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里夫人传: 第二章 憧憬未来

  在9月间,玛妮雅启程返回华沙,14个月的漫游,使她眼花缭乱。她回到她家新搬的住房,这所房子就座落在她学习过的中学校旁边。

莱比锡战役之一

  她很爱她的父亲。他是她的保护者,是她的教师,而且她几乎相信他无所不知。

  岳飞回到鄂州,觉着费了许多军资民力,今天刚收复了失地,明天又把它弃去,养寇残民,实在痛心。连上奏疏,请解兵权,辞职告退。赵构见岳飞威望日隆,越加疑忌。非但不许告退,并以温语慰勉,定要岳飞入朝,商计国事。岳飞人见之后,想起前事,正在愤激,那决不死心的敌人果又大举来攻。岳飞接连出兵,又连打了几次胜仗。
  当年十一月,金人北退,秦桧用奸党范同之计,将当时兵权最重的韩世忠、张俊和兵力最强的岳飞等三个大帅,全任为枢密使(韩、张拜相)和枢密副使(岳)。先使其离开军队,以便为所欲为。张俊知道秦桧用意,首先请将所部人马调归御前,一面极力赞成和议。双方本有勾结,这一来更成了死党。
  岳飞见金人还是一面谈和,一面来犯。赵构仍然宠信秦桧,一味求和,越想越气愤,常说朝廷不想收复中原,秦桧欺君误国,语多激烈。赵构听了当然不免刺心。
  秦桧本就恨毒岳飞,第二年八月,又接兀术来信,催他下手。秦桧乃公然对赵构明说,兀术的意思,不杀岳飞,决谈不到和议。随命粮饷何铸、罗汝揖、万俟高等群起参奏,污蔑岳飞因去年班师怀恨,不肯再为国家出力,心存怨望。
  那丧心病狂的赵构,只图奴颜婢膝去向敌人摇尾乞怜,保存他那偏安残局,竟会一切均听秦桧所为,共同谋杀岳飞,上来先将岳飞的官免去。秦桧因张俊想夺韩世忠的“背鬼军”,于是想连韩世忠一起害死。岳飞得信,忙命岳云连夜驰告世忠。
  世忠大惧,往见赵构,揭破阴谋。赵构因世忠比岳飞听话,觉着秦桧不应做得太过,一面否认,一面嘱咐秦桧,下余将帅不许妄杀。
  经此一来,秦、张二贼更恨岳飞入骨,暗中密计多日,先寻访岳飞的部下,威胁利诱,使其诬告岳飞谋反,以便陷害。结果费了许多心力,谁也不肯答应。后来打听出王贵因守颖昌怯战和暗掠民间财物,被岳云数说了一阵,后被岳飞知道,几乎斩首。王贵的亲兵又偷取老百姓的东西,被岳飞知道,当时斩首,并打了王贵一百鞭。以为王贵必恨岳飞父子,暗中命人引诱,许以重利。王贵先拒绝道:“相公(指岳)身为大将,自然有赏有罚。如果因此怀恨,谁也难于当大将了。”秦、张二贼又查访出王贵曾经贪赃,将由敌人手中夺取的珍贵珠宝私自留下,不肯献公,论律当斩,便以此要挟。王贵方始害怕答应。
  另外一个名叫王俊的,外号王雕儿,原是张宪部下,因犯军规,曾受刑责。加以久战无功,不得升官,心中怀恨,被秦、张二贼也找了去,先把阴谋想好,命王贵把张宪骗到张俊的镇江的行枢密府,再以王俊作证,准备屈打成招。
  堂吏王应求向张俊力说:“枢密府从来不曾审问过犯人,恐乱朝廷法度,请相公慎重。”张俊执意不听,等张宪一拿到,便亲自坐堂审问,毒刑拷打,要他承认和岳飞一同谋反。张宪遍体鳞伤,身无完肤,已成了一个血人,始终不肯屈服。张俊无奈,只得自己写上一篇口供,画了假押,亲往临安密告秦桧。
  十月十三日把张宪锁送临安,下在大理寺的死囚牢里。
  秦桧知道赵构顾虑太多,先与商量,反使为难。当天代赵构发下诏旨,将岳飞父子擒送大理寺,命御史中丞何铸、大理卿周三畏严刑审问。
  岳飞一上公堂,何铸便问:“朝廷待你不薄,因何谋反?”岳飞哈哈一笑,双手抓住衣服,往两旁一分,道:“你来看!”刺的一声,内外衣服全裂。两臂抖处,转身现出脊背上岳母刺的“精忠报国”囚个大字,红如朱砂,深入肌里。
  何铸虽是秦桧的粮饷,见到这样激昂壮烈的神气,也由不得情虚起来。周三畏又暗告何铸:“此乃千古奇冤,休看秦相势盛,将来必为公论所不容。万一冤狱平反,你我俱都不保,还要骂名千载。千万动刑不得!”何铸越想越怕,但不能不问,问得也极详细。
  岳飞只是从容谈笑,慷慨回答,并说:“皇天后土,实鉴此心!我岳飞百死不辞,决不诬服!”岳云更是神情壮烈,目眦欲裂。不是岳飞喝止,又被锁铐绑紧,几乎暴跳起来。说到愤激之处,将足一顿,脚下大砖立成粉碎。
  何铸越想越寒,忙命退堂。和周三畏商计,想了又想,最后告秦桧,再三劝说:“此事既失全国军民之心,便相公将来也有可虑。”
  秦桧先是大怒,后被何铸问得无话可答。遣走之后,觉着何铸是自己的党羽,以前还奏参过岳飞,都会这样说法,何况全国军民!忧疑了两天,终觉擒虎容易放虎难,只有把岳飞害死,才能保全富贵。便命粮饷万俟(上占下内)、罗汝揖代何铸、周三畏审问岳飞。
  岳飞本是当时民望所归,连岳云、张宪也是英名远播,妇孺皆知。岳飞父子在大理寺过完头一堂,虽被下到狱内;从狱官倪完起到牢头禁卒,都是争先恐后,以礼相待,全为他父子和张宪抱屈。有几个会做针线的,便抢着把岳飞撕裂的衣袍缝补好。岳飞只是微笑称谢,并未多言。
  过了两天,倪完奉了周三畏之命,乘夜间暗送酒食进去。岳飞看出其意甚诚,才问:“张宪何在?”倪完先是满面愁容,语多支吾。后经岳飞父子再三追问,才低声悄答:“张将军屡受毒刑拷打,不肯屈服,已被打入死囚牢了。”岳云闻言,越发悲愤,欲往探看。
  岳飞低喝道:“此事明是奸臣阴谋暗害。你若往看,休说禁网周密,势所不能;即使能去,也是有损无益。万一被人看破,更使奸贼有了话说,还要连累好人。如何去得!莫看前日问宫被我问住,不曾动刑,秦桧等奸贼既甘心为敌人爪牙,非把我们害死决不甘休。人生终有尽日,到了紧要关头,我儿必须学你张大哥的榜样,不可丝毫气馁呢!”
  岳云刚答:“爹爹放心。”忽然有一狱卒慌慌张张地飞跑进来,刚一进门,便低声悄喝:“快收!快收!”跟着便慌不迭收拾桌上的杯盘酒食。倪完知有变故,连忙唤至一边,便问何故。
  狱卒喘吁吁答道:“周、何二位原审官都被秦相罢免,现派万俟(上占下内)为御史中丞、罗汝揖为大理寺正卿,接了朝命,当时上任。一到,便命连夜赶造刑具,恐怕今夜三更后便要提审呢!来这两个官都是秦相心腹,比不得头一堂有理可讲。快请岳元帅和少将军分开来住,睡上些时,准备过堂才好。”
  倪完听了大吃一惊!还未开口,岳飞已从容笑道:“我早料奸贼与我势不两立,此事原在意中。请狱官不要为难,无论什么刑法,我父子领受,绝无话说。”
  倪完还在踌躇,跟着又有两起狱卒来报,说:“新官甚是严厉,恐怕今晚还要亲自查监,请老爷早作打算。”倪完无法,只得把岳飞父子分开,带到两间小监房内住下。仗着白天堂上没有吩咐,也没给二人上刑具。
  刚刚安排停当,天已过了三鼓,忽然传令升堂,跟着便听外面厉声吆喝和脚步声走动。砰的一声,狱门启处,一伙如狼似虎的校尉衙役,手持锁链鞭棍,气势汹汹,冲将进来,刚喝得一个“带”字……
  倪完早已得信,中心忧急,一直陪侍在侧。见来这一伙校尉,倒有一半是生脸,知是粮饷带来的爪牙,料定岳飞父子决无幸理,心正叫不迭的苦。岳飞已从容起立,只说得一句“岳飞在此”。声音不大,不知怎的,自然有威,来人竟被镇住,当时清静下来。
  为首两校尉首先把脚步停住,做声不得。就这相对略一观望之际,岳飞已慨然笑问道:“要过堂么?我去好了。”
  忽听隔壁砰匐哗啦和众人惊呼急叫倒地之声,乱成一片。立有数名校尉,拉了倪完,赶将出去。岳飞知是另一起校尉往隔室锁拿岳云,岳云不服,打倒了几个。忙喝:“云儿不得无礼!”语声才住,倪完已拉了岳云连同先去的校尉走进。
  岳云怒吼道:“我死活都要和爹爹在一起!这班猪狗想凌辱我,不行!”岳飞方喝:“云儿不可如此。”为首二校尉已赔笑道:“没有元帅和少将军不圣明的。我们决不敢狐假虎威,欺心大胆,不过堂上有话,非带刑具不可。请二位应个景儿,我们也好交代,以免到了堂上彼此不便。”
  岳飞笑道:“我父子死且不惧,何惧上刑?你们只管动手,不必害怕。”随将手往后一背。岳云只得照样,也把手向后一搭。
  为首二校尉互看了一眼,再向两旁使一眼色,立有四名校尉抢向岳飞父子身后,把暗藏的特制锁铐取出,冷不防跄的一声,把二人铐上,跟着又给戴上一副重脚镣。
  内一校尉刚说得一声:“岳元帅、少将军请走。”先在隔室打骂岳云、遭到反击的两名粮饷爪牙,正由人丛中挤进。见岳飞父子上了特制的重镣铐,以为可欺,意图报复,各把手中皮鞭一扬,大骂:“死囚!”照准岳云迎头便打。
  岳云早就愤极,见对头行凶欺人,一声怒吼,避开来势,腾身而起;左肩上虽被扫着了一鞭,那打人的却被他一脚踹中。“哎呀”一声惨叫,倒地不起。身后的同党也被撞倒了两三个,当时又是一阵大乱。
  岳飞忙喝住岳云,对众发话道:“我父子不论有罪无罪,既到这里,必守法度。你们如其擅用私刑凌辱,我儿子年纪轻,恐怕他忍耐不下呢。”说罢,双臂微微一振,身后铁铐轧轧乱响,仿佛要断神气。吓得这班恶奴面面相觑,哪里还敢多言!
  为首二校尉赔着一脸苦笑,连声应“是”,先把动手的同党故意喝骂了几句,再朝岳飞父子说了几句好话,然后起身。倪完已不知何往,岳飞父子便随着这班恶奴走了出去。
  外面正下着雪,地上积雪已将二寸。忽然一阵寒风带着一蓬雪花,迎面扑来。岳飞觉着冷气侵肌,由不得打了一个冷战。由当地到后堂,要经过好几排监牢和大小六七座院落,前半所过之处到处都是锁链拖地和犯人呻吟悲号之声。风雪深宵,听去分外显得悲惨。
  等过完这几排监房,走向正堂驰道之上;前面先现出两行白纸灯笼,昏焰憧憧,似明还灭。人快走近,才看出灯下站着两列禁军,都是特选的彪形大汉。因天太冷,一个个缩头缩手,立在寒风中冷得直抖。非但显不出丝毫威风杀气,那特意用来示威、打磨得明光锃亮被这些人抱在怀中的大刀阔斧,也为雪花所掩,不到面前,简直看不出来。
  这父子两位英雄都是身经百战的人物,看了正觉好笑,为首二校尉已当先往前跑去。跟着便听呼喝堂威,一递一声,远近相应,凄厉刺耳。刚走进大堂台阶,便听有人大喝:“叛贼岳飞、岳云带到!”跟着问官便点岳飞。
  大理寺后刑堂,是专审要犯的所在。万俟(上占下内)、罗汝楫二奸贼又都是秦桧的死党,一心一意想置岳飞于死地。事前便照秦桧所说,想了好些又阴又毒的主意,打算恐吓岳飞,屈打成招,逼他诬服。上来便命各牢头禁卒把所有监犯加以私刑虐待,使其惨痛悲号,故意在半夜里造成一种悲惨景象,准备敲山镇虎。
  刑堂地势广大,上面供着圣旨。公案前面和两侧,由上到下,吊的、架的、铺在地上和手拿的,是大理寺原有的刑具,全都布满,另外还有许多新制的非刑。二百名手持刀斧枪戟的禁军,做小半环保卫在中、左、右三列公座之后;一百多名手持皮鞭棍棒的差役,两翼分列于前。
  那先前一声接一声,后来再同声吆喝的堂威,宛如恶鬼厉啸变作一群野兽在那里张牙咆哮,似欲得人而噬。迎门两侧各站着八个彪形大汉,一个个貌相狰狞,凶神恶煞一样。休说常人到此,便是久惯犯案滚过多次热堂的江洋大盗,见到这种威势,官法如炉,也由不得胆寒心悸,惊魂皆震。
  二奸贼由提审起直到刑堂,无一处不苦用心机。断定岳飞便是一个铁汉,也禁不住这样威吓凌逼。坐在公案之上,把名一点,正打算先来一个下马威,给岳飞受上一顿磨折,岳飞已在众声吆喝中缓步走进。
  那两旁十六个恶汉,无一善良,原定岳飞一到,迎头先将衣冠剥去,连踢带打,尽量凌辱一阵。然后踹到公案之前,再由二奸贼拷问。一个个早就横眉竖目,摩拳擦掌,端足了架子,准备为首二人一抓岳飞袍带,立时一涌齐上。
  无奈岳飞英名神勇和他的为人,众恶汉全知道,平日都伸过大拇指。岳飞先在狱里,并未丝毫受屈,仍穿着一身公侯冠带,脚下锁链又被勒紧在棉裤腿上,不曾拖地。这时由外而背手走进,依然是英威凛凛,大将威仪。
  为首二恶汉见了,首先发怵。余众恶汉也和他一样,非但不敢按照预计抢扑上前,竟连平日沾满血污的双手,都不自觉地垂了下来,彼此不约而同,往后闪退了两步。就这互相观望缩退之际,岳飞已从容缓步走到公案前面。
  万俟(上占下内)前因运粮误期,又有克扣,曾被岳飞鞭打,几乎斩首。后来传旨班师,又闹了个无趣而回。心既怀恨,又想讨秦桧的好,真恨不能把岳飞凌迟碎剐才对心思。但是多么极恶穷凶之徒,也具有和常人一样的心理。只管大权在握,可以任性迫害无辜,终不能不为对方的正气英名所慑。临事时的胆怯和事后的外惭清议、内疚神明,特别是害怕自食其果,受到应有的制裁,成了他们精神上的重压,其心理上与常人略同而本质有异者在此。因为面对这一位英名盖世,并曾亲眼见到过他那军容军威之盛的非常人物,心理上早就种下了一个畏惧的根子。再见岳飞昂然走进,那一种严肃坚强的神态和飒爽的英姿,仍和自己当年犯法受审伏地哀求时所见的三军主帅一样,心先一震。
  这时堂威早过,除岳飞脚步走动之声外,满堂三百多军校差役都和泥塑木雕一样,目定口呆,谁也没敢出口大气,两旁公案后,还坐着大理卿薛仁辅、寺丞李若朴、何彦猷等陪审官,也都一言不发。堂吏低喊了声:“岳飞提到!”万俟(上占下内)竟似不曾听出,呆在座上,急切间开不出口来。
  罗汝揖比他还要脓包,生得又极矮胖,做一堆坐在那又高又大的公座上面,心里老想着岳飞当时单骑陷阵,出入万军之中,所向无敌。那么厉害的金人竟被杀得闻名丧胆,望影而逃,何况刑堂上这三百多个兵差爪牙?万一情急反抗,一个制他不住,命都难保。
  岳飞人还不曾提到,罗汝揖先就胆怯忧疑,打好让万俟离先做恶人,然后相机行事的主意。没料到万俟(上占下内)先前口发狂言,认定岳飞是他俎上之肉,可以随意宰割。谁知见了岳飞,竟会呆在座上,一言不发。一着急,便多看了岳飞一眼。
  双方目光正对,罗汝揖瞥见岳飞一双精光炯炯的眼睛注定自己,英威逼人之概,心里又是一震!身不由己,往下一缩,矮下了半个头。这一来,只剩下半张猪脸和一双倒挂着的狗眼露出在公案之后,哪点像人!
  刑堂被布置得和阎罗殿一样,地又深广,虽然挂有八个极大的灯笼,都是红色油纸所制,光景十分晦暗。公案上的两对大蜡烛给寒风一吹,蜡泪做一边倒挂下来,有的已熔去了半截,残烛摇焰,直冒黑气。二奸贼怕冷,又在公案两侧升起两大盆炭火,火升得很旺。火焰熊熊,红中带绿,把满堂官差兵校的脸都映成了惨绿色,仿佛一片愁云惨雾,笼罩着一堂泥塑的恶鬼。
  万俟窝生得又瘦又长,一张吊客脸,下面支着一节细长的头颈,坐在又高又大的公座上面,送丧的纸人也似。再配上一个臃肿猥琐的罗汝揖,更显得形态丑恶,不似人样。
  岳飞看了又好气,又好笑,也由不得朝二奸贼多看了一眼。罗汝揖竟被吓了一大跳!他这里往下一缩,座椅一响,万俟(上占下内)立时惊觉过来;忙把心神一镇,张口便问:“你……你为什么要谋反?还不从实招来!”
  岳飞亢声答道:“我岳飞自从当兵到现在,每日只想收复中原,迎还二圣,扫平虎穴,复仇雪耻。上安宗庙社稷之灵,下慰举国军民之望。如说我反抗金人,与仇敌不共戴天,致招内好谗贼之忌,则是有之。似此阴谋诬害,我岳飞宁死不服!”说时,长眉高举,目射精光,声容既极壮烈,又当深夜广堂,繁嚣尽息,最寂静的时候,越显得声如霹雳,满堂皆震!
  万俟(上占下内)正在心头震动,非常紧张之际,问得又慌了些,语声有点吞吐,本来就不自然,闻言好似当头挨了一棒,只觉两耳嗡嗡乱响。一眼瞥见大堂外雪花飞舞,起伏如潮,仿佛天空中的风雪也在和岳飞助威,怒吼起来。不知怎的看了心慌,忙命左右把刑堂大门关上,跟着向岳飞“你你你”连说了三个你字,底下又开不出口来。
  罗汝揖见他又僵在那里,心正急得发抖。屏风后忽然转出一名校尉,报说:“证人已到!”又听岳飞脚底当啷一响,好似锁链坠地之声。偷眼一看,岳飞双手倒背,始终挺立未动,腿上正滑下来一条锁链。再一侧头,瞥见两旁二十来个身强力大手持挠钩、套锁的差役,各把眉头皱紧,一动不动地正朝着岳飞呆看。猛想起岳飞戴有特制的镣铐,刑堂上戒备森严,罗网稠密,便是三头六臂,肋生双翅,也不怕他反上天去,这样怕他作甚?念头一转,恶胆立壮,抓起惊堂木往桌上一拍,厉声嘶喝:“如今人证俱全,你还说不谋反?快些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岳飞哈哈大笑道:“好!你把人证拿来我看。”这一来,连万俟(上占下内)也被提醒,立命快传证人上堂对质。
  岳飞一见当晚的局势,问官万俟(上占下内)、罗汝揖又是秦桧的死党,早就料定凶多吉少,决无幸理。后想平日治军、临民、对国家,全都无愧于心。只管粮饷深文周纳,阴谋陷害,多少也得有点因由,似此捕风捉影,适见其作伪心劳,并无用处。念头一转,也就放过。及听说是人证俱全,并要传来当面对质,忽想起带兵多年,最重的是纪律。虽然从来谨细,不曾屈过一人,既然明申赏罚,哪有不结怨于人之理?何况秦贼这样重的威权,买也买出人来。倒要看看来者是谁?如真是偏听错罚所造成的对头,今日平白受此奇冤,也就是平日断事不明种的恶因了。
  心正寻思,目光到处,屏风后己有一名校尉领着一员将官走来。定睛一看,那被奸贼传来的证人,正是同门好友、又曾同抗金兵、共过多年患难的王贵。事出意料,不禁又惊又怒,暗忖王贵尚且如此,余人可知。王贵已到了公案旁边。
  万俟(上占下内)故意喝问道:“你告岳飞令幕僚于鹏、孙革密写私书,命你和张宪虚张声势,假说金兵大举来攻,借此发兵谋反;又命张宪先据襄阳造反,意图篡位。现在已将岳飞拿到,快去当面对质,看这反贼有何话说。”
  岳飞这才听出案由,暗骂奸贼真个无耻,既拿这样大的题目诬陷人,怎么上得堂来,连句整活都说不出?先想听王贵说些什么,偏生语声甚低,吞吞吐吐地一句也听不出,迥不似平日那么粗豪。
  岳飞心正不耐,忽又听万俟离狞笑道:“你自告岳飞谋反,反贼张宪又是你设计诱擒归案。此事关系你一生祸福,切莫要自误呢!”王贵低头不语。
  隔了一会,忽然转身走来。岳飞方想,难怪徐庆、岳云都说他膏粱子弟,贪逸畏险,心志不定,难共危难,果然一点不差。
  忽听罗汝揖在上发话道:“王将军不顾私交,除此大害,功劳不小。”说时,王贵已然走近。岳飞只朝他看了一眼,并未开口。王贵受了二奸贼的威胁利诱,本来板着一张脸,看去意思很坚决。刚和岳飞一对面,不知怎的,面容突转灰败,嘴唇不住乱抖,两眼里泪花乱转。望着岳飞,仿佛有一肚之话说不出来的神气。
  二奸贼看出王贵情虚胆怯,同声大喝:“王贵,你要放明白些!这时候你有天大本事也顾他不得了。”旁座陪审官薛仁辅、李若朴、何彦猷等早就看不下去。见此情景,李若朴首先起立,把手朝二奸贼一拱,还未开口,王贵忽向岳飞扑地跪倒,颤声哭喊道:“岳大哥!岳元帅!我不该昧着良心冤枉了你!这不是我的本心。秦丞相和你作对,就没有我,你也活不了,我实在没脸见人,我情愿陪你一起死!受逼诬告你的不止我一个。”说时,神态激昂,连珠炮也似,使人没法插口,说到末句便放声大哭起来。
  岳飞笑说:“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我不怪你,你快起来。”王贵仍哭个不住,只说:“我实在是比猪狗都不如,大对不起你了。”
  二奸贼做梦也没想到业已收买得好好的帮凶王贵,当此众目之下,竟会翻腔,被陷害的又是功在国家、官居少保枢密副使武昌公的元戎重臣,不是寻常的百姓。这一急真非同小可,吓得心都乱抖。慌不迭同声喝骂,只把惊堂木乱拍,不知如何是好。
  满堂三百多人都被这一个紧张动人的场面所吸引着。休说原有大理寺官差军校,便是二奸贼带来的爪牙恶奴也都看出了神。一个个全神贯注在岳飞、王贵的身上,又为王贵号哭之声所掩,二奸贼只管嘶声哑叫,竟如未闻。
  后有两名爪牙惊觉过来,抢着下来要拉王贵,薛仁辅已实在忍耐不住,拍案大喝道:“把原被告先带下去,等弄清楚了真假再审!”旁立众差役见二奸贼坐在位上,气得直喘,并无表示,忙即应诺。
  二奸贼虽然依附秦桧,凶险狡诈,无恶不作,到底初任刑堂,好些法度还不明白。薛仁辅等三人都是在职多年,颇有风骨声望,官也仅在二奸贼之次。王贵临场变卦,又成了致命一伤,当时只干着急,无计可施。

