温和地说。
 

  爱丽丝很惊奇地环视周围。“真奇怪!我觉得咱们好像一直就呆在这棵树下面似的。周围的一切东西都同刚才一模一样。”
 

  “当然啦!”王后说,“你还想怎么着呢?”
 

  爱丽丝继续喘着气说:“可是,在我住的地方,只要快快地跑一会,总能跑到另外一个地方的。”
 

  “那可真是慢吞吞的地方,”王后说,“你瞧,在我们这儿,得拼命地跑,才能保持在原地。要是想到别的地方,得再快一倍才行。”
 

  “对不起,我情愿不去了,”爱丽丝说,“我呆在这儿挺满意,只不过我又热又渴。”
 

  “我知道你需要些什么,”王后好心地说,一面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来,“吃一块饼干吧。”
 

  爱丽丝一点也不需要这玩意儿,可觉得拒绝吧,有点不礼貌,所以就拿了一片,尽力地吃下去。她觉得干得要命,一辈子也没那么噎过。
 

  “你这样休息一会,我来测量一下。”王后说道。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团标着尺寸的缎带,开始从地上测量起来,并到处钉上些木桩子。
 

  “再往前走两码,”她说着又钉上了木桩子,“我会给你指方向的。还要一块饼干吗?”
 

  “不了,谢谢你,”爱丽丝说,“一片就足够了。”
 

  “你不渴了吧?”王后问。
 

  爱丽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幸好王后没等她回答,就继续说下去:“走到第三码的时候,我再说一遍你该怎么走,免得你搞忘了。走完第四码时我就要说再见。到了第五码时我就要走了。”
 

  这时,她已把木桩子都钉好了。爱丽丝很感兴趣地看她回到树底下,然后,又沿着那行木桩慢慢地朝前走。
 

  走到第二根木桩的时候,她回过头来说:“你知道,小卒第一步应该走两格。所以,‘你应该很快地穿过第三个格子──我想你得坐火车吧──你会发现你自己一转眼就到了第四格了。这个格子是属于叮当兄和叮当弟两兄弟的。第五格尽是水,第六格是矮胖子的地方。……你不需要记下来吗?”
 

  “我……我不知道得记下……来吗。”爱丽丝结结巴巴地说。
 

  王后用责备的口气:“你应该说‘谢谢你的指点,劳您驾了。’──不管怎么,假定你已经这么说过了──第七格全是树林,到那时一个骑士会告诉你路的。到了第八格咱们就都是王后了。那时候,会有各种好吃的和好玩的事儿。”爱丽丝站起来行了个屈膝礼,又坐下了。
 

  王后走到下一个木桩子时,又回过身来,这一回她说:“你想不起英语该怎么说的时候,就说法语。当你走路的时候,要把脚尖朝外。还有,别忘了你是谁。”这次她没等爱丽丝行屈膝礼,就很快地向下一个木桩子走去,到了那儿她回过头来说了声“再见”,就急急忙忙地向最后一个木桩子走去了。
 

  爱丽丝说不清是怎么一回事儿,不过,当王后刚走到最后一个木桩时就不见了。不知道她是消失在空气中了呢,还是跑到树林子里头去了(“因为她跑得可快啦!”爱丽丝想);这事—点也猜不来,反正王后不见了。爱丽丝想起来自己已经充当了小卒子,马上该轮到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