  拿破仑一回到巴黎,立即着手组织一个新的大军团。他预料到敌人一定会趁机反攻,他必须抓紧时间,赶在俄国人在普鲁士边界集中之前,迅速采取行动。这时,有种种迹象表明法国的同盟国正在蠢蠢欲动,企图脱离法国的控制轨道,他必须以新的胜利来巩固对同盟国的统治,拿破仑开始提前征召1814年和1815年两级新军,很快又集中了30万人的生力军。由于下级军官极为缺乏,军官学校中的200名候补生被立即任官,100名服务10年以上的士官也都被提升为少尉。
  拿破仑面临的形势极为严峻。尽管库图佐夫极力劝说亚历山大趁法军撤退之际与法媾和,但野心勃勃的亚历山大坚决不同意,他把这看成是俄国势力进一步西进的好时机,他下定决心不给拿破仑以喘息时间,要把对欧洲的霸权夺过来。可是,俄军在追击法军的过程中,其人数已损失三分之二,大炮也损失了三分之二,要靠这支精疲力尽的残军去对付拿破仑,无疑困难重重。于是,亚历山大极力拉拢普、奥等国,组织反法同盟,并于2月7日派军进入华沙。
  普王威廉三世在俄皇威胁、怂恿和国内反法情绪的影响下,决定背弃普法同盟。1813年2月27日,普俄签订了同盟条约,其中规定俄军出兵15万人,普军出兵8万人,共同反法。3月13日,普鲁士正式对法宣战。同时,俄普还胁迫莱茵同盟参加反法战争。
  瑞典与法国曾在2月间进行过秘密谈判,但仍因法国不支持其占领挪威而破裂。3月3日,贝尔纳多特在英国的100万英镑军费补贴的诱使下,与英国签订了同盟条约。3月23日,瑞典正式对法宣战。英国也在竭力加强在西班牙的军事攻势,准备从西南部进攻法国。
  在英国的积极撮合下,第六次反法联盟终于组织起来了。参加这次联盟的有英国、俄国、普鲁士、瑞典和西班牙、葡萄牙等国。
  奥国暂时没有参加反法同盟。奥皇对俄国势力向土耳其、波兰扩张,心存畏惧,对拿破仑也同样有所顾忌,因此,没有立即表示公开反法,只以调停为名,拥兵15万人,宣告中立。实际上是等待时机,混水摸鱼,从中渔利。
  这时,从俄国撤出的法军不足2万人,而且正受到俄军前卫的进逼。欧仁亲王接替了缪拉的总指挥之职,带领军队且战且退。拿破仑曾命欧仁率残军固守维斯瓦河一线,可等他的命令到达时,欧仁早被逐退到奥得河上。拿破仑对欧仁的撤退十分不满,一再写信对其大加斥责。他在信中道:“尽可能留在柏林,你要以身作则维持纪律。假使任何普鲁士的村镇有叛变的迹象,就应加以焚毁,甚至柏林也不例外。假使你正在被迫向易北河撤退,则不应再往后退一步。……法国正在大规模改组骑兵,但我们仍然需要整个4月的时间。到5月我就可以集中3个军加上我的近卫军和大量的炮兵骑兵,我可以把俄国人逐回到涅曼河上。”可是,欧仁还是被逐退到易北河一线的后方,俄军长驱直入柏林。
  经过3个月的不懈努力,拿破仑的新编部队已渐具规模。只是由于马匹的缺乏,骑兵尚不足额。这个新军总数为22.6万人,共分12个军。由于未来作战地区宽广,并考虑到指挥和实施后勤保障的方便,拿破仑将新的大军又分为两个军团,一为”美因军团”,由第三、四、六、十二军和近卫军组成,这是主力军团,由拿破仑亲自指挥。另一个为”易北军团”,由第五、十军的全部及第一、二、七军的各一部和一个骑兵师组成,归欧仁指挥。
  4月15日,拿破仑离开巴黎,前往美因军团的集中地爱尔富特。同时,命令欧仁指挥易北军团溯易北河北上,向美因军团靠拢。拿破仑的计划是两大军团会合后,进军莱比锡,同俄普联军决战,先在南方取得优势,再北占柏林。
  此时,联军步兵64000人、骑兵24000人、火炮552门正在莱比锡的南方柴温考、阿尔登堡地区集中,准备西进。由于库图佐夫的病逝,沙皇命令维特根斯泰因继任联军总司令。
  4月30日,法军两大军团会合。5月1日上午,法军渡过萨勒河,分三路东进莱比锡。中路为内伊的第三军和贝西埃尔的近卫骑兵,其后跟着马尔蒙的第六军。左路为欧仁的易北军。右路以麦克唐纳的第十一军为先锋,劳累斯登的第五军殿后。在中路和右路两纵队之后,还有第四、第十二两个军。这种行军序列即为拿破仑的营方阵,它可以对付来自任何方向的敌军攻击。
  渡过萨勒河不久,近卫骑兵就与敌军前哨相遇。贝西埃尔元帅被一颗炮弹打中,当场毙命。看着死去的元帅被包上斗篷运出战场时,拿破仑似乎已意识到了这场战争的艰巨性,他说:“死亡正在向我们逼近。”夜幕低垂时,拿破仑由内伊的前卫保护着,到达吕岑。此地位于莱比锡西南方,距莱比锡仅12英里。
  5月2日,内伊在吕岑南边的大小果尔辛、拉纳和卡加等地防守,以待后续部队靠拢,同时掩护易北军向莱比锡前进。此时,联军正好在吕岑东南的皮高及其附近地区集中,离内伊军仅3公里多。由于法军缺少骑兵,没有对此地进行有效侦察,因而对联军情况毫无所知。上午11时,进占卡加的法军正准备生火做饭,突然枪声大作,联军向内伊军发起猛烈的进攻。联军计划通过此战将吕岑与莱比锡之间的法军一切两半,然后再围歼莱比锡的法军。
  拿破仑原以为战斗将在吕岑北面、离莱比锡较近的地方爆发,因此,当天上午9时,他率领一军向莱比锡进发。11时,他听到吕岑南方有炮声,知道情况有变,立即命令向莱比锡进军的部队以及在吕岑以西的马尔蒙、贝特兰等军向吕岑南方转进。
  此时,内伊军正同联军苦战,反复争夺要地。内伊军损失重大,已呈不支之势,正在这关键时刻,拿破仑率大军赶到。拿破仑亲至战场,骑着马,冒着枪林弹雨,从一翼跑到另一翼,亲自指挥整个战斗。他还带着第三军团的败兵反复冲锋,子弹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打飞了鞍辔,他毫无惧色。皇帝的行动大大激发了法军的斗志。17时30分,法军从左右两翼进逼联军,并加卡加西南集中大炮80门,猛轰联军中央。联军被分割。然而,要彻底打败这支联军并不容易,战斗进行到傍晚,仍未分胜负。这时双方都已损失了1万多人,剩下的军队也都精疲力尽,于是,双方在战场上宿营休息。
  这时,北面的第五军劳里斯登军已进占莱比锡,联军害怕后路被切断,匆忙向东撤往萨克森首府德累斯敦。法军由于缺乏骑兵,也未加追击。
  吕岑一战虽然赢得很艰难,但终究是胜利了。第二天,拿破仑用极不寻常的语气向他的部队发表了一篇激励斗志的演说:“士兵们,我十分喜欢你们!你们不负我的期望!由于你们服从命令、英勇作战,已经有了一切成就。在举世无双的5月2日,你们已经击败了由俄皇和普王所亲自指挥的联军。你们已经在我的鹰旗上增加了新的光彩。吕岑会战的地位应比奥斯特里茨、耶拿、莫斯科等会战还要高……我们要把那些鞑靼人赶回他们的老家,让他们永远留在冰天雪地中,过那种奴役、野蛮、腐化的生活。”
  当然,拿破仑对他的部队也有不满意之处,尤其对欧仁领导的易北军团非常恼怒,他在5月4日命令贝尔蒂埃说:“告诉欧仁亲王,他的行军实在太慢,他的纵队所占领的空间实在太大,那妨碍了整个军团的行动。他的部队车辆太多,纪律毫无,他必须严格执行规定,领先的师在行军时不得携带行李。”最后,拿破仑终于忍受不了欧仁的带军方式,他解散了易北军团,把欧仁送回了意大利。
  作为一位炮兵专家,拿破仑对法军的炮弹质量也非常不满。5月5日,他写信给他的军政部长说:“在最近的会战中,我们的炮弹有二分之一以上都不爆炸,这使我极为恼怒。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一位炮兵总监把这样不能使用的弹药送到战场上来;应该依照军法予以处决。”
  欧仁返回意大利后,拿破仑重新调整指挥系统:内伊指挥第三、二、五、七军团及第二骑兵军团,外加一轻骑兵师;拿破仑亲自指挥第四、六、十一、十二军团及第一骑兵军团和近卫军团。5月8日,法军主力进入德累斯顿。俄皇和普鲁士国王是当天早晨才撤离这座城市的。拿破仑受到了该市市政当局的代表们的欢迎,他对这些代表说:“你们不愧为我心目中征服了的国家的代表。在盟军占领你们的城市期间,你们的所作所为我是一清二楚的。我知道你们装备了一批敢死队,把他们武装起来反对我,你们的慷慨连敌人也大为吃惊。我知道你们是怎么辱骂法国的,也知道今天你们窝藏或销毁了多少恶毒攻击的文章。我不是不知道俄国皇帝和普鲁士国王进入贵城时你们欣喜若狂的神态。你们的宅第至今仍悬挂着花朵。不过,我想原谅这一切。为你们的国王祝福吧,因为能够拯救你们的是他。我只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原谅这一切。请你们派人去请他到你们中来。我的副官迪罗斯内尔将军将担任你们的长官。”于是,在联军占领时出逃的萨克森国王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首府。
  奥地利皇帝听到吕岑战役的胜利和拿破仑进入德累斯顿的消息后,急忙派布德纳先生来见他的女婿,提出与法国结盟的条件。布德纳先生告诉拿破仑,如果他撤销华沙大公国,放弃1811年并入法国版图的领土,并把伊利里亚和同意大利接壤的大部分边境地区归还给奥地利,奥地利愿意同法国结盟。拿破仑严辞拒绝了这些条件,他说:“我不要你们的武装调停,你们想混水摸鱼。靠洒玫瑰水是不可能得到新的省份的。你们第一步是向我要伊利里亚,然后就要威尼斯省,然后是米兰地方,然后是托斯卡那,这终于会使我与你们作战的。最好是现在就开始吧。是的,如果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土地,那你们必须流血。”
  联军经过几次激烈的后卫战之后,撤退到了德累斯顿以东约40公里的斯普里河东岸。在那里,他们以包岑镇为中心,依托河流和东岸的山脊组织防御。拿破仑判定在包岑将会有一场大战,即下令全军向包岑行进。5月21日,乌迪诺第12军团开始攻击联军的左翼,遭到联军的顽强抵抗,陷于苦战。内伊第三军团以强行军接近斯普里河,向敌人右翼侧后发起攻击,俄将巴尔克溃退。拿破仑则率主力并预备军团向联军中央攻击。经过一天的激烈战斗,联军终于被突破。由于内伊军没有按拿破仑的命令进一步迂回到敌人的侧后以切断敌人的退路,结果联军有条不紊地撤走了。
  法军虽在包岑一战中取得胜利,但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法军伤亡2万余人。战场上横卧着数万名法国、俄国、普鲁士士兵,有的气息尚存,有的失去胳膊或大腿,有的被炸成碎片,其惨景令人目不忍睹。
  拿破仑决定乘胜追击,直接进入柏林,联军且战且退。5月22日,法军在格里茨附近击溃了退却中的联军后卫部队。在这次战斗中,迪罗克元帅中弹身亡,这一噩耗极大地震动了拿破仑。他坐在帐篷外的一张小凳上,耷拉着脑袋,双手合在一起,一声不吭地沉思了很久,迪罗克临死前所说的那句”希望皇帝取得胜利,签订和约”的话不时地回响在耳边。他的追击决心开始动摇了。当德鲁奥将军走过来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办时,他淡淡地说:“一切待明天再说。”
  6月1日,法、俄、普三国接受了梅特涅策划的奥地利调停建议,签订了停战协议。内伊的参谋长约米尼认为签订停战协议是拿破仑一生事业中的最大错误,他应该乘胜再战,不让联军有喘息的机会。可拿破仑认为他有两点理由接受休战建议:一是缺乏骑兵,难以作大规模的攻击,二是顾忌奥国对法宣战。他准备在得到增援后再去击溃联军。当然,拿破仑也认识到这个时候签订停战协定有点冒险,他在签约后1小时说:“如果盟国对协议不怀诚意,这次停火对我们将是致命的。”
  其实,奥国外交界既不希望拿破仑彻底战胜联军,也不希望联军彻底战胜拿破仑,因为奥国明白亚历山大同拿破仑一样有称霸欧洲的野心。奥国想借调停机会,迫使拿破仑作些让步,为自己谋得一点好处。1813年6月28日,梅特涅亲自到德累斯顿去见拿破仑。
  一见面,拿破仑就对梅特涅大加斥责:“你说一说吧,你是想同我作战吗?这就是说,都是些不可救药的人!教训对他们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俄国人和普鲁士人不顾惨痛的经验教训,胆敢在最近一个冬天所取得的胜利之后向我进攻,而我就痛击了他们。你们也想挨打吗?好的,你们也会挨打的。我决定10月在维也纳与你们见面。”
  梅特涅十分尊敬地又提出了上次那些与法国结盟的条件,拿破仑闻言大怒:“我知道你们的秘密!你们奥地利人想要整个意大利,你们的俄国朋友想要波兰,普鲁士想要萨克森,英国人想要比利时和荷兰……如果我今天让步的话,你们明天就会向我要求所有的这一切。但是,为了达到这些目的,你们就得动员千百万人,让几代人流尽鲜血。”在拿破仑看来,任何一点让步都会使自己受到屈辱,他坦白地对梅特涅说:“你们的君主生下来就占有王位,即使20次战败,仍然可以回到自己的都城。我却不行,因为我是士兵出身的暴发户。一旦我不再强大并且不再受人敬畏,我的统治就完了。因此,我需要荣誉和光荣,我不能以一个被侮辱者的姿态出现在我的人民面前。我必须永远是伟大的、光荣的、受到人民称赞的。”
  梅特涅回答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战争将永远不会结束,“我刚才从你的团队旁边走过,你的兵士都是一些儿童。你几次提前征兵,把一些尚未发育成熟的人征入军队。当这一代被现在的战争消灭了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要提前征兵呢?是不是还要征召更年轻的人入伍呢?”
  拿破仑勃然大怒,把自己的三角帽扔在地上,大声吼道:“你不是一个军人,你们没有士兵的灵魂,而我有士兵的灵魂。你们不是住在军营里,你们不习惯于在必要的时候轻视自己和别人的生命。而对我来说,20万人算得了什么?法国人,也就是那些你在这里想保全他们生命的法国人,是不会十分抱怨我的。确实,我在俄国损失了20万人,其中有10万人是优秀的法国士兵,我确实是非常惋惜他们的。至于其余的人,那都是意大利人、波兰人、德意志人。”
  梅特涅仍然坚持自己所提出的条件,拿破仑怒不可遏,疯狂地叫道:“啊,你还要坚持!你说说,英国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扮演这个角色来反对我?好吧,让战争爆发吧!再见吧,我们在维也纳再见吧!”
  梅特涅毫无结果地走出会谈大厅,他对等候在门外的贝尔蒂埃说:“我向您发誓,你的君主丧失了理智!”
  此番谈话之后,奥国的动摇停止了。不久,俄、普、奥三国在联军大本营签订了对法秘密条款,其中规定:奥地利正式加入联军;如果拿破仑在7月20日仍不接受奥国的条件,奥即公开对法宣战;三国都不单独对法媾和。同时,瑞典也正式加入了联军。
  为了拖延时间加强军队,拿破仑在不正式承担任何义务的条件下,终于同意由奥地利进行调停。1813年7月12日,俄、普、法三国全权代表应梅特涅邀请来到布拉格,进行和平谈判。由于双方均无诚意,谈判毫无结果。
  联军在休战中得到英国的200万英镑的援助,并扩大了联盟。根据瑞典王储贝尔纳多特的建议,亚历山大将莫罗将军请来了。莫罗将军自被拿破仑逐出法国后,一直在美国流亡。他在拿破仑手下作战多年,非常熟悉拿破仑的作战方法。他来到联军军营后,给亚历山大的第一个劝告就是:“不要进攻拿破仑本人所在的那部分军队,只去进攻元帅们。”7月19日,联军在莱亨巴赫会议上制定了对拿破仑作战的新战术:无论在何种环境之下,都不冒险单独与拿破仑亲自率领的主力交战;若在战场上单独与拿破仑亲自率领的主力遭遇,就应立即退却,一直等到联军兵力集中之后再来作战。
  联军准备就绪,即于8月10日废止停战协定。8月11日,奥地利正式对拿破仑宣战,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争又开始了。

  父亲身为一家之主,维持收支平衡已经够困难的了,居然还找出时间来看他很费力得来的出版物,以充实自己的科学知识。他觉得有许多事都是理所当然的;应该赶上化学和物理学的发展,应该知道希腊文和拉丁文,除了波兰语和俄语之外,应该还能说法语、英语、德语,应该把异国作家的杰作用散文或韵文译成本国语言,应该自己写一些诗——他把他写的诗都小心地抄在一本黑绿两色封面的学生练习本里
:《生日赠友》、《为婚礼举杯》、《致旧日的学生》每星期六,斯可罗多夫斯基先生、他的儿子和三个女儿,晚间都在一起研究文学。他们围着冒热气的茶炊闲谈,这个老人背诗或朗读,儿女们都入神地听着;他已经秃顶,一点点灰白胡子使他温和的胖脸显得长一点;他有非凡的口才。一个星期六又一个星期六过后,过去的名著就这样由一个熟悉的声音介绍给了玛妮雅,以前这个声音说神话给她听,念游记给她听,或是教她读《大卫·科波菲尔》。
斯可罗多夫斯基先生总是打开书一面看,一面就毫不困难地用波兰语重述出来。现在,仍是那个声音,只因为在中学里教课太多,哑了一点,向四个注意听着的青年,高声朗诵浪漫作家的作品。在波兰,这些作家是描写奴役和反抗的诗人:斯洛伐茨基、克拉新斯基、密茨凯维支!这个教师翻着那些用旧了的书籍,其中有几本,因为俄皇禁止出版,是秘密印的。他高声朗读《塔杜施先生》中气壮山河的长独白和《科尔第安》中的沉痛诗句玛妮雅永远忘不了这些晚上:幸亏有她的父亲,她才能在一种不多见的发展才智的良好气氛中成长,而这在一般女孩是很少有的。有一种很强的联系使她依恋她的父亲,他以极动人的努力,设法使她的生活有兴趣、有吸引力。而她对于斯可罗多夫斯基先生的关切之情,也使她猜到了,在他的平静的外表下暗藏着多么秘密的苦痛。这是一个鳏夫的不能自慰的悲哀,一个不得不从事次等工作的受迫害的职员的忧愁和一个谨慎人的懊悔,因为他仍在责备自己不应该作那次倒运的投资,而耗尽他的有限财产。

莱比锡战役之二

  玛妮雅在16岁的时候,就知道了补习教师的辛劳和卑屈:在雨天和冷天穿过市区,走很远的路;学生常是不听话或懒惰的,学生家长往往让人在有穿堂风的门厅里等很久。或者只是由于疏忽,到月终忘了付给应付的几个卢布,而这个教师是急需钱用,算准了在那天早晨一定能拿到的!

  1813年8月27日,在德累斯顿爆发了休战后的第一场大战。德累斯顿是法军的重要补给基地。联军趁拿破仑率主力朝德累斯顿东南方的斯托尔本前进之机,以15万人的波希米亚军向此城压来。此时,守御该城的只有圣西尔军3万人。面对15万人的大军进攻,德累斯顿城处境危殆。拿破仑接到急报,率主力星夜回援,4天行程190余公里,终于在8月26日10时抵达德累斯顿。皇帝的到来给早已悲观绝望的守城将士带来希望。在将士们的欢呼声中,拿破仑开始部署一场持续三天三夜的可怕的战役。
  这天夜里,拿破仑彻夜未眠。他一边在室内大步走来走去,一边口授一道道命令,直至东方发白。27日拂晓,大雨滂沱,法军发起进攻。缪拉率骑兵进逼联军左侧翼,纵横奋击。拿破仑则率主力乘势猛攻敌军右翼。敌人的炮火异常猛烈,年轻侍从、马夫、副官一个个饮弹倒毙在拿破仑的周围,拿破仑毫不畏惧,沉着冷静地指挥军队向敌人发起一次又一次冲锋。联军没想到拿破仑的主力这么快就回到德累斯顿,不免有些惊慌失措,乱了阵脚。莫罗将军亲临战场指挥战斗,不想一颗炮弹打来,炸断了他的双腿,不多久便一命呜呼。傍晚,联军在死伤5万人之后,被迫向鲁特山脉撤退。法军暂时取得了胜利。拿破仑浑身湿透、满身泥浆地回到了萨克森王宫。只见雨水顺着他的衣襟灌满了他的皮靴,那顶海狸皮帽被雨水浸湿耷拉在脑袋上,甚至连腰间的皮带也吸足了水分。萨克森国王见他这副落汤鸡模样,急忙迎上去同他拥抱,如同迎接一个死里逃生的孩子。
  28日清晨,马尔蒙、维克托、缪拉、圣西尔四位元帅和旺达姆将军乘胜追击撤退的联军,又俘获了几千俄国人、普鲁士人和奥国人。这时,旺达姆求功心切,孤军前进,逐渐脱离了主力部队。29日,旺达姆在库尔姆三面受敌,因后援不济,仓猝应战失利,旺达姆及一部分军队被俘。败退中的联军士气为之一振。沙皇副官布杜林上校高兴地说:“库尔姆之战把本来已经遍布波希米亚谷地中的失望气氛,都一扫而空,变成了万众欢呼的声音。”拿破仑听到这一报告后,只说了一句话:“对待狗急跳墙的敌人,要么用金桥迎接他,要么用铜墙铁壁对付他。”
  胜利之神在德累斯顿最后一次向法军微笑后,似乎已经倦怠了,此后,法军战事败绩累累。麦克唐纳军东击西里西亚军,在卡地兹失利;北攻柏林的乌迪诺军被贝尔纳多特的北路军击败,退往威丁堡。9月2日,拿破仑命内伊先率军北进支援,代替乌迪诺指挥。自己随后率主力北上。正在此时,布吕歇尔的西里西亚军又乘机从包岑东方攻击而进,法军主力北进有后顾之忧,于是,拿破仑决定无破布吕歇尔军,再行北上。9月5日,拿破仑率军由德累斯顿进至包岑,布吕歇尔避其锐气,且战且退。拿破仑正欲追击时,施瓦岑贝格的波希米亚军再次袭击德累斯顿的急报又至。9月8日,拿破仑急忙退兵,欲南进迎击奥军。12日,法军主力刚回到德累斯顿,布吕歇尔军又从东方来袭。法军主力处于联军东、南两路的袭扰之中,东奔西跑,顾此失彼,疲于应付。布吕歇尔军窥隙向北转进,内伊军7万人在德里维兹被联军击败,不可收拾。
  联军在击败麦克唐纳军、旺达姆军、乌迪诺军和内伊军之后,渐向莱比锡扑进,开始了著名的莱比锡大战。
  10月14日,联军对莱比锡法军已形成夹击之势:南面为联军主力,即施瓦岑贝格指挥的波希米亚军;左翼为维特根斯泰因部队;中央为黑森王子军;右翼为巴克莱军和预备队;西北为布吕歇尔的西里西亚军;北面为贝尔纳多特的北方军。联军总共22万人。还有本尼格森所率的援军正在行进之中。
  早在10月3日,拿破仑就风闻联军在向莱比锡运动,但他不相信这是真的,他对传播这一消息的贝尔蒂埃大加斥责:“一个人不应庸人自扰,必须有更多的决心和毅力,才能临危不惧。”直到10月6日,他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急令缪拉率45000人在德累斯顿附近迟滞和阻止波希米亚军向莱比锡前进;自己则率主力北进与内伊军会合,准备在联军占领莱比锡之前,迅速击破布吕歇尔军及贝尔纳多特军,然后再回师南破联军主力。为使北进兵力集中,拿破仑决定弃守萨克森首府德累斯顿。可在撤退令下达12小时后,出于政治上的考虑,怕影响萨克森的亲法态度,又派圣西尔军团去坚守德累斯顿。10月9日,法军主力北进,但为时已晚,布吕歇尔军已与贝尔纳多特军会合。拿破仑考虑继续北进难以迅速歼敌,而南方的缪拉部队又处劣势,不可能久阻联军主力,于是,放弃北进计划,回兵莱比锡。14日,法军主力抵达莱比锡。这时法军集中莱比锡的兵力达15.5万人。
  1813年10月16日上午9时,联军方面发出三声号炮,史称”民族会战”的莱比锡大战开始了。这时,天上下着寒冷的细雨,地上罩着浓密的烟雾,联军的四个攻击集团,在炮火的掩护下,逐渐向莱比锡压缩。面对敌军凌厉的攻势,正面法军第一线部队几呈动摇之势。拿破仑本想等第三军团到达时再发动攻击,但已经来不及了。11时,拿破仑断然下令:全线进攻。于是,一幕蔚为壮观的战争图景展开了。在炮兵火力的掩护下,缪拉带领12000名片兵和紧紧跟随其后的步兵,从山脊后疾驰而上,以密集的队形直冲对方的中央阵地。这位那不勒斯国王,骁勇不减当年,挥刀冲在最前面,12000把战刀发出森森寒光紧紧跟进。大军冲去,所向披靡,一连冲散了敌方两个营的步兵,缴获了26门火炮。联军一时混乱,俄、奥、普三国君主惊得跨马就逃,以免被擒。缪拉的骑兵经过一阵狂风式的奔驰以后,很快就精疲力尽了。这时,联军调来预备队反攻,法军由于步兵不继,被迫放弃了一部分已经夺占的阵地。与此同时,北面也发生了激战,布吕歇尔军将马尔蒙军赶出阵地,并缴获了法军火炮53门。
  傍晚时分,战斗暂时停止,双方各损失了2万多人,胜负不分。
  17日,双方都在休养兵力。拿破仑在缪拉的陪同下巡视了昨日的战场,看着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尸体,不禁陷入了沉思。这时有人来报:贝尔纳多特军和本尼格森的11万援军已朝莱比锡开来。拿破仑见联军已对法军形成了合围之势,恐寡不敌众,决定撤退。可他又怕撤退会引起混乱,导致士气低落,于是,改行缓兵之计。他命人将昨日俘获的奥国将军梅韦尔德带来,同他谈了一些与奥国旗和的问题。梅韦尔德说他知道奥国现在还是希望媾和的,如果拿破仑为了全世界和法国的幸福而同意媾和的话,和约马上就可以签订。
  拿破仑释放了梅韦尔德等被俘军官,让他们带去了休战条件:法军退往萨勒河后方,俄普军退往易北河后方,奥军退于波希米亚,萨克森中立。联军对拿破仑的休战建议不予理睬,因为莫罗将军在丧命之前曾告诫联军:遭到失败之后坚持不懈,不与拿破仑讲和。更何况现在已是胜利在望的时候。
  这时,拿破仑又得到一个坏消息:巴伐利亚脱离了与法国的同盟,倒向了联军,并率军至莱茵河畔,准备攻击法军在美因兹和法兰克福的交通线。拿破仑经过长久的动摇之后,决定撤退到萨勒河一线。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意图付诸实施,10月18日拂晓,激战又起。这时联军已增加到29。5万人,比法军几乎多一倍。
  联军从东西南北分6路合围莱比锡。面对联军优势兵力的攻击,法军被迫撤离一些难以坚守的阵地。下午3时左右,正当法军收缩兵力、联军步步进逼的关键时刻,在防守莱比锡东北蓬恩斯多夫的第七军中,竟有两个萨克森旅和一个炮兵连共约3000人,带着19门火炮投降了联军。拿破仑听到这一消息后,马上带领部分近卫军疾驰赶来增援,稳住了防御阵地。然而,法军终归寡不敌众,逐渐被联军挤压到莱比锡城里及其近郊,内伊和另一名军长也负了伤。
  傍晚时分,拿破仑坐在郊外的营帐中,向贝尔蒂埃口述着作战命令。就在这时,两名炮兵指挥官前来报告:炮弹快打完了。拿破仑脸色苍白,意识到大势已去,指示贝尔蒂埃向部队下达撤退命令。贝尔蒂埃立即照办了。也许是过分疲劳,拿破仑下达完命令后,竟躺在板凳上睡着了。将领们站在他的周围,默默地望着他,周围一漆黑暗。最后战斗的呼喊声、伤员的呻吟声和军队撤退的车轮声混杂在一起,不断地传入拿破仑的营帐。一刻钟以后,他突然醒来,立即赶往莱比锡城内。
  10月19日,法军从各个方向撤下来,都汇合到莱比锡城内,向西面唯一的出口林德瑙大桥退去。每条街都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撤退部队。这时,普军和瑞典军正突入北郊,奥军也从南面逼近城里。弹药车、马队、炮兵、牛羊、伤兵和随军小贩等等,都拥挤在一起,争相逃命。敌军每一发炮弹落下来,都可以听到许多受伤人的呼号声。拿破仑在经受一连串的打击后,仍然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他在少数侍从的陪伴下,若无其事地和混乱的人流一起渡过了林德瑙桥,仿佛周围的毁灭景象与他毫无关系。过桥后,他在林德瑙附近的一个磨房里平静地入睡了。他要等待法军全部过河,然后再继续随军西撤。
  19日上午9时,沙皇要求坚守莱比锡的法军后卫部队投降,以保全该城,但遭到守城法军的断然拒绝。
  就在拿破仑熟睡之际,突然从远处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拿破仑惊醒了。过了一会,缪拉跑进来报告,林德瑙桥被炸毁,麦克唐纳所率的后卫部队2万多人被阻隔在河对岸。拿破仑听完,双手紧紧抓住脑袋,大声吼道:“这也算执行我的命令?”原来,拿破仑曾命令守桥者,只要敌方追兵已到,就立即炸毁桥梁。当布吕歇尔的少数骑兵沿河向林德瑙方向迂回时,枪声使守桥工兵着了慌,他们误以为敌人的大队追兵已到,赶紧引爆了预先放置好的炸药,炸毁了法军撤退的唯一一座石桥,结果,后卫2万多官兵无法过河。这时,后面的敌军已紧紧追来,法军无路可逃,只得跳入波涛滚滚的大河之中。麦克唐纳侥幸游到了河岸,其余的均葬身鱼腹。波尼亚托夫斯基军长,这位前两天才被提升为元帅的波兰亲王,也被浪涛吞没了。没来得及跳河的官兵,包括劳里斯顿、雷尼埃两位军长在内,还有260门大炮、870辆弹药车全都被联军俘获。
  拿破仑率残军继续退却,联军未作积极追击。10月20日,在魏森费尔斯渡过萨勒河。23日,进入爱尔福特。在这里,拿破仑接受了缪拉的辞行。缪拉回那不勒斯去了。这时法军还剩下12万余人。30日,法军快接近法兰克福时,4万名巴伐利亚军挡住了拿破仑的退路。败退中的法军仍不示弱,集中了50门大炮朝敌人猛攻,巴伐利亚军大败而逃。法军通过法兰克福西撤。11月2日,到美因兹。停留7日后,撤往巴黎。在这之前,圣西尔军在德累斯顿已成孤军,被迫投降。法军在维斯瓦河、奥得河、易北河一带的要塞全部丢失。

  为了生活上的需要,她勇敢地接受了私人授课的劳苦生活;但是她还有另外一种生活,一种热烈而且秘密的生活。有许多梦想在激动她,与当时当地所有的波兰人一样。

法兰西战役

  玛妮雅·斯可罗多夫斯基回到华沙之后不久,结交了一些热心的“实证论者”。
有一个女子,皮亚塞茨卡小姐,给了玛妮雅很大的影响,那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中学教师,金栗色的头发,很瘦而且很丑,可是很讨人喜欢。她钟情于一个叫做诺卜林的大学生,他因为政治活动新近被大学开除。她对于近代学说,有着热烈的兴趣。

  莱比锡战役后,拿破仑第一次意识到他的大帝国已处在岌岌可危的境地。他的哥哥、西班牙国王约瑟夫已被英国人和西班牙起义者赶出了伊比利亚半岛;他的弟弟、威斯特法利亚国王热罗姆也从卡塞尔出走;达武在汉堡被俄军和普鲁士军围困;法军在荷兰的权力也在开始动摇。更让拿破仑痛心的是他的亲妹夫、那不勒斯国王缪拉也开始背叛了他。当欧仁将这一消息告诉他时,他拒不相信,他向左右的人嚷道:“不,这不可能。缪拉,我把妹妹嫁给了他,我把王位赐给了他,他不可能宣布反对我。必定是欧仁报错了。”然而,事实最终证明缪拉投靠了联军。其实,缪拉早就跟盟国阵营有秘密联系。缪拉是个虚荣心极强的人,当他看到拿破仑时败运衰时,为了确保自己在那不勒斯的王位,千方百计地与盟国接触。7月22日,英国政府决定:只要缪拉同拿破仑分手,盟国就确保那不勒斯王国。10月7日,缪拉秘密接见了那不勒斯官员斯基里纳,后者将英国的决定告诉了他。缪拉满心欢喜,立即通过另一名间谍佩斯沙拉先生把自己的最后决定传给同盟国。这样,缪拉一面出色地履行着拿破仑身边的军人的职责,一面在背叛他,直到10月24日在爱尔福特离开了拿破仑。
  联军大炮开始在法国边境轰鸣,盟国君主决定乘这机会与拿破仑谈判。1813年11月14日,在法兰克福的法国外交官圣埃尼昂来到巴黎,带来了同盟国家的谈判建议。盟国提出法国应完全放弃德意志、意大利和西班牙;法国应以阿尔卑斯山、莱茵河和比利牛斯山脉为天然疆界;谈判不得妨碍战争进程。然而,拿破仑无论处在如何悲惨的境地,他那坚强的性格和对荣誉的嗜好是不允许他在没有取得一个相当的胜利前就接受和谈。他现在就好像是一个赌红了眼的赌徒,不夺回损失,决不罢休。他回到巴黎后的头等任务就是重新组织起一支军队。他一面派出代表在夏提荣与盟国谈判,以赢得重整军备所需要的时间,一面进行紧张的征兵工作。
  此时的法国到处是一片渴望和平的呼声。一次又一次的征兵把法国几十万青年白白送死在战场上,无数个家庭为此失去了自己的亲人,老百姓开始大胆地表示对政府的不满。甚至一些将军也厌倦了戎马生活。这些将军虽有大批财富,但从来没时间去享受,他们生命的绝大部分都是在枪林弹雨中度过的。现在,他们再也不想去过那种时刻与死亡打交道的生活,他们渴望与常人一样去享受一下从未享受过的物质生活,他们希望能在巴黎街头散步,能在灯红酒绿的宴会上翩翩起舞。可拿破仑不想这些,他所渴望的是去夺取新的胜利,用剑与火维护住即将崩坍的帝国大厦,他对全国渴望和平的呼声充耳不闻,置之不理。1813年12月19日,他对议员们说:“从我这一方面来说,没有什么东西会阻挠和平的恢复,我了解并且具有法国人的感情——我是说的法国人,因为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愿意以荣誉为代价而得到和平。我怀着遗憾的心情要求这个崇高的民族作出新的牺牲,但是这些牺牲是最崇高的、最珍贵的民族利益所要求的。我不得不征集大批新兵来加强自己的军队:民族在进行谈判时,只有发挥自己的一切力量,才能使自己得到安全。让后代不会这样谈到我们:他们牺牲了国家的最重要的利益,因为他们承认了英国过去枉费心机地妄图强加在法国头上的法律。”
  1813年12月,1815年的新兵被提前征召入伍,这些乳臭未干的孩子兵在拿破仑的密切注视的眼光下开往东方。谁都清楚,又一次冒险的赌博即将开始。
  鉴于法国在谈判中丝毫不让步,20万联军于1814年1月最后跨过了莱茵河,分成几路向巴黎作向心式挺进。这时在法国南方,英国惠灵顿的军队从西班牙越过比利牛斯山,侵入法国。拿破仑的处境更加危险。联军又趁机提出新的谈判条件,要求法国退到大革命以前的边界里。拿破仑勃然大怒,他对参加和谈会议的代表科兰古大叫道:“我被你送来给我的卑劣的和约草案所激怒,我认为我已被他们向我们提出的东西玷辱了。”科兰古冷静地告诉他:这是保存皇位和预防波旁王朝在联军的帮助下复辟的最后希望。拿破仑高声回答道:“我情愿在合理的和约条件下在法国看见波旁王室,而不愿意接受你给我送来的卑劣的条件!”
  战争已不可避免,拿破仑决定在联军会合前将其各个击破。1月24日晚,即拿破仑前往军中的头天晚上,他在杜伊勒里宫召见了廷臣。拿破仑在皇后的陪同下,手牵着未满3岁的儿子罗马王,庄严地走到廷臣面前。人们注意到已经上了年纪的拿破仑有些肥胖臃肿,苍白的脸上显露出忧郁烦躁的表情,颈部肌肉习惯性的抽搐比以前更加频繁了。在人数如此众多的集会上,拿破仑显得有些沉默寡言。最后,拿破仑以他在意大利或埃及向部队发表长期热情讲话时所惯用的声调开始演讲:“诸位先生,国民自卫军的各位军官,看到你们在我周围,我很高兴。今晚我要出发前去指挥军队。我离开首都时,放心地留下了我的妻子和寄托有各种希望的我的儿子。我把珍爱仅次于法国的一切全留给你们忠诚守卫,托付给你们照料了。”声音虽是洪亮,但往日容光焕发的自信气度已经不见了,话语中充满了悲哀和无可奈何的情绪,在场的人无不被他那感情真挚的话语所打动。接着,拿破仑任命皇后玛丽亚·路易莎为帝国摄政王,并且宣布自己一旦死去,他的3岁儿子罗马王应该在母亲的摄政之下马上即位。拿破仑在他的一生当中,从没像爱罗马王那样爱过任何人。他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与儿子一起做扮小兵的游戏,甚至在办公室办公时,他的儿子也是不离他的膝前。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小小的罗马王身上。这天晚上,罗马王像平常一样,骑着木马在父亲身边玩耍,也许因为他讨厌父亲忙于公务,他用小手拉着父亲的外衣,要父亲陪他玩。拿破仑把他抱在手里,扔向空中,然后再接住,小小的罗马王欣喜若狂,不住地吻着自己的父亲。夜已深了,罗马王被带去睡觉了。凌晨3点钟,拿破仑走进罗马王的房间,一动不动地站在熟睡的儿子床前,目不转睛地、长久地注视着儿子,然后轻手蹑脚地走了出去,直接登上东去的马车,到军队去了。此后,他再也没看见过自己的儿子。
  1月25日,拿破仑来到法军的集中地夏龙,在这里,他勉强凑了一支8.5万人的部队,其中大部分是新兵。他决定用这支部队首先去打击对巴黎威胁最大的布吕歇尔军团。
  拿破仑亲自指挥部队迎击普军。1月27日,法军在圣迪埃击败了普将约克,接着又去迎击布吕歇尔军。29日,布吕歇尔军正驻扎在布里埃纳,他们准备在24小时之内与正在向巴黎挺进的奥地利主力会合。此时,普军正在布里埃纳大摆筵席,为即将攻克巴黎而干杯。布吕歇尔早就知道拿破仑已率军前来与自己作战,不过,他不在乎。在他看来,拿破仑和他身后的那一小支刚应征入伍的、毫无作战经验的部队,要想穿过埃克拉龙和蒙蒂耶昂附近的沼泽地带赶到这里作战,简直是异想天开。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拿破仑在当地农民的帮助下,此时已来到他的眼皮底下,并且将布里埃纳镇三面包围。正当普鲁士人正在为自己的胜利频频举杯时,突然,宴会厅的一扇窗户被炸飞了,餐桌上的吊灯也被炸成碎片。紧接着,炮轰阵阵如惊雷,枪击声声如暴雨,小镇遭到了法军的袭击。普军毫无防备,惊慌失措。普鲁士的将军们你推我挤,乱成一团,一窝蜂似地朝门口涌去,准备弃城逃走。这时,法军的几个营已从花园方向攀登而上,攻入了城堡。布吕歇尔和他的军官们在一片混乱中仓皇逃命。正当他们顺着林荫大道逃窜时,迎面撞上了急步冲来的法国步兵。这位普鲁士陆军元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脱身,可他身后的将领和副官或被生擒活拿,或被当场击毙。夜幕已经降临,惊心动魄的混战仍在进行。普军两次冲上城堡,但是法军400名新兵始终坚守阵地,使之固若金汤。与此同时,镇子里的阵地也几得几失。在冲天的火花下,战斗交错进行。布里埃纳镇的每一所房屋都变成了鏖战的战场。拿破仑亲临前线,直接指挥着所有行动。
  随着黑夜的来临,激战逐渐停止,法军占领了布里埃纳镇,布吕歇尔率着残军逃之夭夭。第二天清晨,拿破仑踏着沾染了鲜血的瓦砾,巡视着这座惨遭战火摧毁的小城堡。面对眼前遍地尸骨和残垣断瓦,拿破仑心潮澎湃,思绪万千。35年前,他就是在这座小镇的军校里度过他的少年时光。当他处于荣誉顶峰之时,他曾再次来到这里,追忆着小镇军校生活的日日夜夜,品尝着自己奋斗来的荣华富贵。可如今来到这里,他几乎是一个众叛亲离的人、一个遭受指责和反对的人、一个被击败的人。他站在高处,不时地俯视着奥布河流经的几片平原,试图在雾色朦胧的地平线上,观察到敌军集结队伍的行动。他清楚地知道敌军具备至少3倍于自己的兵力,他必须在一场新的战斗打响前,把打散的残部集中起来。
  下午,拿破仑朝布里埃纳南面6公里处的拉罗蒂埃平原走去。天空灰暗阴沉,到处是一片冰天雪地。拿破仑冒着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巡视着他那力量单薄的部队所防守的前线。虽然他的部队只有3万人,但他毫不气馁,随时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此时,敌军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兵力调动。布吕歇尔战败后,立即赶去同奥军主力施瓦岑贝格军会合。现在,两军正麋集在拉罗蒂埃,普王、俄皇、奥皇都带来了后备军,联军人数达到12万人,准备与拿破仑一决雌雄。
  2月1日下午1时左右,战斗终于打响。拿破仑站在拉罗蒂埃河前的阵地中心,泰然自若地指挥着部队对大批进攻的敌人进行顽强地抵抗。大炮的碎岂不时落在拿破仑的身边,他毫不在乎。这时有人提醒他,整个军队的命运与他的命运息息相关,并让他到安全的地方去,他微笑着回答道:“不,让我呆在这里。难道您不知道我们的日子已屈指可数了吗?”
  占绝对优势的联军三次迂回包抄了法军的侧翼部队,把法军的几个营从拉罗蒂埃河边击退。夜幕降临时,法军已有7000人战死或丧失战斗力,可拿破仑仍不认输,他死死守住这块似乎败局已定的战场,并期待着能有增援部队赶来。可是援军来得极少,而且很慢。最后,终因寡不敌众,不得不下令撤退。可他并不甘心把拉罗蒂埃河边的村庄拱手让给联军,临撤退时,他命令炮手将榴弹炮瞄准村庄里的敌军。炮弹扑天盖地般地落到村子里,熊熊大火把敌人从村子里赶了出去。这最后一击,着实让联军大吃一惊,他们错把法军失败的信号当成一场新的战斗的开始。拿破仑大军在悄然撤退,联军却不敢贸然进攻,他们不知道拿破仑又在玩弄什么花招。他们对誓死抵抗的拿破仑,始终是心存恐惧。拿破仑不时地计算时间、倾听动静、查看钟点、询问情报。第二天清晨4点钟,法军最后一股部队踏上了通往特鲁阿城的道路,拿破仑见部队不再受到联军的袭击,也飞身上马,离开了布里埃纳城堡。2月3日,拿破仑顺利进入了特鲁阿城。
  拿破仑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俄、普、奥三国联军正以锐不可挡之势向巴黎挺进。2月7日和8日,拿破仑经过两夜的苦苦思索,决定在谈判中让步,接受反法联盟的条件,因为这是保住皇位的唯一办法。大家连夜忙碌起来,起草各种快信。9日上午9时,当人们呈上所有的信件请他签署时,他又改变了主意。原来在7点多钟时,他得到了一些关于联军进军的消息,他发现联军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即分兵进军巴黎,他认为整个战局将有所转机,于是,拒绝让步,准备再战。
  当时,联军为了行军和供应方便,决定分兵进军巴黎。布吕歇尔取道塞赞纳,以一列纵队成梯形向西北推进,指向巴黎。施瓦岑贝格则向正西方向取道塞纳河岸的巴尔和桑,然后沿着塞纳河谷经过枫丹白露以达巴黎。拿破仑决定利用敌人的这一错误给敌人以打击。他命令维克托和乌迪诺阻挡住较弱的施瓦岑贝格,自己则率主力对较强的布吕歇尔军发起猛攻。
  2月9日,布吕歇尔的第一梯队萨肯军已进到距离巴黎90多公里的蒙米赖,第二梯队奥尔苏费耶夫军紧跟起后,到达了尚波贝尔。最后是第三梯队,由布吕歇尔亲自指挥。拿破仑获悉联军所到的位置后,立即将莫蒂埃、内伊、马尔蒙3个步兵军和近1万名片兵全部集中起来,迅速地开向尚波贝尔。2月10日上午9时,拿破仑亲率45000人突然发起进攻,迅猛地扑向布吕歇尔的中间梯队奥尔苏费耶夫军。在法军优势兵力的突然打击下,这个只有5000人的中间梯队很快就全军覆没了,奥尔苏费耶夫本人也成了俘虏。法军取得了完全胜利,士气大振。
  当天晚上,拿破仑在同元帅们共进晚餐时说:“如果明天我同今天一样幸运的话,那么我在15天当中就会把敌人赶到莱茵河,而从莱茵河到维斯瓦河只有一步之遥。”可元帅们没他那么乐观,他们以沉默的方式应付着拿破仑。拿破仑从元帅们的脸色上看出他们对战争的最后胜利已不抱希望,他又说:“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人人都已厌倦了战争,一点热情也没有了,圣火已经熄灭。”他从桌旁起身,走到德鲁埃将军身旁,拍拍他的肩膀说:“将军,我们难道不是只要百来个像你这样的人就能保证胜利了吗?”拿破仑本想借夸奖德鲁埃而对其他元帅进行谴责,没想到德鲁埃却镇定地回答了这么一句:“不如说是10万个。陛下。”在元帅们看来,这场战争如同阿尔卑斯山的一只雄鹰同一大群乌鸦之间的格斗。雄鹰杀死了数以百计的乌鸦,雄鹰每啄一次,就有一个敌人丧命。但是,乌鸦越来越多,将雄鹰包围起来,挤得它喘不过气,最后将它挤死。法军,这只勇敢的雄鹰,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密集成群的联军前进。可拿破仑不这样看,他相信自己的军事天才。
  2月11日上午,拿破仑发挥连续作战的勇猛精神,开始攻击已经孤立的第一梯队萨肯军。战斗持续了一天,又以拿破仑的辉煌胜利而告终。连连胜利使得拿破仑容光焕发,脸上那种忧虑和焦急的神情一扫而光,那微胖、似乎有些倦怠的身体重又焕发出青春的活力。现在展现在人们面前的又是波拿巴将军,那个征服意大利和埃及的年轻英雄,为了扩大在蒙米赖的胜利,2月12日,拿破仑一口气将萨肯残军向北赶过了马恩河。
  2月14日上午,拿破仑赶到蒙米赖以东4英里的沃尚,去支援马尔蒙军。此时马尔蒙正受着布吕歇尔的压力。他一面命令马尔蒙军继续坚守阵地,一面开始紧张的军事部署。中午,经过近4小时的准备之后,拿破仑命令炮兵开始射击。近100门炮同时开火,很快就在敌军方阵中打开了一个缺口。接着,骑兵和步兵在炮火的掩护下迅速发起冲击。与此同时,拿破仑命令格鲁希率部分骑兵迂回到敌人的侧后,切断敌人的退路。一阵激战之后,敌军开始败逃。没逃出多远,又遇上格鲁希的骑兵部队。在法军的前后夹击下,联军大部分溃散,只有布吕歇尔率领部分人杀开一条血路,逃出了包围圈。这样,拿破仑以其4万人的兵力,往来驰杀,连续作战,击败了布吕歇尔军团的5万余人,使其损失近2万人的兵力。
  正当拿破仑准备深入追击时,传来了施瓦岑贝格逼近巴黎的消息。拿破仑立即放弃对布吕歇尔残军的追击,掉过头来去对付施瓦岑贝格军团。2月16日、17日、18日、22日,在吉涅、南吉斯、蒙特罗、梅里,拿破仑连战连胜,打得施瓦岑贝格军团抱头鼠窜。现在的拿破仑如同一头雄狮,在庞大的联军围攻下,毫不妥协,他忽而冲向这边,忽而又冲向那边,以运动的惊人速度战胜联军的策略,使他们计划落后,使他们精疲力尽。最后,布吕歇尔和施瓦岑贝格那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被打得晕头转向,而他自己那支士气低落、装备极差、毫无作战经验的新兵队伍却忽然变成了一个无坚不摧、耀武扬威的阵列了。
  联军害怕了,他们向拿破仑提出停战要求。可处在辉煌胜利顶点的拿破仑是不会轻易休战的,他要依靠自己最完善的军事艺术来战胜最强大的敌人,以战场上的胜利来迫使对方接受自己的谈判条件。他拒绝了联军的停战要求。
  拿破仑的不妥协态度,使联盟各国坚定了要把他彻底打垮的决心。3月1日,联军在肖蒙开会,一致达成协议:任何一方都不许同拿破仑单独媾和。就在这次会议上,联盟国签订了一个为期20年的共同对付法国的条约。英国再次为联盟国提供了500万英镑的战争补助费。
  然而,拿破仑始终让联军胆寒心惊,他们简直想不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来粉碎拿破仑的绝望抵抗。正当联军绞尽脑汁想办法对付拿破仑时,拿破仑的一个大胆的军事行动给联军提供了机会。拿破仑在取得一系列胜利以后,命令马尔蒙和莫蒂埃指挥17000人正面阻击敌人,自己亲率法军主力近4万人直插联军后方,进攻联军与莱茵河的交通线,迫使联军向莱茵河撤退。一些目光敏锐的人士立即发现拿破仑这一行动有个致命的弱点,即通往巴黎的道路畅通无阻。亚历山大的亲信波佐·迪·博尔戈对沙皇说:“战争的目的是在巴黎。如果你们想战斗,你们就有被消灭的危险,因为拿破仑打仗始终都比你们打得好。他的军队,虽有不满情绪,但是受荣誉感的支持,只要拿破仑还在他们的身边,他们会一直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不管他的军事威力受到多大震动,它还是强大的,十分强大的,超过你们的威力。但是,他的政治威力已被消灭了,时代已经变了。军事专制制度在革命后的第二天被当作好事情接受下来了,但现在已经在舆论中死亡了。应该力求用政治方法而不是用军事方法来结束战争。只要你用手指碰一下巴黎,拿破仑就会被推翻,这样,你就折断了你不能从他那里夺来的宝剑。”在博尔戈的影响下,联军做出了冒险决定:利用拿破仑远离在外,直接进攻巴黎。联军希望巴黎会发生叛变,借助叛变迅速夺取首都,不让拿破仑有时间回救巴黎。
  3月25日黎明,联军两路大军并肩西进,浩浩荡荡地直趋巴黎。他们只留下1万骑兵,用来监视拿破仑的行动。当时,横挡在通往巴黎路上的是力量非常薄弱的马尔蒙军和莫蒂埃军,面对滚滚而来的20万联军,两军不断败退。3月29日,玛丽亚·路易莎皇后带着年幼的皇储罗马王,离开巴黎到布鲁阿去了。
  3月30日,巴黎市民被隆隆的炮声惊醒,联军如潮水般地从各个方向涌进巴黎。巴黎守军经过几个小时的顽强抵抗,终因寡不敌众,于下午5时宣布投降。
  拿破仑在特卢瓦得知联军突袭的消息后,立即策马向巴黎飞奔而去。3月30日晚上赶到枫丹白露。在这里,他得知巴黎郊区发生了战斗,马尔蒙元帅和莫蒂埃元帅已经后撤,并同敌人进行了谈判,准备率军撤离首都,拿破仑勃然大怒,发疯似地吼道:“所有的人都成了无头苍蝇了……快走,应当到巴黎去!只要我不在,人们总是干出蠢事来……多卑鄙的行为啊!竟然投降了!晚了4小时啊!要是我早到4小时,一切都可以得救!”狂怒之后,他又很快恢复了往日的镇定自若,他命科兰古立即前往巴黎,与联军议和,以拖延时间,自己则迅速地把留在联军后方的所有军队调集前来,对巴黎进行大胆的一击。他相信只要科兰古的谈判使联军在三四天以内不采取任何决定性的政治措施,他还是可以拯救巴黎的。
  联军进入巴黎,保皇党人欢天喜地,他们在大街上游行,不断高呼”打倒波拿巴!””波旁王室万世不绝!”等口号,而巴黎的绝大多数市民表现出来的却是冷淡和顺从。3月31日,亚历山大皇帝发表了下列宣言:“各国君主宣告不再同拿破仑或他的家族的任何成员打交道;他们尊重法国在合法君主政体下存在的领土完整;他们将承认并保证法兰西国家可能选用的任何宪法。因此,他们要求参议院尽速任命一个临时政府处理国家事务并准备符合人民愿望的宪法。”这张宣言被迅速贴在巴黎各处的墙垣上。因此,当科兰古前来谈判时,盟国君主拒绝与他谈判。亚历山大直截了当地对科兰古说:法国被拿破仑弄得精疲力尽,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了。施瓦岑贝格也带着悲哀的神情说:18年来,拿破仑已把整个世界都搞翻了,只要有他在,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得不到安宁。人们过去不断地向他建议媾和,让他保留自己的帝国,而他丝毫不让步,现在已经迟了。
  其实,谈判成功与否在拿破仑看来无关紧要,关键是要拖延几天时间。这时,他留在特卢瓦的各路队伍以空前的急行军来到枫丹白露。4月2日,拿破仑向左右将领传达了巴黎的事态,并嘱咐暂时保密,以免扰乱军心。可拿破仑还不知道,就在这同一天,参议院已发布了一项法令,宣称拿破仑已丧失帝位,废除过去确立的拿破仑家族的继承权。以塔列兰为首的临时政府立即根据这项法令发表告法国军队书。这篇文告通知部队,他们不再是拿破仑的士兵,参议院已解除了他们对拿破仑的誓词。
  4月4日,拿破仑检阅了他的军队。他用坚定的语气对他们说:“士兵们,敌人比你们早三天占领了巴黎,必须把他们赶走。一些不肖的法国人,一些我们曾宽容过的流亡贵族打起了白旗,投入了敌人的怀抱。这是些卑鄙无耻之徒!他们将为此新的罪行付出代价。我们发誓:要么战胜,要么死去。我们誓死捍卫我们的三色旗,20年来,这面旗始终指引着我们阔步走在光荣辉煌的大道上。”听了统帅这番话,士兵们群情激昂,一起沸腾,”巴黎!巴黎!”的喊声此起彼伏,震撼大地。
  可元帅们对拿破仑这一决定忧心忡忡。他们认为用这一小支部队去攻击庞大的联军,无异于以卵击石。另外,他们的妻子儿女都留在巴黎,皇帝的这一举动只能徒增巴黎的毁灭和居民的死亡。于是,元帅们纷纷聚集在麦克唐纳周围,请求他前去阻止皇帝的决定。
  于是,麦克唐纳去了枫丹白露宫。他一进房间,拿破仑就迎上来说:“事情怎样了?””非常糟糕,陛下。””怎么?糟糕?那么你的军队的士气怎样?””我的军队,陛下,已经全然灰心丧气了。他们的精神为巴黎的事情而惊慌。””你的部队不能参加我向巴黎的进攻吗?””陛下,别想这样的事。如果我对部队下这样的命令,他们很可能不服从。””那么该怎么办?我不能像现在这样下去,我还有实力和拥护者。据说联军不再同我打交道,好吧,没关系,我要向巴黎挺进,我要报复巴黎人的变心和参议院的卑鄙。这些凑合起来的等待波旁王室返回的政府人员都该死,因为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个。可是明天我要率领我的近卫军向杜伊勒里宫进发。”拿破仑越说越激动,麦克唐纳元帅只是静听。等他稍微平静下来,麦克唐纳接着说:“那么看来您还不知道巴黎发生了什么事。”他拿出一封关于参议院已废黜皇帝的信给拿破仑。拿破仑看罢,脸色苍白,面部急剧地收缩着,可他还没有失去自制。最后,拿破仑仍要坚持进军巴黎,麦克唐纳惊呼道:“陛下,那种计划必须放弃,谁也不会拔剑来支持您这样的冒险事情。”拿破仑沉默了。这时,科兰古在一旁暗示道:只要他个人退位,联盟各国还有可能同意一个摄政政体。拿破仑考虑再三,决定退位。

  玛妮雅起初很胆小,有一点怀疑,后来被她朋友的大胆意见征服了。她和姐姐布罗妮雅和海拉以及同伴玛丽亚·拉可夫斯卡,一起参加了“流动大学”的定期聚会:有一些仁厚的教师讲解剖学、博物学、社会学,给想提高文化的青年听。这些功课都是秘密讲授的,有时候在皮亚塞茨卡小姐家里,有时候在别的私人住宅里,这些学生每次八个或十个聚在一起写笔记,传阅小册子和论文。一听见极小的声音,就都颤抖起来,因为若被警察发觉,他们就都不免下狱。

第一次退位

  流动大学的任务,不只是补足从中学校出来的少年的教育。这些学生听讲之后,还要从事教学工作。

  元帅们都来了,拿破仑开始宣读退位诏令:“联盟各国既已宣告拿破仑皇帝为重建欧洲和平的唯一障碍,忠于其誓词的皇帝拿破仑宣布愿意退位,离开法国,甚至献出他的生命。这是为了国家的利益,而国家的利益又是同他的儿子、摄政政体以及皇后的权利和帝国法律的维持不可分的。”念完后,他对元帅们说:“各位先生,你们满意了吗?”突然,他站起来在房间里大踏步地走了两个来回,然后一头倒在一张小沙发上,用手拍着大腿,带着狂乱的动作呼喊道:“不,各位先生,我不要摄政。我带上近卫军和马尔蒙的军队,明天就可以打进巴黎。”内伊和麦克唐纳竭力使他从这种不切实际的图谋中省悟过来,可是徒然。最后,他带着明显的怒意站起来摩擦额头,这是他十分激动时的习惯动作,以响亮而权威的口气说:“退下。”
  各元帅退了出去,拿破仑开始平静下来。他决定让科兰古、内伊、麦克唐纳三人作为专使前往巴黎,谈判摄政一事。
  专使们立即赶赴巴黎与亚历山大会谈。他们一致恳求亚历山大接受摄政政体,让三岁的罗马王统治法国。亚历山大表现出犹豫不决,他对专使们说:“各位先生,这么重大的事情我不能擅自决定,我必须同普鲁士王商议。”其实,盟国君主并不敢十分坚决地反对摄政政体,在他们的眼中,拿破仑始终是一个令人畏惧的人物,一旦把他逼急了,他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但是,盟国君主周围的保王党坚决反对摄政,塔列兰十分明白地告诉亚历山大:“您支持波拿巴吗?不,您不能也不愿。我已荣幸地向陛下进言过,除了在拿破仑和路易十八两人中选择外,别无他法。任何其他选择都不过是阴谋,而阴谋就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持续性来支持其目标。摄政是一种阴谋。在目前状况下,只有某种确定的原则才有充足的力量来建立我们现在不得不进入的事物的新秩序。路易十八是一个原则。”
  塔列兰一面说服亚历山大恢复波旁王朝,一面召集议员,让他们投票表示推翻拿破仑皇朝,恢复波旁王朝。就在这时,马尔蒙元帅率军归顺了临时政府,盟国君主见拿破仑直接掌握的主力已经背叛了他,进攻巴黎已不可能,于是,停止了动摇,把王位给予波旁王朝。路易十八正式登位。
  在塔列兰的公馆里,亚历山大正式答复了三位专使的建议:摄政政体办不到,拿破仑应无条件退位。临告别时,亚历山大对科兰古说:“向他保证,退位后,我们会为他提供与他等级相称的生活待遇。告诉他,如果他愿意住在我的领土内,他将受到优待,虽然那些地方的荒芜是他造成的。我永远记得连接我们两人的友情。他也可以占有厄尔巴岛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4月6日凌晨1时许,内伊、麦克唐纳和科兰古回到了枫丹白露,向拿破仑汇报了出使巴黎的经过和结果。拿破仑似乎已预料到有这样的结果,他没有震怒,也没有悲哀,只是有些感动地说:“元帅,我完全体会到你们为我所做的一切以及你们为我儿子请命的热情。他们要我完全而无条件地退位,很好。我再次授权你们代表我行事,一切都拜托你们了。”这一夜,拿破仑没有睡觉,他一面在华丽而沉郁的枫丹白露宫大厅里走来走去,一面与科兰古进行着长谈。他们谈到了马尔蒙的背叛,拿破仑不无遗憾地说:“倒霉的人不会知道什么在等着他,他的名字已蒙受耻辱。请相信我,我不是在想着自己,我的生涯已经结束了,或者接近结束。然而,如果现在我能统治那些被弄得疲惫不堪的、准备献与别人的心灵,我将会多么满足啊!……我想到法国,如果这些傻瓜不出卖我,我将在4个钟头之内恢复它的伟大,因为,请相信我,联军呆在现在的位置上,即以巴黎为后方,面对着我,那是要毁灭的!如果他们退出巴黎以避免这一危险,那他们就再也不能回到那里去了。……这个倒霉的马尔蒙使这个美妙的结束成为不可能了。当然,他有继续作战和奋起的方法。各处都有消息传到我这里来,说在洛林、香巴尼和布尔戈尼厄,农民们消灭了一些单独的敌军队伍。如果波旁王朝的人出现的话,天知道什么东西会跟在他们的后面。波旁王室——这是外部的和平,内部的战争。请看他们一年后会把国家变成什么样子!……然而,在目前,需要的不是我,而是另外的某种东西。我的名字、我的形象、我的剑,所有这一切都引起恐惧。必须投降了。我去召见元帅们,你会看见,当我使他们脱离困难的境地,让他们像马尔蒙那样做,同时又不失去荣誉的时候,他们会高兴的。”
  天刚放亮,拿破仑就把元帅们召集在身旁,对他们说自己将退位。他拿起退位诏书念道:“同盟各国既已声称皇帝拿破仑是确立欧洲和平的唯一障碍,忠于其誓词的皇帝拿破仑宣布,他和他的后代放弃法国和意大利的王位。为了法国的利益,他愿意牺牲个人的一切,甚至生命。”元帅们欣喜若狂,纷纷上前去吻他的手,并尽力地安慰和恭维他。随后,内伊、麦克唐纳、科兰古三人将这份退位诏书送往巴黎。
  盟国君主正以惴惴不安的心情等待着拿破仑的答复。当他们接到退位诏书后,心中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他们立即叫元帅们将联盟各国的条约定本转交给拿破仑签字。
  4月11日,麦克唐纳拿着条约定本来到枫丹白露。他走进房间,发现拿破仑正坐在壁炉前的一张小扶手椅上。拿破仑身穿白色灯芯绒晨衣,赤脚蹬着拖鞋,两肘搁在膝上,双手捧着头,一动也不动,似乎全神贯注于深深的思考之中。他对麦克唐纳的进入一点也没有察觉。这时,身边的科兰古轻声叫道:“陛下,麦克唐纳元帅带来条约请您签字,明天要批准的。”拿破仑好似从过分劳累的酣睡中惊醒,转向麦克唐纳。其憔悴的面容令麦克唐纳大吃一惊,他不由自主地喊出:“陛下,您不舒服吗?””是的。”拿破仑答道:“我昨晚睡得极不安稳。”
  拿破仑接过条约读了一遍,未加评论便签了字。这就是著名的《枫丹白露条约》。条约规定:拿破仑皇帝及其家族放弃对法兰西帝国、意大利王国和其他国家的一切主权和统治权;拿破仑终身保留皇帝的称号,拿破仑家族成员保留亲王的称号;拿破仑皇帝拥有厄尔巴岛的完全主权和所有权,并付给他200万法郎的年金。为了酬报麦克唐纳最后几次效劳,拿破仑赠给他一把在埃及得到的马刀,然后,两人紧紧拥抱,含泪告别。
  送走了元帅,拿破仑拿出在征俄战争中尤万医生给他的那瓶毒药,一饮而尽。毒性发作了,拿破仑痛苦万分。身边的侍从不知是怎么回事,急忙要去找医生,拿破仑愤怒地阻止他们这样做。痉挛的发作越来越烈,仆人们终于跑出房间叫来了尤万医生。尤万医生看见桌上的瓶子,立即全明白了。拿破仑开始抱怨毒药的药性不强,请求再给他一点毒药,但遭到了医生的拒绝。拿破仑拒绝服用任何解毒剂,痛苦持续了好几个小时,但最终因毒性不强,自杀未能成功。拿破仑坚决要求不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他在剧烈的抽搐中说了这么几句话:“要死去是多么的困难啊!而在战场上死去又是多么容易啊!为什么我没有在战场上被打死!”
  根据条约,拿破仑必须前往厄尔巴岛,名为皇帝,实为囚徒。1814年4月20日,在枫丹白露宫的正庭里,拿破仑同追随他十多年的近卫军们举行了庄严的告别仪式。当拿破仑出来时,排列整齐的士兵们举枪敬礼,旗手把老卫队的旗帜放在他的跟前。拿破仑发表了极富感情的告别讲话:
  “我旧日近卫军的士兵们,我向你们告别。我随同你们在荣誉和光荣的大道上前进已有20年之久。在最后一段时期,如同我们全盛时期一样,你们仍不失为勇敢和忠诚的模范。有你们这样的士兵,我们的事业决不会失败。但是战争会没完没了,会变成内战,那将给法国带来更加深重的灾难。我为国家的利益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利益,我走了。可是你们,我的朋友们,要继续为法国效劳。法国的幸福是我唯一的念头,仍将是我所向往的目标。不必为我的命运惋惜,如果说我同意苟活下去,那是要为你们的光荣效劳。我打算写作我们共同创造的伟大成就的历史。再见了,我的朋友们!我多想把你们都拥抱在我的心头,可还是让我吻这个代表你们全体的军旗吧,但愿这最后一吻一直留在你们的心坎上。”
  拿破仑拥抱和吻别了旗手和军旗,许多老近卫军岂不成声。”再见了,士兵们,要永远英勇而善良;再见了,我的朋友们,我永远祝愿你们好,不要忘记我。”说罢,拿破仑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出去,坐上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马车。车队在近卫军”皇帝万岁”的口号声中缓缓离去。
  1200名近卫军旗兵护送着拿破仑车队前往厄尔巴岛,但按盟国规定,只能送到纳韦尔,其后便由奥地利和哥萨克骑兵部队护送。路途的头二天,近卫军中”皇帝万岁”的口号不绝于耳,沿途遇上的军队也都举枪向拿破仑致敬。善良的人们一看见皇帝的车队,纷纷收起波旁王朝的百合花徽旗,藏其他们的白色帽徽,以免身遭厄运的皇帝感到悲伤。
  21日晚上,车队到了纳韦尔,奥地利和哥萨克骑兵换下了近卫军,拿破仑再也听不到“皇帝万岁”的呼声,听到的只是”联盟各国万岁”。23日夜里,车队穿过了里昂城。里昂过后,气氛迥然,愈走近普罗旺斯,敌意愈大,人们大声辱骂着这个使自己失去丈夫、儿子和朋友的专制皇帝。25日黎明,在阿维尼翁驿站,一帮手持武器的人群守候在拿破仑途经的路上,高呼”打倒暴君!打倒死神!”企图阻止车队前进。在护卫部队的保护下,车队好不容易才通过了阿维尼翁。上午8点,车队抵达奥尔贡,愤怒的人群蜂涌而上,用石头和木棍敲打着拿破仑的车厢,护卫部队急忙出动,车队才得以继续赶路。
  拿破仑预感到前面仍会有暴力骚扰,利用小憩,脱下那件引人注目的外套,换上一件肥大的蓝色宽袖长外套和一顶饰有白色帽徽的圆帽。然后,离开自己的马车,跨上一匹小驿马,扬鞭上路。狂风怒吼,尘埃滚滚,拿破仑策马疾驶了3个小时后,走进了一家客栈。他自称为尼尔·埃贝尔爵士,与老板娘聊起天来。他们谈起了皇帝拿破仑,老板娘怒气冲冲地说:“要把拿破仑和他的同伙扔到海里喂鱼才好呢!否则,3个月后,他准会卷土重来。”拿破仑打断了她的话,问道:“这么说,您对这个皇帝恨之入骨罗,他干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您问这魔鬼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就是因为他,我的儿子,我的侄子,还有那么多的年轻人才送了命……”这番对话强烈地震撼了拿破仑的心灵,他一动不动地呆坐在那,双手支撑着脑袋,眼里噙满了泪水。拿破仑到来的消息不胫而走,他的窗外立即集结了许多愤怒的人们,拿破仑似乎有所悔悟,他平静地对身边的人说:“现在我要永远告别政界。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感兴趣。如果欧洲的皇冠现在献给我,我也不要,我要献身于科学。我是对的,永远不要看得仆人类!我没有亏待过他们,但是法兰西,还有法国人民,多么忘恩负义!我已厌弃了野心,再不想统治了。”
  为了安全起见,车队在半夜一点悄悄起程。4月28日,拿破仑登上了一艘英国军舰。5月4日,在厄尔巴岛首府波托费拉约登陆。
  厄尔巴岛位于科西嘉东面50公里的海上,接邻意大利半岛。1814年4月以前,该岛属于托斯加纳公国,而此公国又是拿破仑在意大利的领地。厄尔巴岛面积不过220平方公里,只有3个小城和几千名居民。拿破仑,这个曾是欧洲最强大帝国的皇帝,如今却成了这个最小领地的统治者。他被允许保留400人的武装卫士。此外,约有700名老近卫军士兵自愿行军到厄尔巴岛来保卫拿破仑。
  岛上的居民怀着崇敬的心情欢迎着这个新来的统治者。拿破仑没有心灰意懒,自暴自弃,一上岛,就怀着极大的热情来治理这个微型国家。他遣人在山麓上兴建两幢房屋充作临时宫殿。皇宫建筑落成之后,他下令组成一个参议院。参议员由跟随他来岛的两位将军及岛上代表组成,开会时由他自己当主席,讨论一切重大事情。从此,厄尔巴岛上到处都留下了拿破仑那勤快的脚印。人们经常看到他骑着马,在地中海温和的阳光下巡视着岛上的一切。拿破仑的政治和经济才能下意识地在这个袖珍王国里施展开来。他组织了微型的,但很精密的作战部来管理他的军队,改进和加强厄尔巴岛的防御措施;他制订了给人印象深刻的公共事业规划,规划中有预算、有步骤、有明确的目标;他建立了船队,进行海上捕鱼等活动;他开辟和修建道路,开发矿山,奖励农业,改进环境卫生,还创建了一座剧院;他认真地采取措施来复兴已经衰微的炼铁工业。他像以往那样,结合具体事务向部下断断续续地发出明确的指示,心醉神迷地运用着他还掌握的那一点权力。不及数月,拿破仑的辛勤劳动就结出了丰硕的成果:岛上的道路四通八达,广阔的山坡上种满了美丽的果树,沿海的堤岸修筑得整齐而漫长,学校教育普及全岛。来厄尔巴岛参观旅游的人无不佩服拿破仑卓越的领导才能。
  这年夏天,拿破仑的母亲和妹妹都去岛上看望了他。从妹妹的口中得知,前妻约瑟芬已经去世,拿破仑一连几天闷闷不乐,沉默不语。约瑟芬虽被他休掉,但毕竟是他一生曾狂热地眷念过的女人。这时,他想起了玛丽亚·路易莎和罗马王,渴望他们母子俩来岛上与他团聚。于是,他立即写信到奥地利,请玛丽亚·路易莎前来厄尔巴岛,并告诉她自己已为她布置了新居,但他的信如石沉大海,无影无踪。此时的玛丽亚·路易莎正沉浸在维也纳的高歌酣舞之中,早已把拿破仑忘却了。维也纳宫廷也正异常”热情”地要把小小的罗马王变成仇视拿破仑的奥地利人。不久,玛丽亚·路易莎和儿子来到意大利的巴马,这是盟国给他们母子俩的领地。在那里,玛丽亚·路易莎很快就和一个叫奈伯克的伯爵勾搭上了,做了他的情妇。久久得不到玛丽亚·路易莎和罗马王的音讯,拿破仑十分苦闷和不满。这时,他的情妇拉辛斯卡夫人带着孩子来到了厄尔巴岛,这多少给了遭受厄运的拿破仑一点安慰。
  在厄尔巴岛的头几个月里,拿破仑全神贯注地治理这个微型国家。在外人看来,拿破仑似乎已十分安心于岛上的生活,他自己也对英国代表坎贝尔说:现在除了他的小岛外,什么东西都不使他感兴趣。人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被囚禁在厄尔巴岛的失败者,竟然又创造出了令整个欧洲为之震惊的奇迹。

  玛妮雅受了玻亚塞茨卡小姐的鼓励,去教平民妇女。

  她为一个缝纫工厂的女工朗读,并且一本本地搜集波兰文书籍,聚成一个小图书馆,供女工们使用。

  谁能想象得到这个17岁的青年女子的热诚?她的童年是在她崇拜的神秘物品——她父亲的物理仪器面前度过的;在科学“时兴”以前,斯可罗多夫斯基先生已经把他对于科学的热烈好奇心传给她了。但是那个世界还不能满足急躁的玛妮雅的需要,她跳入世界上别的知识部门:要认识奥古斯特·孔德!也要研究社会进化!玛妮雅不只梦想学数学和化学,她要改革既定的秩序,她要启发人民大众以她先进的思想和宽厚的灵魂来说,她纯然是个社会主义者,然而她没有加入华沙的社会主义学生团体;她热爱波兰,认为为祖国效力比其他一切都重要。

  当时她还不知道她要对这些梦想作出选择。她把她的民族意识、人道主义思想和在智力方面发展的势望,都掺杂在一种兴奋的心境之中了。

  矛盾得很!这个“解放了的女孩”为了表示轻蔑艳冶,刚把她那极美的金栗色头发差不多齐根剪去,就暗自叹息,并且把一些动人而没有什么意义的诗句完整地抄录下来。

  玛尼雅与玻亚赛茨卡这个“实证的理想主义者”

  在一起,用许多时间试图作出自己的前途计划。不幸得很,阿斯尼克和勃兰戴斯都没有给她们指点办法,能在一个大学不收女生的城市里求得高深学问;也没有给她们什么神方,能够靠教半卢布一小时的课就很快地积蓄一笔财产。

  天性慷慨的玛妮雅十分忧伤;这个原是一家中最小的孩子,却觉得对大于自己的人的前途负有责任。

  约瑟夫和海拉幸而不用她担心,那个青年即将成为医生,那个美丽而且性情激烈的海拉正在为要作教授还是作歌唱家而迟疑不决,她一面尽力地唱,一面获得文凭,同时拒绝一切人的求婚。

  玛妮雅生性要先人后己,布罗妮雅明显的焦心和沮丧,成了她时刻在念的忧虑。她忘了自己的抱负,忘了自己也迷恋那个希望之乡,也梦想走1千公里路到索尔本去满足她的求知欲,然后带着宝贵的行李回到华沙,在亲爱的波兰人中间,谦虚地从事教学工作。

  她之所以如此关心布罗妮雅的事业,这是因为有一种比血统还要强的联系,使她亲近这个青年女子。

  自从斯可罗多夫斯基夫人去世后,布罗妮雅的友爱给了她像母亲一般的帮助。在这个很团结的家庭中,这两姐妹彼此最亲近。她们的天性真是相得益彰,姐姐的处事才识和经验令玛妮雅折服,所以日常生活的小问题无不拿去请教。比较热烈而又比较胆小的妹妹,是布罗妮雅年轻又非凡的伴侣,她有一种感恩的感觉,有一种负债的渺茫观念,因此她的爱更为深厚。

  1885年9月的一天早晨,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女子,在一个职业介绍所的前厅里等着轮到她;她穿了她的两件衣服中最朴素的一件,在褪色的帽子底下,她那留了几个月的金色头发是尽力用发针扣紧的。

  女教师不能留短头发,女教师必须端庄、平常,外表要和一般人一样。

  玛妮雅在1885年12月10日写给她表姐亨利埃特·米哈洛夫斯卡的信中说:“亲爱的亨利埃特:我们分手之后,我过的是犯人的生活。你已经知道,我找着了一个位置,是在律师B
家里当教师;连我最恨的仇人我都不愿意叫他住在这样的地狱里!结果我和B
夫人的关系变得十分冷淡,我甚至不能忍受下去,就对她这样说明了;因为她对于我也正如我对于她一样‘亲热’,
所以我们彼此极能了解。”
她生长在非凡的人们中间,她身边有3个拿到文凭和奖章的青年,他们和她一样,都聪明,都有生气,而且都热心工作;所以这个未来的玛丽·居里并不显得格外出色。在一个有限的范围中,过人的天赋很快就可以表现出来,可以引起惊讶和称赞;可是在这一家,约瑟夫、布罗妮雅、海拉、玛妮雅一起长大,彼此竞争着求学问,都富有能力和知识,当然没有人能从这些孩子中间的一个身上,看出伟大人物的征兆,没有人被她那初现的光辉所感动。没有人想到玛妮雅的本质会和她的哥哥姐姐们有所不同,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过。

  她把自己与家里的人作比较的时候,谦逊得几乎近于卑屈。但是在她的新职务把她引进一个资产阶级家庭的时候,她的优越性就光芒四射了。他离开了B先生家中的家庭教师职位。

  1886年1月1日,玛妮雅在严寒中起程,这一天是她一生中的残酷日子之一。她勇敢地向她父亲告辞,又去普沙兹尼西附近的Z
先生家当家庭教师。

  她上了火车。忽然间,一种莫名的孤寂感向她袭来。

  这个18岁的女孩,突然恐慌起来。玛妮雅坐在这辆笨重的把她送到异乡去的车子里,羞怯和恐怖使她颤抖。假如这个新雇主还和从前那些雇主一样,该怎么办?若是在她走了之后斯可罗多夫斯基先生患病,可怎么好?她还能再看见他不能?她是不是作了一件很蠢的事?十个、二十个令人痛苦的问题袭击着这个少女。她紧靠车窗,在茫茫的暮色中含泪凝望着在白雪下面沉沉入睡的原野向后飞驰。眼泪刚用手擦干,就又流了出来。

  Z
先生是个著名的农学家,精通新技术,管理200公顷甜菜的种植。他拥有制糖厂的一大部分股票。

  和别的一些人家一样,这一家最关心的事就是工厂。

  玛妮雅关窗户的时候自己想
:“罢了!我的运气不算坏!工厂确实是不好看,可是也因为有了它这个小地方才比别处活跃;时常有人从华沙来,也有人到华沙去。制糖厂里有一个给工程师和管理员预备的小住所,并不讨厌,可以到那里去借杂志和书籍。Z
夫人脾气不好,但是并不是一个坏女人;她对待女教师不甚苛求,那无疑是因为她自己也当过女教师,而且她的好运气来得较快。她的丈夫很好,她的大女儿是一个天使,别的孩子也都还不至于叫人受不了。我应该认为自己的运气不坏!”

  一个孤独的年轻女教师可以写很多信,只求有回信,信里有城里的消息。日月慢慢地流逝,玛妮雅按时对亲属叙述她拿工资的生活状况,在这种生活的卑微职责中,交替而来的是“伴侣”的钟点和尽义务的娱乐。

  她写信给她的父亲,给约瑟夫,给海拉,给亲爱的布罗妮雅,她写信给中学的同学卡霁雅·普希波罗夫斯卡,她也写信给表姐亨利埃特。亨利埃特已经结婚,住在利沃夫,仍是一个激烈的“实证论者”
。她坦率地把自己多虑的思想、自己的失望和希望,告诉她的表姐。

  这个青年女子每天在泥泞的道路上遇到一些农民,一些衣衫褴褛的男孩和女孩,在他们那大麻纤维似的头发下面,都是一张张顽钝的脸,她想起一个计划来。

  为什么不把她认为宝贵的进步思想观点,在斯茨初基这个极小的天地里实行呢?去年她梦想过要“启发群众”,
这是极好的机会!村里的儿童大部分不识字,进过学校的人真是少极了,也只学会了俄文字母。若是秘密设波兰文课,使这些幼稚的头脑觉悟到自己民族语言和民族历史的美,那该多么好!

  她把意见告诉Z 小姐,Z 小姐立刻赞成,并且决定帮助她。

  玛妮雅为了使她的热情冷静下来,对她说
:“你细想一想罢,若是被人告发了,我们都会被放逐到西伯利亚去!”

  但是勇气比什么都更有感染力,玛妮雅在布朗卡的眼睛里看到了热诚和决心。只要得到家长的允许,就可以开始在那些茅屋里谨慎地宣传。

  玛妮雅不仅要听安霁亚结结巴巴地背课文,要教布朗卡做功课,等这些事都做完之后,这个勇敢的女子还要上楼去,在自己屋子里等着;楼梯上响起小靴子的响声,夹杂着赤脚走梯级的轻轻的脚步后,她知道她的学生到了。她借了一张松木桌子和几把椅子,以便他们可以舒舒服服地学习写字。有七八个老实青年坐在这间石灰墙的大屋子里的时候,玛妮雅和布朗卡仅能维持秩序,并且帮助那些写字完全失败的学生。他们焦急得吸鼻涕并且喘气,拼不出一个难记的字来。

  这些都是仆人、农民、糖厂工人的子女,他们都围在玛妮雅周围。他们身上有一股不很好闻的味道。

  他们当中有一些是不用心或愚顽的,但是他们大多数的明亮眼睛里,都有一种天真的热烈愿望,希望有一天会作读书、写字这些神奇的事。她想这种微小的目的达到了,白纸上的黑字忽然有了意义,孩子们有了自负的欢呼,坐在屋子一头看上课的不识字的父母惊奇赞叹的目光,这些都使这个青年女子的心紧缩起来。

  她想到这些粗野的人里也许藏有天才。她对这个愚昧的海洋,觉得自己软弱已极,无能为力!

  这些小农民决不会料到“玛丽亚小姐”常常忧郁地考虑到他们自己的无知。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教师梦想再去当学生,不知道她不愿意教而愿意学。

  玛妮雅·斯可罗多夫斯基最希望能到法国去求学。

  法国的声誉使她着迷。柏林和彼得堡都是在波兰的压迫者统治下。法国珍视自由,法国尊重一切情操和信仰,而且欢迎所有不幸的和受迫害的人,无论这些人是由什么地方去的。

  Z
先生和夫人的长子卡西密尔,由华沙回到斯茨初基来度假,在几个长假期之后,他发现家里有一个家庭女教师,跳舞跳得极好,能划船,能滑冰,聪明娴雅,即席赋诗能像骑马或驾车一样地不费事,她与他认识的青年女子不同——完全不同,不同得出奇!

  他爱上了她。而玛妮雅,在革命观念底下藏着一颗容易感动的心的玛妮雅,也爱上了这个很漂亮而且不很讨厌的学生她还不到19岁,他只比她大一点,他们计划结婚。

  看起来似乎没有阻碍他们结合的事情。玛妮雅在斯茨初基虽然实际不过是“玛丽亚小姐”,
不过是孩子们的女教师,但是所有的人都对她很亲切:Z
先生和她一起在田野里作长途散步;Z 夫人爱护她,布朗卡崇拜她。Z
家的人对她特别恭敬,他们有好几次请她的父亲、哥哥、奶奶到这里来。到她的生日,他们送她鲜花和礼物。

  因此卡西密尔不甚恐惧,差不多有把握地问他的父母是否赞成他和玛妮雅订婚。

  回答倒很快,父亲大发脾气,母亲几乎晕过去。

  他,卡西密尔,他们这家的孩子,竟会选中了一个一文莫名的女子,选中了一个不得不“在别人家里”做事的女子!他很容易娶到当地门第最好而且最有钱的女子!他疯了么?

  转眼之间,在这个一向自夸把玛妮雅当作朋友看待的人家里,社会界限竖立起来了,无法越过。玛妮雅不能作出离开Z
家的决定,她怕使她的父亲不安,而布罗妮雅的积蓄现在只不过是一个记忆中的东西,现在是玛妮雅和她的父亲供给布罗妮雅在医学院求学,她每月给姐姐寄15卢布,有时寄20卢布,这差不多是她的工资的一半。到什么地方还能找到这种待遇?

  她与Z
家的人没有直接解释,没有痛苦的争论;那么不如忍受这次屈辱,留在斯茨初基,好像不曾发生什么事一样。

  恋爱的结果不幸,智力的梦想失望,物质的景况极其困难。玛妮雅试图忘记自己的命运,忘记自己永远陷进去的这个泥淖。她转向家里的人,不是请求他们帮助,也不是向他们诉苦;每一封信里她都尽量提出劝告,答应给予帮助。她愿意家里人都过上很好的生活。

  斯可罗多夫斯基先生拿到养老金之后,开始设法找报酬高的职务。他想帮助他的女儿们。1888年4月,他接受了一个既讨厌又麻烦的位置:管理离华沙不远的斯图德西尼茨地方的一个儿童感化院。那里的空气和环境都令人不愉快,什么都不好,只是工资比较高,这个极好的老人从中提出一部分月薪,供给布罗妮雅求学。

  布罗妮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嘱咐玛妮雅不要再寄钱给她。第二件事是请她的父亲此后由每月寄去的40卢布中留下8卢布,用来一点一点地归还她妹妹寄给她的那笔钱。从这时候起,玛妮雅的财产才由零开始增加这个医科学生写信,还由巴黎带来了别的消息。

  她正在工作,她的考试很成功,而且她正在恋爱!她爱一个波兰人,叫作卡西密卡·德卢斯基,是她的同学,品质很好,令人喜欢,唯一不方便的特点只是不许他住在俄属波兰,他若回来,政府就要放逐他。

  玛妮雅在斯茨初基的工作,到1889年也行将结束,从圣诞节起Z
家就用不着她了,她必须另找位置。这个年轻的家庭女教师已经有了一个位置在斟酌中,华沙大实业家之一F
家请她去。这总算是一种改变,而玛妮雅是如此强烈地需要这样的改变!

  这是她初次也是末次遇到奢侈生活!夫人很优待她,所以这种接触并不讨厌;F
夫人被这个“非凡的斯可罗多夫斯卡小姐”迷住了,到处称赞她,并且要她参加所有的茶会,要她参加所有的舞会突然一声霹雳:一天早晨,邮递员送到一封巴黎来信。这封写在四方纸上的可怜的信,是布罗妮雅在解剖室里上两次课之间草草写的;这个高尚的女子提议请玛妮雅下一年到她的新家庭里去住!

  可惜布罗妮雅缺少解决这个问题的手段,她太穷了,没有力量为她的妹妹付旅费,不能强迫她的妹妹上火车。后来决定,玛妮雅先履行F
夫人家的聘约,再在华沙住一年。她要在父亲身边生活,她父亲在斯图德西尼茨的职务新近解除了。她可以教课,增加她的积蓄,然后再动身经过了乡间的蛰伏状态和F
家的浮华纷扰之后,玛妮雅又回到她感到亲切的环境中:自己的家,老教师斯可罗多夫斯基先生就在身边,流动大学又对她打开了神秘之门;还有一件无上快乐的,也是极重要的事情:玛妮雅生平第一次进入了实验室!

  在克拉科夫大道66号,一个种着丁香花的院子的尽头,有一座两层的小建筑,只有极小的窗户透进光线。这个地方夸大地叫做“工农业博物馆”,
这样虚夸而且含糊的名称,是专为哄骗俄国当局的一个外表,因为“博物馆”决不会引人怀疑!在一个博物馆里教波兰青年学科学,谁也不会加以干涉玛妮雅的表兄约瑟夫·柏古斯基,是这里的领导人。

  到夜间很晚的时候,玛妮雅才遗憾地离开静电计、试管和精密天平,回到家里,脱去衣服,在她的窄床上躺下。但是她不能入睡。一种激动人心的兴奋使她睡不着,这种感觉是她从来不曾有过的;她长久以来不明确的使命,现在就像受到一种神秘的命令驱使那样呈现出来。这个青年女子突然感觉到迫不及待,感到烦扰。玛妮雅把“工农业博物馆”的试管拿在她那美丽的巧手里的时候,就神奇地又回到她童年时期的依稀的回忆中了:想到她父亲的那些物理仪器,那些总放在玻璃匣里不动,而且她总想拿来玩的东西。她已经重新结牢了自己的生命之线。1891年9月,玛妮雅在喀尔巴阡山的察科巴纳度假,她要在那里与卡西密尔·Z
会面。但是在察科巴纳,两个青年人在山中的两次散步中,已经进行了决定性的交谈。由于那个大学生又对玛妮雅吐露他已说过上百次的犹疑和恐惧,玛妮雅产生了厌烦。

  1891年9月23日,玛妮雅由华沙向布罗妮雅写信,请求到巴黎去使精神恢复平衡。

  不久,被褥已经运走,箱子已经托运,这个旅行者还剩下一些各式各样的粗重包裹,这是她在路上的伴侣:三天在火车上的食物和饮料、坐德国火车时要用的折椅、书籍、一袋糖果、一床毯子。